第536章 好歹提个条件
洛阳。
屋子之中，气氛沉闷。
卢文伟、崔凌、高乾、崔暹等关东世族聚坐一堂，却谁都没有说话。
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渤海高氏、太原王氏，乃至是陇西李氏，各个世族中在洛阳朝廷担任公卿的人聚坐在了一起。
关东世族彼此之间互相看不顺眼，各个门阀之间也有许多恩怨，能让他们都聚集在一起，只有一件事情。
“秦王要作甚！”
高乾说了一声，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
“秦王在陇右、河东设城傍，授部落酋长以品级，以夷狄壮猛为卒，供给衣事，亲厚如子弟。”
“自古华夏之君，皆以中国为本，四夷为枝，奈何厚此薄彼！”
“夷狄者，禽兽也。此辈不怀恩义，若得势，必变乱中国。晋之故事，不可不慎！”
……
一众人畅怀往昔，追思历史，总结了兴亡教训之后，说出了自己的核心诉求。
“凭什么那帮胡人酋长都能去长安置宅，我们却不行！”
众人很气愤。
虽说北魏的汉化改革，在座之人身后的世族都获益良多。不过到了此时，他们也没有抱着北魏社稷不放的意思。
从中原来的物资每天都要通过洛阳，一船一船的往关中送，洛阳城中的人很清晰的能够感受到，时代的变化。
于谨坐镇洛阳，总掌洛阳之政。
斛思椿则盯着元氏不放，有一点瑕疵便要揪出来。
皇宫之中的用度只减不增。
长安城一日一日变得更加恢弘壮丽。
……
这种种的迹象都在说明一件事情，要改朝换代了。
关东的一众世族不想要阻挡时代的潮流，都想要主动加入到时代的大潮之中，做一个弄潮儿。
然而，无形之中却有一道屏障，在阻拦他们。
关东世族领不到关中的户口。
没有关中户口，便不能在长安买房，甚至租房都不可以。
这是明晃晃的歧视！
卢文伟坐在主位上，道：
“诸位，沉住气！”
卢文伟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高乾问道：
“卢公，你以为秦王何意？”
要改朝换代的话，李爽早就可以进行了。
传国玉玺的正统象征在这个时代是深入人心的。
得玺者得天命，并不是一句空话。
相比于北魏，南梁的传国玉玺的正统性更为众人接受。
可不管真的假的，反正南北两朝的传国玉玺都在洛阳。
剩下的便只有禅让仪式该如何进行。
换句话说，这个话茬该怎么说出来？
这便是在座一众人的专长了。
一众公卿正等着李爽来谈，不过，等来的却是疏远。
你好歹也开个价啊！
卢文伟也琢磨不好，更不想落下口实，悠悠道：
“秦王高深莫测，岂是我等能揣度。汝弟高昂为柱国，在长安开府，就没有和你说甚？”
高乾见众人的目光向他看来，缓缓开口道：
“敖曹去了长安之后，也不曾有过书信来，我如何得知？”
他们身为朝廷的公卿，没有受到秦王府的征召，的确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去长安。
不过，各世族之中，也不是没有族人在长安，受到重用。
他们私下里透露出什么信息，传到各自的族中，也不是不可能。
众人听了高乾这话，都陷入了猜忌之中。
便在此时，屋外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卢文伟的儿子卢怀道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何事如此？”
“近来洛阳新起传闻，有百姓在邙山之时，忽见霞光万千，循迹而去，见一条龙盘卧，而后钻入山中不见。”
屋中之人听了，不以为意。
如今的洛阳，不只是满朝公卿要知道改朝换代，便连民间的百姓也是知道。
有些百姓编些祥瑞，问官府要赏钱，更是时常发生。
更有甚者，洛阳近些年来还流传一些谶言。
总之都是一些元氏当灭，李氏当兴之类的儿歌。
众人对此，并不在意，可卢怀道却解释道：
“此事上报到丞相府，斛思椿带着人亲自去了邙山，去那祥瑞出现之地，还真找到了些东西。”
“何物？”
“一座隐陵，似是当年建造之时，有所缘故而废弃了，有些年头了。”
众人听完，不少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自古多少王侯将相埋葬在邙山上，有一座两座废弃的陵墓也不足为奇。
卢文伟却觉得不对，摸了摸胡子，悠悠道：
“这事有些邪性，怎么就这么巧？”
“阿爷，你在担心什么？”
“为父就怕真的挖出些东西来！”
……
长安。
秋日的喧嚷在冬日渐渐不见，李爽也从上林观中回到了秦王府。
独孤如、刘思夏早已经在等候。
她们都听说了那座隐陵之事，希望从李爽那边得到一个交代。
自从李爽从辽东归来之后，两女并没有过问那座隐陵之事，只知道李爽的确是在做什么。
“大王！”
高阁之中，唯有三人，再无他人。
“那座隐陵真的存在么？”
独孤如最先开口问着。
可让两女讶异的是，李爽却是一副懵懂的状态。
“什么隐陵？”
李爽的这幅模样，让独孤如大为不解，刘思夏却是拉住了还要更进一步的问话。
“大王说得是，阿如最近有些累了，开始说胡话了。”
独孤如有些诧异，望向了自己的姐姐，却忽然明白过来。
他们部落之中流传着的传说是不是当年汉室中人为了鼓励后人兴复汉室而编造的，又或者的确是真的，到了如今，已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李爽想要做什么，又希不希望这个传说是真的？
如今这座隐陵出现了，则说明了李爽希望这个传说是真的。
若如此，他又要如何将这个传说变成真的！
“既累了，便早些回去休息吧！以后这些胡话不要再说了。”
李爽轻轻吩咐了一声，并无其他言语了。
这让本是满怀期待的两姐妹心中有些失落。
她们行了一礼，联袂而去。
临走之时，两女又有些不舍得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的身影，只觉得他已经离她们越来越远了。
帝王者，孤家寡人也！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