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流星一个月前坠落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两个星期前陆续有人手机上凭空出现来源不明的游戏应用程序,而种种流言自那之后不胫而走:沙漠中坠落的流星是另一个世界与我们蓝星世界的连接点,通过莫名出现的“游戏”人们能够决定另一个世界的命运。
偶尔,在网络论坛上会有那么几个帖子讨论到一些具体的内容,像是在那游戏中能“像虚拟现实一样变成另一个人冒险”、“天赋树点什么技能好”之类的内容借助隐喻和类比浑水摸鱼逃过自动审核机制存活几分钟——但很快那些帖子就会消失,什么都不会剩下。
只有少数的截图在网络上流传,作为那些讨论存在的证明供没那么幸运参加到讨论中的人当闲聊的谈资。
这种带点神秘色彩又和现实生活能有些联系的新奇东西,正是初次见面的大学生们能很快聊到一起的话题。
在Y市大学新生们的“破冰”聚会上,除了常规的记名字之类由学长学姐带着组织的例行活动,便是对于这种话题的讨论了。
只是,没人注意到在这谈话中有人刻意将自己的苦涩隐藏起来,他嗯嗯啊啊的应着话题,随口迎合几句,倒也不让人感觉不合群——然后,他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场了。
不过本就是餐后闲聊时间,先行离席,除他本人以外也没谁会觉得有何不妥,有什么可惜。
叶步天,男,十九岁,Y市大学的大一新生,此时走出聚会的餐厅,走在回校的路上,抬头望了一眼无星的夜空,长叹一声,感到深深的迷茫,以及苦涩。
他本应是这种话题的主角。
一个月前假期的夜里,无所事事刷着手机的叶步天发现自己手机上突然出现了自己没有安装过的程序——那时他正打算研究一下,可下一瞬自己苦等许久的朋友终于回了消息喊他登录游戏开一盘。
于是,他就将令人疑惑的事情丢一边去了。
而等到时间来到凌晨四点,叶步天他和朋友心满意足的赢下几场竞技游戏的胜利各自下号关机,叶步天他自己再准备研究一下手机上的未知程序,那东西,那个莫名其妙的程序应用却消失了。
甚至连名字都回忆不起来。
随后,流星坠落的新闻传来,叶步天一看时间就知流星坠落之时正是那个他遇到奇特事件的晚上。
可他连那个程序的名字都不知怎么地死活想不起来。
他失去了一次奇遇的机会。
在开学前的假期里,他就被这种念头折磨着。
尤其是在游戏论坛上,在朋友间的传闻里都多少提到一点对这神秘程序的憧憬的场合,他便倍感……烦躁。
但逐渐这种烦躁转变成苦涩,沉积在心里,就好像他拼尽全力考了个普通大学得不到多少否定也得不到多少肯定的生活一样。
这就是生活,他的生活。平淡的生活。
叶步天只能接受。
他心里明白,但多少还是有点反抗的念头在的,他想要一些改变。
他知道自己打游戏水平还可以,但也仅限于还可以了——曾经在同龄的朋友间傲然众人的游戏玩家选择了和生活作斗争,去走走正路,自然也就偏离了另外一条看上去更加“光鲜”,也更加残酷的“职业”的道路。
毕竟人生的方向走向何处对任何普通人来讲都是个单选题,人的时间精力有限,只能选择一边。
更何况,绝大多数人,包括叶步天自己,回过头来仔细认真的思考分析之后,也必须承认:自己并不是能成为职业玩家的惊世游戏天才。
不过,这种观念上的转变倒不是他自然而然地自己想通的。
而是叶步天他在高考结束后的暑假里在竞技游戏排位比赛中一次次的失败里队友的指责中被迫明白的。
这又是和大多数人一样,不可避免的结局。
只是这么一段时间离开竞技游戏的赛场,叶步天他就已经不是电子竞技游戏中的强者了。
哪怕曾经不如自己的朋友,在职校混日子的几年间也已经通过时间的积累超越了他——这种超越主要通过游戏的账号段位体现。
不过在实际的游戏水平上,叶步天也承认他和这些朋友之间已经有了差距。总之,在竞技游戏这个话题上,叶步天输了。
而竞技游戏,是他和朋友们的话题占比中最多的几个之一。
至于其他类别的游戏,虽说叶步天仍然领先,但朋友们已经不怎么聊了。原因不得而知,只能说风潮大抵如此。
潮起潮落,留下各式夹杂的复杂情感,叶步天回首望去发现自己曾骄傲的东西也不过是人们一时热忱追捧起的东西。
对他个人而言,那些骄傲之物除却是填充学生生活的点缀外并无特殊的意义,甚至,可能还拖累了他追求更多人认可的“学历文凭”的道路?
叶步天想到这里摇了摇头。
倒也不必想的如此绝对。遗憾是有的,但后悔,却算不上。只不过虽说能考个正经大学而不是跑去读职校混日子绝对是自己赚了,但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叶步天现在才意识到,他是个好强的人。
只是他以前年纪还小,目标也小,而且赢的太轻松,他没注意到而已。
现在他若是和自己的预期比,现在两边都输了。
他预期想要成为“顶尖”的那一部分,无论是哪一个方向,游戏也好,学习生活也好,或许有那么一个“顶尖”就行,但现实事与愿违。
他考上的不是名牌大学,游戏里也当不成顶尖玩家。
他还有些天资,但也仅限于此……他不是真正意义上那种事半功倍的天才,无论他想成就什么样的成就,都需要付出长久的努力以换取令人瞩目的结果。夸奖他聪明天赋的话别人只是说说而已,但听久了之后平淡落地,甚至没一个算得上“漂亮”的结果,对天天被这么称赞的“天才”本身来讲哪能没有一点落差?
叶步天被迫在这种无人指责他,但自我批判的煎熬中磨练心性。
他必须承认现实。
但他仍不甘心。
他懊悔,但不是懊悔自己过去的选择错误,而是懊悔自己最近的失误……他和其他人一样,对“神秘游戏”充满憧憬,希望着这能给生活带来些什么改变。
而这机会非要细算起来,是他自己错失掉的,人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有些时候,这也可以称之为“命运”。
但叶步天还是想做出些什么与众不同的事情来。
他还是不想太普通,哪怕命运如此,他也要奋起抗争,将自己的命运导向一条更加辉煌的轨道,而不是放任自流。
所以,他希望着能抓住另外的机会。
就是这么想着,不知不觉间叶步天已经快要走到大学校门口,注意到这一点的他又叹了口气。
也就是这时,站在最后一个回校的路口微微低着头,似是一直沉思着的男人抬起头来,看向少年,对他说:“既然会有得而复失的苦楚,自然就有失而复得的喜悦。”
听到这意有所指的话,少年皱起了眉头。
“我是智天使加百列,我知道你在苦恼什么……没有我的帮助,你以后也能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但如果有我的帮助会快很多。我在寻找帮手,你是未来能够帮到我的人。”
男人对他伸出手,叶步天并不领情,只是打量着他,看自称智天使加百列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带着一片单片眼镜,活脱脱像是某个剧场里走出来的职业管家或是什么谋士般的人物,多少有些拿不准他的意图。
于是加百列叹了口气。
“我的帮助不是无偿的,我需要一个承诺。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可以聊一点别的事情。如果你对了解另一个世界有兴趣的话,就跟过来吧。你可以拒绝我的提议,但你如果跟过来,那就是接受我这一提议了。相信我,这不会花太多时间。”
恰好,人行横道亮起绿灯,滴滴滴滴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向马路对侧。
叶步天和他并不同路,若是回校,叶步天就该继续直行。
他得选了。
可不知怎么的,叶步天感觉现在脑子有点晕,心跳加速,时间似乎变得都有些缓慢。
男人还在往对侧走,远处传来尖锐的喇叭声……叶步天他看到前方路口处刚来的一辆货车一面鸣笛亮灯试图减速,却是没能停下来,直接撞在前方小轿车的尾部,而受害者的小轿车直接失控,夸张的旋转着向他漂移过来,活脱脱像个陀螺。
但被这陀螺撞一下可不好玩。
叶步天得先保住自己的命。
所以他往侧边跑。就在这时,他似乎听到一声令人感到有些轻蔑的笑声从近处传来,但没过几秒,砰的一声爆响炸的他身子一颤,也炸的他意识一个恍惚。
回过神来的时候,叶步天明白自己逃过一劫。
“没事吧?”男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惊魂未定的叶步天摇了摇头。
“你这是没事还是有事?哎,算了,不扯那么多。看看司机有没有事……”
听到自称加百列的男人这么说,叶步天的视线也顺着变形的车身看向驾驶位——轿车里空无一物。
叶步天感到寒意随着脊椎爬上来,向后脑勺窜。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背。
“先跟我走避避风头?这也是为你好,免得死在什么奇怪的东西上。”智天使加百列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