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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乃承影剑剑灵,为文物南迁押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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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危若累卵
    那时的朱茗刚刚从北平大学毕业,师从著名的金石研究家马衡;在父亲的关系下,她进去了故宫博物馆。



    那时的故宫博物馆刚刚建立了不到5年的时间,从一所皇家别院改成博物馆;皇帝老子的藏品自然也是公家的东西了。



    故宫博物馆管理员,这个说起来高大上的工作,实则是一个不断地做清点成册的工作。估计清点故宫文物的,跟清点仓库的没什么区别。那时,朱茗还认识了一个毕业于北平师范大学的女学生叫易颖;还有另外一个人叫欧阳远。



    跟易颖平日吱吱喳喳,几乎能说出每件文物的前世今生不同;欧阳远是一个谨慎的人,带着厚厚的眼镜,平日穿的都是宽袖的衣服, 1931年的春天,还是春寒料峭,一进神武门,风就吹得人直打转;作为清点员,站了一天下来,往往手脚发寒。



    越是这样的天气,易颖就越是同情那位每天穿着宽大袖子的同僚;用易颖的话而言,估计他那两个袖子会钻进风去。



    不过,用欧阳远的话来说,“瓜田李下,瓜田之嫌;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对于这种过分谨慎,易颖是嗤之以鼻的;不过,朱茗倒是持保留意见。



    朱茗明白,“那是瓜田李下,自避嫌疑”之意,即使在寒冬腊月中,仍然穿着如此宽袍的衣服,就是想自证清白。后来,朱茗才知道,清白,对于一位故宫工作人员而言,有何等的重要;毕竟怀璧其罪。



    其实,朱茗对于欧阳远有深刻印象,除了他平日的着装和谨慎态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他所负责清点的地方是故宫的剑阁。



    其实,作为女孩,朱茗对于此地是向往的,就跟那些向往江湖侠义的男儿一般;尤其是现在这个年代,日军在东北之外,对于我大片领土虎视眈眈之际,朱茗更是对于那古时候那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的将士们更为向往,希望偌大的中国能出几个如此般顶天立地的男儿,驱敌于千里之外,还国家一片海晏河清。



    所以,与其说,她向往那几把在檀木架子上的宝剑,还不如说她向往着那执剑之人的横空出世。



    因为欧阳远摔碎了眼镜的缘故,她和易颖得此机会入剑阁,帮忙清点入册。



    除了那能说出名字的帝王剑、将军剑中,其实剑阁还藏有许多素剑,所谓的素剑,意思是主人不祥,年代能依稀考究;多是一些出土年份久远的剑,可是这些素剑,剑身上的那点点凹陷的痕迹,往往预示着它们也许经历过一场激烈的鏖战;只是那鏖战的历史,一时难以考究罢了。



    在这堆素剑中,朱茗又发现一些残剑,所谓的残剑就是一些剑柄、剑身不齐全的;其中有一把青铜剑,菱形暗纹,不知乍的,朱茗就是总是对它刮目相看。



    其实,它只有剑柄,剑身早就不知所踪;也许是一场激烈的大战,它的主人用它横亘于胸前,而后被敌人横亘砍断的吗?还是本来就是一把没有完工的剑,锻剑师死于它剑成之前。



    有一天旭日东升之际,朱茗早早到剑阁报到,那时,她朝见就在那半截剑柄所在的架子正对的那堵墙上,居然映照出一个剑身的影子,长约50-60CM;剑身的影子从剑柄陡然伸出,于光同彩,居然跟剑柄浑然一体。后来,当太阳位置西移,那剑身的影子便不见了。



    朱茗曾经有意向欧阳远谈起此事,得到的回复往往是剑的由来不明;毕竟在这么偌大的皇宫里,由来不明的东西太多了,皇帝老子又不是一个滴水不漏的收藏家。



    只是有次午休之际,朱茗发现有一个穿着长靴子的男子正通过一条偏巷;往剑阁走去;朱茗追了上去,明明看见他大半个身子都跨进了剑阁的门槛,赶上去一看,剑阁却空空如也。



    跟易颖谈起此事,易颖往往跟故宫的鬼怪志异的故事连为一谈,朱茗一直对于故宫这些“深宫宅院,孤魂野鬼”的故事不太感冒,在她看来,如果真有灵,何不飞出这高高的宫墙;何必自己禁锢于此。



    9月18日,对于北平人而言只是一个寻常不过的秋日;可后来,朱茗回首一生却恍然发现,那是他们飘零十多年的转折点。



    9月19日那天,上班的路上,几个卖报童大街小巷怒喊着:号外号外——东北事变——中日交战!



    回到故宫博物馆后,同僚们都在议论东北的局势。3个月后,不好的消息不断地从东北传来,锦州沦陷、奉天沦陷、吉林沦陷!不到短短一个季度,东北四省,唯有热河省,孤悬关外。



    人心惶惶之际,人们讨论的不外乎:北平危已,虎父犬子,逃亡等话题。一天,还是上班的路上,朱茗跟一北平学生的游行队伍擦身而过,看着那字副上的标语——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还我东北!张少帅不抵抗将军,还我山河!



    走过小巷时,见过几个大爷在哪里议论:“真是虎父犬子,张大帅死去不过3年,如今尸骨未寒,东北就葬送了,他泉下有知,估计不瞑目。”因为下达了不抵抗的命令,葬送了东北,张学良成了民众口中的不抵抗将军,口诛笔伐间,夹杂着普通民众对于国运、自身命运未知的恐惧。



    既然听到了张作霖,就连路过的朱茗也不禁想:如果张大帅仍然坐镇东北,情况是否会不一样呢?1928年,关东军炸毁张作霖专列,应该就是为今日做的预谋吗?



    回到博物馆,开了个小会,馆长做了一些调整:将所有文物集中在一处,停止售票,在几个出入口增加警备,警备小组昼夜巡查。



    看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文物,那阵仗比某位和亲公主的嫁妆还有隆重个几万倍。故宫人一边认真的执行着院长的要求,私下还是议论纷纷。



    易颖指着临时警卫处在各个门口堆放起来的沙袋,悄悄对朱茗说:“你说,馆长做这些,是为了防贼还是怕北平陷落时遭受火炮攻击?”



    朱茗也有点惆怅:“时局动乱,为防止贼人趁火打劫,还是要做防备的吧。”其实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万一,日军攻破山海关,直逼北平,这些防卫只是杯水车薪吧。”



    此时,整理文物之际,怀抱着一个大瓷器,易颖四处张望,看见无人之际,凑到朱茗的耳畔:“你们家打算逃吗?”



    “逃?”朱茗愣住了。



    “是啊,日本人老凶狠了,凡是占领之地,奸淫掳掠无恶不做,他们不仅仅残杀官兵,他们还残杀平民;他们将那些穿着中山装的揪出来,当众处决;蹂躏妇女;抢夺财物;就如同地狱里出来的魑魅恶鬼;他们所到之处,如白蚁过境般,寸草不生。”易颖描述着东北如今沦陷之惨状。



    “蹂躏妇女”这几个词听得朱茗一时间感觉寒意从脊梁骨末端升了上来。无疑,按照如今东北沦陷速度之快,山海关是阻挡不了日军了,北平沦陷之时时日问题;老百姓为了活命,条件允许的,都打算南迁。



    时局的动乱,一时间让人觉得日子也过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虽然还能像往常那般过着,然而总感觉一把刀就悬在你的脖子之上,让你呼吸都感觉到痛。



    就那样在故宫搬运文物搬了一整天,从它原来放置的地方,将它搬到库房;不数数不知道,故宫的文物居然有180万之多。



    回家路上,走在巷子里,朱茗发现,家家户户都打起了一个红灯笼,才恍然,今天是中秋节;只是巷子里不如往年热闹了,孩子们不再嬉笑着穿街走巷;戒严的不仅仅有故宫,老百姓的心里也相当不安。



    回到了家,却跟外出的母亲迎头碰上,她也忘了今天要过节,没有买祭拜祖先的祭品,正要出门采办,却被父亲叫了回来:“夜深了,别出去了,今年就简单敬杯酒吧。”进门前,朱茗抬头望了一下那轮圆月,月虽然圆,却被乌云遮住了半个角。



    节日还是要过的,席间,朱茗给父母、祖母敬酒,敬祝他们安康。今年的中秋过的特别冷清,为了不破坏气氛,大家都有意地避开时事不谈,然而心事还是浮在每个人的眉间。隔壁的孩子也没有过来串门,朱茗早早就在房间里歇下了。



    听见父母在院子里交谈:“废帝最终还是失节了,在日本人的扶持下,在东北建立了满洲国。”父亲叹了口气,还是喝着酒,“还不如当初就死掉了,如今成了这等祸国殃民之辈。”



    “日本人想以傀儡之名,分裂我国;废帝难道还天真地认为,他这次能在日本人的帮助下,如他的祖先顺治、多尔衮那般入关?”母亲说起,也嗤之以鼻,“这等连三岁孩童都明白的事,他怎能不懂?”母亲话语中有几分的愤慨。



    朱茗想起那跟溥仪离婚的文绣皇妃,这封建帝国主动跟君主离婚的第一人,此刻,她估计在某处平静地待着,也好,她不用跟着自己那位懦弱的夫君那般承受着祸国的骂名;也不用依仗日本人的鼻息。朱茗还心想,如果此刻,这位女子还在伪满蒙国,以她的烈性子,她估计已经因为得罪日本人而被杀了吧。



    朱茗本来打算要去睡了,却听见父亲说了句,“易培基打算将故宫文物南迁了。”



    “故宫文物南迁?”母亲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虽然,很多人已经有了举家南迁的打算,可是文物南迁,规模之大,数量之多,她从未想到。



    “虽然,仅仅国民政府内部有几个人知道他的想法;可这是长远里算为稳妥的打算了。”父亲说着吐了一口烟,“东北沦陷,那储存在奉天的善本典籍全没了;就先那部奉天图书馆的四库全书也不能幸免。”



    “能同意吗?这文物一出故宫,谁能保证途中不丢失几个、碰碎几个?万一有监守自盗的——”母亲质疑。



    “所以现在仅仅是想法而已,静观其变。”父亲留下这几个字就去睡了。



    “原来,馆长将这么多文物集中在库房,不是为了防盗,是为了迁走。”夜里,朱茗靠在枕头想,“这也不失为一种折中的办法,万一局势生变,就少了一个工序。”



    渐渐的,朱茗想起自己,“如果文物南迁了,那我是跟着走,还是直接就丢了这份工作呢?”



    她捏着被子的一角,“如果我跟着走,那外婆、父母怎么办?如果不跟着走,万一北平沦陷时,我们全家是做难民吗?”



    想着想着,朱茗就入睡了,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扛着那秦刻石鼓南迁,那是老师的宝贝,自然得带着。可是石鼓之重,之大,让她一路磕磕碰碰的,很艰难。途中遇见一个难民,老阿姨问她:“姑娘,你为何带着一只石磨走呢?”



    朱茗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板车上的庞然大物,她无法跟旁人解释,这是镇国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