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顺着小先生的目光看去,符灿端坐灵动车上,时低时高,摇头晃脑。
只听得他冷言呵斥道:“为何阻塞要道?还不速速散去!”
一名彪形大汉离得最近,出言奚落:“爷爷们在此消遣,你算哪根葱!”其他听众也纷纷帮腔嘲讽。
“啪!”急于表现的桥森上前就是一记掌掴。
“放肆!尔等有几个脑袋胆敢对上使出言不逊!”桥队正招式敏捷,大汉三招之内便被差人们团团围住了。
“给我清场!”符灿眯着眼,堂皇的使者冠冕,伴随“突突突”的杂音起伏不定。
民不与官斗,大部分人见势不妙已经悄然离去,剩下少数侠客艺高人胆大,仍充满敌意与搅局者僵持着。
虽然卿奕初来乍到不愿引火上身,但也对符灿的飞扬跋扈忍无可忍了。
借机往云大娘手里塞几张票子,算答谢老人家的帮衬。卿奕迈步来到灵动车前摆出教书育人的架势:“滥用职权也配耀武扬威,你犯法了知道吗?”
符灿仍旧盛气凌人道:“哟嚯?轮得着你一个穷说书的来指手画脚?”
“想必你有个腐败爹,开个破拖拉机就嘚瑟成这样,知道是游街示众,不知道以为谁家出殡呢。”卿奕轻松回击。
被戳到痛处,符灿眼底杀机毕露:“说甚拖拉鸡?此乃灵动车!你个乡野鄙夫找死!”
卿奕这会儿哪晓得官僚主义的威风做派,依旧据理力争道:“灵车很了不起?就能横行乡里,欺压良善?律法规定不让街头卖艺了?老百姓听书何罪之有?”
慷慨陈词一时激起了民愤,桀骜不驯的侠客们要求放了被抓的兄弟无果后,怒不可遏地与桥森等官兵战作一团。
一时间各门各派的武学轮番登场,甚至有南灵国族裔,觉醒其部落图腾,化作巨熊以一敌三,场面蔚为壮观。
但双方下手均有分寸。一边是打抱不平没必要生死相搏,一边是应付差事不愿意豁出性命。炽冰难寻,众人心照不宣发泄着求而不得的邪火。
“御使大人!这小子罪大恶极!”
仿佛还嫌不够热闹,那藏匿着的瘦劫匪拄着铁棍,一瘸一拐地凑上来吆喝道。
“他说书人的身份是假的!根本没参加过书会!天市垣都不知道有这号人!他甚至煽动乡民,去学一只抢掠成性无恶不作的猴妖!妖言惑众!其心可诛!大人明鉴啊!”
“你这货就是抢劫未遂被我打断了腿,居然有脸告老子教唆犯罪!武艺平平,颠倒黑白倒练得炉火纯青!”卿奕终于明白云大娘所说的危险,这下反抗起来,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啊。
果然符灿狞笑道:“证据确凿,臭小子还敢嘴硬!看我不割了你那三寸不烂之舌!”
说罢自随身锦囊中摸出一道寒光四溢的符篆,“乖乖束手就擒!否则让你尝尝本使的上品灵符!”
“吹牛逼,快滚下拖拉机来比划比划。”拿符贴我吗?笑话!小爷攒了九百多分还剔除不了你个封建糟粕?
灵动车伞盖下的符灿气得嘴唇颤抖,也可能本就肾虚。只见他捏了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敕令癸水神,清泉须臾至!”
“哗!”符纸凭空湮灭的同时,无数水线自卿奕脚下激射而出!仿佛地底埋伏许久的细密刀网!
“快退!”人群中传来一声警示!
“好险!”卿奕惊出一身冷汗,那奇特的第六感为何没了?多亏刚刚那声突然的提醒,他及时后撤才得以保全双脚。
客栈的飞檐翘角足有三丈,竟都被水柱轻易击穿!但如喷泉般的咒术并未消失,而是形成一个牢笼,将卿奕禁锢其中。碎落满地的砖瓦,昭示着没有师品境界的强悍体魄,怕是无法从容脱身!
“妈的!是符家人!”“这事咱有点儿不占理啊……”“点子扎手,快撤!”
场面一下空旷了,侠客们大多作鸟兽散。
这道“奔涌符”本身并没强到能够止息争斗,甚至疏于修炼的符灿根本发挥不出上品灵符一半的威力。可符家,是这些江湖人士无法撼动的存在。符相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沧国,要让他们消失,如碾死蚂蚁一般简单。
自己的听众一个不剩全跑了,困在水牢内的卿奕也理解,并非他们不讲义气,只怪坐灵车的富贵逼人。把富贵二字去了,倒是对这货准确的评价。
高压水流发出的嘶鸣声,犹如毒蛇吐信危险致命。
眼下能想到的脱困办法——花积分将白色真气调动到全身,硬闯出去!
问题是怎么确保肉比客栈屋檐结实?万一掉个胳膊腿儿,再强的真气也接不上吧?这回卿奕切身体会到了猴哥没有兵刃的尴尬。
符灿操控着水圈逐渐缩小,脸上难掩虐杀的兴奋:“放心...我会慢慢解恨,将你剐得好看些!”
此时透过水幕,一团红色忽然由小及大,仿佛玻片下晕染开来的血迹。
卿奕看清来者容颜后,心说冤家路窄、祸不单行!老子这回中大奖,非死不可了!疯女人挺会挑时机,这一剑刺过来躲都没处躲!
不对!她是要…斩?
离思瑶双手紧握长剑,俯身横扫。
名剑毕方上的熊熊烈焰与水牢乍一接触,“呲!”大量水汽升腾,卿奕视线朦朦胧胧,感觉炽热的锋刃几乎是擦膝而过!
云开雾散,像一下拧紧了水龙头,地上仅剩一圈涓流。
“卿壹!愣着干嘛?还不出来。”
眼看离思瑶神色复杂地望向自己,不禁纳闷,杀不杀我了?我可是花着积分兑换真气,蓄势待发好一阵子了,这大姐现在又唱的哪出?
符法被破,符灿面如金纸,质问道:“离仙子这是何意!”
得知卿奕姓氏,他更是思潮澎湃:大将军卿雍是自家在沧国政坛的劲敌,这小子该不会是?可即便姓卿的四处留情,也没听闻有什么子嗣啊……
那边离思瑶神情自若:“师门有令,留他性命。”
“莫要诳我!道昭门素来有不插手地方官府事务的门规,本使这是在缉拿凶犯!况且他打着说书人的旗号,招摇撞骗蛊惑人心,折损的无疑是贵派的威名!”
对方却置若罔闻:“昨日郡守府中所言,可是不作数了?”
说罢天市垣首徒剑尖遥指灵动车。
符灿脸色阴晴变幻,犹疑半天,终于还是陪笑道:“这等小事,依仙子便是......炽冰现世之日,在下必当竭尽全力!哈,天地异宝我符家都能为仙子奉上,区区一个斥灵小子又算得了什么。”杀了他顾然解气,但此时与道昭门交好更为重要。
“哼。一有消息,我会遣门下去官驿通知你。”女侠冷冷说道。
毕方剑剑藏焰熄,气流顿时清凉许多。
符灿腆着脸提出海边兜风,邀请被狠狠无视,悻悻驱车驶离。
只是他临行前,招来桥森耳语道:“给我偷偷盯紧那说书小子,找机会杀了......”
其实这都多余,桥森从“卿壹”两个字响起的那一刻,就不会让抢婚幸君妹妹的情敌有好下场。
这边符灿还没嘱咐完,便又被糟心的声音噎住了:“符家是吧?论记仇你还需要滚回去沉淀一下。咱俩再见之日,必是你遭殃之时。”
符灿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死人,选择忍气吞声没计较,阴笑一声,坐灵车渐行渐远。
卿奕双拳攥得泛白,无力感就像藤蔓在心底疯长,那刺时不时就扎自己一下。
妈蛋,系统你听好,老子要变强。
哑巴系统已读不回。
“怎么?不甘心?”离思瑶坦然说道,“那枚上品灵符,起码出自王品强者之手,有价无市。背景与实力,便是安身立命的法则,你刚刚能讲那部《西游》,也应该比我理解透彻。”
没错。例如武者心法的选择,不能差,亦不能晚。名门望族世家大派,牢牢掌握其传承下来的高品阶心法。除非奇遇机缘,普通人靠自己,只会输在起跑线。
卿奕沉思片刻,回过神道:“为什么救我?”从喊打喊杀到出手相助,女侠的转变翻天覆地,让人心生疑惑。
“说过了,师门有令。”离思瑶依旧淡淡说道。
“抱歉一直误会你是郡守府千金,从一早就在?”
“昨夜便在,那个辟识说你可能回客栈。”女侠有问必答,“重新认识一下,道昭门离思瑶,不是什么千金小姐。”
女人平和的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卿奕不免有些发毛。虽说这事儿蹊跷,也许她真必要没撒谎?
环顾一圈,客栈掌柜正愁眉苦脸地清扫着断壁残垣,云大娘则把刚收到的灵石票替卿奕作为补偿拿了出来。
卿奕若有所思,为印证自己的猜测,当即将仗义疏财的老太太请到无人处,离思瑶见状,匆忙跟上去。
云老大娘倒是一脸淡然,仿佛才发生的激烈冲突在她生命长河中掀不起一丝波澜。
此时少年面对她,恭恭敬敬抱拳拱手道:“晚辈也重新认识一下您老人家,多谢您让爱徒出手相救。”
道昭门天市垣掌教云承英,短暂错愕后,又恢复了透着欣赏的慈祥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