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董国华回到家的时候,常规地又在做饭时间。
他拿出了油和肉,亮瞎人眼……
蔡富芬瞪大眼睛:“你怎么又买……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自己也有私房钱啊!发过宏愿的,要天天吃上肉。”
龚樰在灶前扑闪了两下眼睛,狠狠地瞪回那对努力无辜的眼神。
私房钱哦!能有几个?先把私房钱给你吃干净,看你以后还能变出来肉?越看越不是个正经人。
蔡富芬:“当过年啊?天天吃上肉?你跟菩萨发的愿?小樰,他以前也是个俭点的人,我以后多说着他。”
龚樰:怪我咯……
这日子,就那么的……反正龚樰见天的要对董国华恼,记着那晚的仇恨比海深。走一起也不说话,对眼了就要瞪一瞪。
董国华也是贱,有时候找着瞪也在所不惜,毕竟是种感情色彩嘛,总比被冷漠无视好。前几天差点丢失,得回来多不容易?
这天下午董国华和龚樰又整柴回来,蔡富芬已经早早地蒸了几个窝头馒头,还炒了点蚕豆。
“赶紧洗洗吃饭,吃过换身干净的。下午放电影的下来了,一会儿你们赶着带凳子去占座,去晚了没好位置。”
“放电影?”龚樰眼睛亮晶晶。
对一切带点文艺性质的东西她都很感兴趣,也是好久没看电影了。
以前在老家还好,偶尔会和妈妈去电影院;自从下乡后,就只能等放电影的下乡,可一年来不了两次。
所以对电影,在她心里还有些别的意味,比如怀恋过去。
董国华也有些好奇,记忆里也有露天电影,那是每年大队里少有的几次盛会,跟过年似的热闹喜庆。
两人匆匆洗过后吃了饭,被蔡富芬打包了一包蚕豆,这是看电影时必备的,把蚕豆煮熟后又经过烘炒,吃起来很香,作用和以后的爆米花一个性质。
董国华顺手捞起一根条凳,就和龚雪往大队走。
父母就不用管了,他们惯会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家里的一切才出门,最后找一个边边角角的地方,即使站着也看得很起劲。
两人来到大队后,已经是人山人海,已经比两次批斗董开盛的人还多。
因为放电影,这种事不止一生产队的人积极,别的生产队若有人收到消息,准备两把火把留晚上备用也要来,不来看晚上要抓心抓肺。
即使一生产队放过后大概率会转场他们生产队去,而且放的也就是那几卷拷贝。
但那又怎样?电影是百看不厌的,多看几次倒背如流,还能在那些第一次看的人面前很有前瞻性地剧透几句,多有面子?
如果这么说还不具代表性,那就说现在的场景,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来旺都出场了,还早早地被推出来斜躺在最前排,可见谁愿意错过这样的盛会?
董国华扛着凳子找了找,操场好位置早占满了。他也不能总搞特殊,偏偏地顺着把条凳放在最后面。
有些远了,也来得太早了一些。设备还在安装调试,正常情况要等天黑才放映,白天太亮,呈现的影像不咋地。
可一生产队的人已经坐好了百分之八九十,也就实在忙不开的还没赶回来,场面一片乌嚷嚷的,不少人在交流电影心得。
就,挺无聊的。
“三娃子,跟你哥你嫂看着,我带你嫂子前面转转去。”
龚樰回头又瞪他一眼。
你是不是无时无刻非要刻意宣扬?怕人不知道咱俩是夫妻关系?
还别说,董国华一向是这么干的。时间久了,自然而然不就没抵触情绪了吗?进不进房间无所谓,一定要把名分坐实。
他等三娃子给他俩看好位置后问龚雪:“去不去?也看看他们弄设备。我注意过你看的专业书籍,你渴望过舞台,也喜欢表演的。电影,也是表演的另一种形式。”
当然去啦。不过不以为然,龚樰不觉得舞台表演或电影表演跟过后的放映机器能扯上多大关系,非要往上扯就是在牵强附会。
“过后放映才是电影最后最重要的一环,拍电影的目的就是面对观众,电影拍完不代表成功。所以了解一下,当知道一项创作的线性流程,对创作本身才会更立体。”董国华自然看出她的不以为意。
龚樰终于憋不住:“你哪那么多高屋建瓴?”
就是电影创作关我什么事?
“你在夸我?”
龚樰气结,你是个不懂语气助词的。
两人来到前面,看两个陌生面孔肯定是放映员在安装放映机,几个知青在姚琛的带领下刚布置好幕布跳下来。
“小樰,你来了?”
“龚樰姐。”
连谭小燕都好了,恢复得气色相当正常。只有来旺,和董国华的眼睛还有一点点黑……
董国华感觉在姚琛面前,自己总是被隐身。
龚樰没搭理他,她又感觉,相比姚琛,董国华又要更像个人一些。
大体在她心里,这就是俩相互的参照物。你上我下,我上你下,来来回回拉扯,代表道德线分水岭。
不远处一个柴油机轰鸣,几根电缆线从上面分接出来。
很多村里啥都有,就单纯没电,所以下乡放电影必备装备,柴油发电机一台。每当放电影的夜晚,大队才能感受到大灯泡照射的喜庆,白炽灯的暖光,撵走煤油灯的阴冷。
董国华蹲在几个铁皮盒子面前,盒子上面依次有标注:地道战、地雷战、上甘岭……
里面就是装的电影胶片拷贝了,这么古董的东西,董国华有些冲动打开来看看。
“卖花姑娘?”
说实话这些老电影董国华虽不至于全部看过,但至少都听过,基本雷同都是些革命电影,战争片。独独这个卖花姑娘,他没一点印象。
看来见识还是少了些。
此时两个放映员已经在调试放映机,在董国华看来还不如投影仪的东西,起码它没数字化不是?
调试只需要师傅动手,助手在旁边闲着回头笑:“其它都看过吧?老电影。这部是新的,朝鲜电影,与咱们的电影不一样,老好看的。”
朝鲜电影哦?那理解了,董国华表示不是自己孤陋寡闻,是对方突然在里面参杂了个异类。新电影这玩意儿,国内这几年有个锤子!
“同志,一会儿先放它呗?我瞅瞅是个啥风格?”
他就对这部比较感兴趣,看有什么比咱们电影不一样的地方。
那小同志也来了兴趣,仔细瞅几眼董国华:“同志哥,你还懂电影风格?研究过?看你眼睛就是个爱研究东西的。”
“噗哧……”
众人终究没憋住,连龚樰也花枝乱颤赶紧挡住脸。
姚琛:“他一辈子没出个公社,一共才看过几部?拿什么研究?他眼睛是被他老子揍的,他懂个屁的电影。”
董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