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竟然依旧有饭吃,大概是今天董国华回来太迟没赶上午饭,龚樰开始下地帮忙干活,蔡富芬心里高兴。
所以晚上蒸了一锅苞谷粉含量很重的馒头。
不是,是把面粉匀着单独做了两个比较纯的馒头,难怪刚才出锅看有两个颜色不太一样。
龚樰咬一口愣了一下……
董国华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蔡富芬,很佩服。一锅馒头和两次面多一倍的工序,为了儿媳妇也是不嫌麻烦了,就说刚才为什么非要亲手把馒头递给龚樰。
有这样一个老妈,董国华感觉特别省心。
龚樰咬一口后发现不对,但是依旧只能默默地继续吃。
麻木的心说保持古井无波是假的,至少这个婆婆,对她很好,嫁过来几天也没人对她不好。
她只默默地把另一个没咬过的馒头,轻轻朝婆婆面前推过去。
可惜菜还是竹笋干煮酸菜汤,汤面大约滴了几滴跑油。
这东西初吃两顿感觉很不错,毕竟谁还没过找着野菜粗粮吃的经历呢?
但连续那么搞过分了,董国华有些恹恹。
两辈子农村出身,记忆也没缺失,他太明白少油的发泡竹笋干吃太多,会让胃不舒服,出现犯恶心吐不出来,不停呕清口水等现象,想想就难受。
可永丰大队满山最多的就是竹林,春笋出来谁家不偷偷进山挖几箩筐晒干储存?像这种没菜吃的季节,拿出来和土豆换着吃,虽然偶有难受总不会挨饿。
必须要改善伙食,他决定立即执行。
“爸,今天我从公社回来的路上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太大胆别说。”
董开盛是一个广开言路的人,谁的话他都会听,所以什么胡说八道都有听过听腻,但要不要采纳就是他一言而决的事。
董国华脸皮又不薄:“爸,我想把一生产队一个牛车长期运转起来……”
董开盛立即瞪眼:“你想干什么?雇一个牛车一天至少三十个工分,一年要消耗掉生产队多少工分你没算过?”
本来永丰大队山地多水田特别少,大队里各生产队除了养牲口基本没其它副业。山地太多,也基本代表土质贫瘠产粮少,年人均工分价值在整个公社都是偏中下的。
现在董国华还想把一生产队工分摊薄。以致不说和其它大队比,别年底他亲自管理的一生产队还不如格外几个生产队,那才叫丢人。
动他董开盛工分,简直是动他命根子。
“别激动,爸,我是有一套成熟设想的。”董国华赶忙举起双手。
董开盛冷哼一声,没反对他把什么成熟设想继续吐。
龚雪也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个人还有什么奇思妙想不是?
“我想着,爸,除了农忙你强制着不让社员进公社,其它时间咱们生产队其实几乎每天都有人去,特别赶集天人更多,这里面浪费了多少工分?”
董开盛吃饱了,点起旱烟:“农闲,他们在家也挣不了工分。谁没事朝公社瞎跑?买个针线火柴卖个鸡蛋簸箕,怎么能说是浪费工分?”
“账不是你这么算的,爸。”董国华自有一套准备好的理论。
“农闲到生产队里他们的确没工分挣,但他们自己家里呢?”
“或者把他们赶集的时间全部集中起来,大队多买十头猪仔养一年上多少工分?先不谈粮食的事,他们每家多养几只鸡,或多养一头猪,每家每户一年赶集的时间,集中起来够不够多出一栏?”
不考虑粮食这么一算,好像挺有道理的。牲口其实只能喂糠皮,多点少点猪吃了一样多长不了什么肉。
把这些时间集中利用,董开盛有点心动。
虽然平时看着一个个农闲好像也没怎么闲,经董国华一说,又感觉社员们挺闲的,为卖十个八个鸡蛋就要跑一天公社。
其实本质里农村哪有所谓农闲?
农忙只大略地指春种夏除草秋收东翻地,但实际一年两季春秋都要收割和耕种。特别收割的时候遇到天气不好,有时候打着火把也要抢收,在农民眼里那才叫地道的农忙。
其它时间农民就有闲吗?本着先国家后集体最后个人的三角形策略,忙完生产队的活才能忙自己的,只要肯干进山砍柴下地拔草,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活。
农村的活想干就干不完,只是有很多做了并不具备太大价值。比如有些家庭希望自留地里庄稼增收,一个季度可以锄三四次草。有价值,但不多。
把这些时间利用起来用在多养点牲口上,董开盛心里默默地算一笔账。一户人同样的糠皮养一头猪能长一百五,多搞点草料养两头猪一头一百三可以上吧?
竟然血赚……
董开盛随即又犯难了,皱眉问:“那他们隔三差五要买的卖的怎么办?”
到重点了。
董国华也放下筷子双手在桌子下重重合上。
“所以我想让一个牛车长期运转起来,让专人每天跑。生产队里谁买谁卖,供销社食品站明码标价,做不了假。”
计划经济时代别的不说,物价统一,至少本地区统一,且稳定,那一定是其它任何经济模式比不了的。所以一查就知道,不管谁代买代卖,都不可能傻到去造假,
这种模式几乎就等于,每天花六毛钱代价,把食品站供销社直接开进村,省出大量劳动力勒紧裤腰带搞副业。
董开盛张张嘴巴……
董国华又说:“如果一生产队运行成功,以后就可以朝其它几个生产队推广,明年社员的生活肯定会上一个台阶。”
龚樰也一直若有所思。来永丰大队四年,亲自参与劳动挣工分的时间也不少,生产队的模式她一样知之甚详。
现在逐渐想通关窍,不由多看董国华两眼。
这个人别说,干起事来想法还是有。
董开盛又思索了一下,重重地点头:“干。”
只要他说干,一生产队就一定干了,董国华的心也随即落下。
他趁热打铁:“现在才刚开始,一切需要探索,我觉得把我转去做比较好,社员们不会忤逆你,就不敢为难我,以后这个职位干脆叫外联员。”
董开盛点点头。
他有些欣慰,大儿子结婚果然成熟了,不怕赶车收货出货苦,勇于承担责任。
他看一眼龚雪,固然依旧亏心但不后悔。
“那你之前的事谁做?”
董国华也看眼龚雪:“选两个知青,他们有文化,能干好。而且虽然只是大队和生产队职位,对他们将来争取回城有好处。”
龚樰:你以前怎么总想着对我回城有坏处的烂事搞呢?谁还不是个知青?
算了!她心情还挺不是味儿的,感觉董国华这个人也有点复杂,以前的认知相较片面。
至少现在的知青群里,没一个对他有好印象,可他似乎一点不在意。
董开盛:“生产队账上还有多少钱?我想着手先买二十头猪仔。”
董国华:……
搞这么多话术,实际要让生产队增收,就是把社员们卷起来。
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