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没办法了。秋叶同学，咱们去船尾，接着聊？”奈奈犹豫着提议道。
水晶知道，自己现在想继续赖着船员不是不行，但如果暗中真的有针对自己的恶意，那其他的手段也会纷至沓来，没什么意义的。
便点头同意。两人沿着休息室那一侧的船舷甲板，往船尾走去。水晶依然刻意让奈奈走在自己前面。
远处，一间休息室的门开了，有人出来。
那是个一身整洁而一丝不苟的便装，红唇白肤，面容冷艳，叼着一根女士香烟的高个女士。看到她时，水晶察觉到奈奈的表情摇晃了一下。
“桥本小姐！”果然。
水晶还注意到，她不是从奈奈的休息室，而是从水晶的休息室里出来的。行动坦坦荡荡，仿佛不屑于做任何掩饰。
奈奈领着水晶靠过去，有精神地打着招呼。对方则不苟言笑，吸着烟，只是瞥了两人一眼，没有主动问候的意思。
“桥本小姐，我和秋叶同学聊了很多事，”奈奈说道，“秋叶同学她好像是混血儿呢！好像还是国外的军人家庭出身，讲的那些事我听都没听过，很有趣的！啊，等等！这些，是我听到的，还是读心读到的？抱，抱歉！秋叶同学，我好像泄露你的隐私了……”
诶？
就连水晶自己都惊了。倒不是惊讶于奈奈又伪装读心，而是惊讶于她“读”到的事物。按说，奈奈一定是心里有底，才会说一些特定的话的。也就是，她从水晶的言谈中，确实读到了刚才说的那些信息。
什么混血儿？什么军人家庭？自己说的超能力，明明都是瞎编的啊？难道，跟自己模糊的记忆有关，自己在言谈之中，流露出了像是外国军人家庭的价值观、事件，或者其他什么吗？水晶有些迷惑。
但这暂且不论，奈奈说出这几句话的用意，却是水晶能够认可并且感激的。
突然跟严厉的上级，说这种小姐妹聊天的话，水晶只能想到一种用意，就是奈奈想要借此暗示桥本小姐一些什么，让她决定一些什么。
比如说——这孩子出身有些特别，对她下手可能惹上国际官司。我也暂时没在她身上找到破绽，不如咱就不杀了吧？缓一缓，如何？
“反正下船还要很久，我想跟她去船尾看海，您要一起来吗？”奈奈又问。
不管是不是界主吧，桥本小姐很明显并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为奈奈的杀人行动做共犯。奈奈这么问，就是明晃晃地问对方，要不要放弃暗杀了，水晶分析道。
奈奈，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吗？按原作来说，她现在应该还满含着对超能力者的刻骨仇恨，哪怕有好感的人也会杀，毫不怀疑自己屠杀他人的正义性。真正打动她的那个孩子出现，还要很久呢。也许，只是她不想被人指挥，想按自己的步调来，缓一缓再杀掉水晶，这样而已吧。不能放松警惕，水晶想着。
而冷艳青年女子——桥本小姐的回答。
“我不去。”她冷哼了一声，盯着奈奈，“你是在逃避吗？逃避我跟你说过的事？你很喜欢这个姓秋叶的孩子？她说话很甜，骗到你了吗？”
她又瞟了一眼水晶。水晶心中剧震，表面不动声色。
不是，大姐，这么不藏的吗？就差把“你赶快杀了这丫头”摆在脸上了！……这不对吧，喂？正常来说，应该判定水晶“还没有察觉到杀意”，说话也应该缓和一点，好歹装两下吧？
【感觉不对劲就对了。】晨光适时出现，【所以，她大概是真的确定，你刚才偷听过她们的对话。知道你在防备奈奈。】
你想说的还有另一点吧？你还想说，她就是“界主”，知道我的轮回者身份，知道我了解剧情？不然，单凭我偷听那几句，也不是不能有别的理解。水晶想道。
【你自己都想到了，我就不多说呗。】
这样吗……？
水晶心中更信晨光那套“界主和反抗者”的理论了。表面不动声色，反是扬起眉毛，看向桥本小姐。
对方也冰冷地看过来。
“我才不骗人呢。”水晶认真地，气鼓鼓地说道，“我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大姐姐你又不认识我，干嘛要说我的坏话！”
“……不骗人？呵。”对方没有任何道歉的意思，只是冷笑，“有些孩子，她存在的本身就是个谎言，不是吗？当然，我没有在说你的意思，如果你被冒犯了，也和我无关。”
“咕。”水晶沉默了，她想起了自己的轮回者身份，想起自己作为转学生都是假的。
“唔。”一旁的奈奈也沉默了，她本人也是满口谎言的杀手。
【靠。】就连“晨光”也悄然发来一个小字，好像也有被说中的地方……
哇，这货嘴巴好毒，一黑黑仨！
“还没听懂的话，我再送你们一句话。”桥本小姐吐出个烟圈，转身回她的房间去，“既然已经是骗子了，那就把自己该背的责任背好，该做的事做好。别想着像个普通的女孩一样一团和气，又是搂搂抱抱，又是讴歌青春的……你们配吗？所有‘超能力者’都不配，你们是战士，不是什么温室里的小孩子。”
她的话，让想说什么的奈奈一时间僵住。有趣的是，水晶也僵住了。因为桥本说，这句话，是给两个人的。
她这句话一语三关。
表面上，似乎说的是原作中，超能力者承担着与“人类之敌”对战的使命，不是能悠闲歌颂青春的。
中层则是提醒奈奈，别忘了杀手的任务。
深层，似乎也对水晶……？
水晶晃了晃神，脑袋里突然涌现出一个想法。
她想起了轮回者的主神任务。只说要杀掉“人类之敌”。任务里，可没有说哪个人不能杀吧……？
喂，晨光！我感觉不对劲！这桥本说的话，就好像是？！你们不是敌人吗？你不反驳她吗？水晶突然对心中的女孩问道。她想让晨光帮助她，把那个奇怪的想法抹消掉。
但到来的回应却正好相反。
【为什么要反驳？她说得对。】
小字出现得很慢，似乎晨光也在思考。
【水晶，你也意识到了吧？现在的局面，有一个很好的解法。
【……杀掉柊奈奈。
【这样，想在船上杀你的人就没有了，桥本、界主，管她是什么目的，似乎并没有亲手对付你的打算。
【甚至轮回任务都能完成，原作的“人类之敌”是个很宽泛的概念，一定意义上，你随便杀个人都算满足条件。
【我如果要骗你，要像个上位者一样操纵你，就会告诉你，杀掉原作主角有什么什么惩罚，或者有什么难度凶险之类的。毕竟，我的目标是需要奈奈活着的。
【但我不会那么说。咱们的主神不会保护原作角色。杀掉奈奈，除了剧情变得未知、混沌以外，没有任何坏处。
【而且，我也判断过了，她打不过你。格斗实力差着档次呢。】
……
水晶花了几秒钟就意识到，“晨光”说得对。
是的，不管是她，还是疑似界主的桥本都在提醒自己，这条路的存在。以自己的身体能力，先手突袭的话，似乎也确实能杀掉奈奈，杀掉这个虽然受过特工培训，但实战经验不足，打起来还比不过同龄普通男孩的瘦弱少女。
奈奈不确定有没有察觉到桥本这一层意思。她眉头微皱，在桥本离开后，看向水晶。
“秋叶同学，你认识桥本小姐吗？”她有些迷惑，“我怎么觉得，她对你敌意很重的样子？她为什么说咱们俩是骗子呢？”
“我不知道。”
水晶给出了再标准不过的回答，奈奈明显有些失望。水晶打量了她一下，却突然愣住。
奇怪？奈奈的失望好像不是对着我，而是对着其他事？她本来想听到什么答案呢？跟她纠结要不要杀我，有关系吗？
等等，难道说？如果那样？
水晶灵机一动，快步向前，追上回屋的桥本小姐。
“等等，桥本小姐，我要问您件事！请问……”
后面的句子，水晶刻意压低了音量，不让奈奈听到。并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按住眉心，做出思考的样子。
“……您刚才那句话，是同时对我和奈奈说的吗？”她小声确认着纯属废话的问题。
“没错。那又如何？”桥本傲然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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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术，是在所有人察觉不到的地方悄然开始的。你以为是关键的时刻，其实已经是最后收官，更重要的部分在最初就已经完成。能被人留意到的手法，再精湛也不是魔术。
——黎明之军·战术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