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煜晟家休养了几日之后,梦森和梦川也打算离开落星村。
“二位大人,再住几天吧!”姜煜晟拉着姜安年,不停地挽留梦森父子。
“姜里长,请回吧!我二人还有公务在身,就不打扰您了!”
“安年,来,给二位恩人磕头!”
“不必了不必了,我看此子天资聪慧,姜里长还是快点让他读书开蒙吧!”梦森一拉缰绳,驾驶着马车疾驰而去。
“干爹,你是怎么看出来姜里长的儿子天资聪慧的?”梦川好奇地向身边驾车的梦森发问。
“人比人,气死人,他儿子虽然是个凡人,但是却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他们姜家怕是要出圣人喽!”
直到夜幕降临,二人才驾车来到一座小镇上。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在柔和的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街旁的民居屋檐高高翘起,雕花的窗棂透出微弱的灯火,烛光摇曳,映照出屋内的温馨画面。红色的灯笼悬挂在一座座房屋前,看上去很是喜庆。
河流蜿蜒穿过镇中,水面如镜,将岸边的杨柳倒映得纤毫毕现。小船在河中悠悠晃晃,船夫轻点竹篙,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
街道上人影绰绰,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茶楼内传来评弹声和阵阵欢笑声,引得梦川侧耳倾听。皮影戏摊前围满了男女老少,不时有赏钱被扔到摊前。街角的夜宵摊热气腾腾,香味四溢,几位醉醺醺的酒客正东倒西歪地坐在摊上吃着解酒汤圆。
与这热闹画面格格不入的是一队穿着打满补丁的僧衣的僧人,无论面前是谁,他们纳头就拜。每个僧人手中还拿着一个化缘用的钵盂,里面装满了生米。吃夜宵的醉汉故意把他们手中的钵盂撞倒,还往他们身上吐口水,他们也不生气,只是口诵一声南无地藏王菩萨,就继续往前走。
梦森带着梦川拉着马车跟在这群和尚后面,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来一处破落的寺院前。寺庙朱红的大门半掩着,门口的石狮子上被人泼满了黑漆,院墙上依稀可见“沙门败类、邪魔外道”等字眼,门框上方的匾额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三阶教宗”几个字。
走在最后的僧人把手中的钵盂交给前面的僧人,随即缓缓转身,双手合十,对着梦森鞠了一躬,然后接过梦森手中的缰绳向后院走去。梦川刚想喊住和尚,就被梦森拉着走进了寺庙里面。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坐满了僧人,他们把一个瘦弱的老僧围在中间,老僧平静的话语不断传入梦川的耳朵中:“一者,眼常不得见人是见人非,见人长见人短……”就在梦川听的入神的时候,梦森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跟上。
二人来到大雄宝殿内,和常规寺庙不同的是,三阶寺的大雄宝殿供奉的不是如来佛祖,而是地藏王菩萨。
梦森从香案上抽出三根香,点燃后插在香炉里面,然后带着梦川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此时一位武僧从地藏王菩萨像身后闪出,用洪亮的声音说:“杀人如麻的阎罗王,怎么也拜上庙里的菩萨了?”
“就算我杀人如麻,菩萨总不能把诚心跪拜的我给赶出山门吧?”梦森笑着回应说。
“哈哈哈哈哈!梦施主的这句话,倒是有几分禅机!我家方丈有请,还请二位贵客跟我来吧!”
“那就有劳尸陀林大师了!”就在二人跟着尸陀林走到地藏王菩萨像后面时,梦川感到有人在后面盯着自己,猛然回头,发现地藏王菩萨像后面赫然矗立着两具几乎和大雄宝殿一样高的骷髅骨架。
右边的骷髅被一面大红色的红布蒙着头,右手举着一根骷髅杖,腰间围着一件织锦围裙,左手拿着一个血颅对着心间不停地啃食,左腿伸直,右腿弯曲,脚趾朝向左大腿方向,用一种半跏趺的姿势定在原地。左边的骷髅除了和他的姿势对称,其他的细节都一样。
注意到梦川在注视着它们,这两具骷髅头同时把头转向梦川,身上冒出弯曲的火舌向着梦川蹿去。
“啊!”梦川大叫一声。听到梦川的喊叫,梦森赶忙跑过来,拿出锁魂链四处张望,“儿啊,你怎么了?”
“它它它,它活过来了!”梦川惊恐地用手指着那两具骷髅。可是哪里还有他们的身影,在梦川面前的明明是两尊慈眉善目的站像菩萨。
“能看到菩萨动起来是好事,证明小施主有一颗佛心!”尸陀林此时也从前面赶了过来,笑呵呵地说。
“儿啊,你是不是太累了还没休息好啊?”梦森把额头抵在梦川的额头上,“也不烧啊?”
“走走走,别乱看了。”梦森扶着梦川继续跟着尸陀林向大雄宝殿后面走去。
大雄宝殿后面是一面宽阔的草地,上面布满了石塔,不少穿着大红僧衣的喇嘛在围着石塔顺时针转圈,边走还边转着手中的转经筒。
穿过石塔林,就来到僧人休息的禅房处,在尸陀林的带领下,二人七拐八拐地走到一间位于角落的木屋前。尸陀林刚想敲门,一道声音就从屋中传来:“尸陀林,带梦施主他们进来吧!”
尸陀林推开门,昏暗的油灯下,一个老和尚正在对着油灯冥想。他身披一件百纳袈裟,雪白的眉须和长须垂落至胸前,如枯木般纤细的手指正在不停地盘着佛珠。
“当年我还没有被从地京赶出来的时候,梦施主曾经向我许下宏愿,要介绍一名少年来我寺剃度为僧,看来今日梦施主是来找老衲还愿来了!”老和尚微微睁眼,似笑非笑地说。
“了心大师,这个可不行啊!这可是我儿子,以后要给我养老的!我以后找到有缘人一定给您送来!”梦森赶紧堵住了心的话头。
“没想到啊,咱们才三年没见,你就有了这么大的儿子了。早就劝你少去教坊司,少去教坊司,你非不听,这下好了,孩子娘是哪位命苦的姑娘啊?”
“大师您就别开玩笑了,我去教坊司那不都是陪上官应酬嘛,我自己除了喝酒吃菜听曲就什么都不干了。您也知道,我要是破了身,这身道行不就废了吗!”
“他乡遇故知,是人生三大喜之一,即使是老衲也不能免俗,所以才和你开了几句玩笑,想高兴高兴。梦施主今日来,怕是为了令郎而来吧!”说着,了心就从桌子下拿出了那个装着七窍玲珑心的破包袱。
“还请大师多多费心了!”梦森弯腰对着了心行了一个礼。
“多多费心的不应该是这颗心,而应该是你的儿子!”了心睁开双眼,盯着眼前的油灯。
“大师,此话怎讲?”梦森疑惑地问道。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啊!”了心吹灭油灯,屋里的四个人,除了梦川之外每个人身上都亮起三把命火,只有梦川,只在心口处出现了一缕忽明忽灭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