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钟的早晨,天都还没亮,路明非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发出快乐的哼哼声。
“我喜欢你,请你和我交往吧。”白裙黑发的女孩忸怩着涨红了脸,纤细的手指拧着裙角蕾丝的花边,发出醉人的香气。
好哇好哇,太好了。路明非不自觉地咧开嘴角,心中的欢喜像是蜜糖那样一丝一缕的溢出来,烘地心里暖暖的。
“咚、咚、咚……”,奇怪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下又一下。
‘真奇怪,难道婶婶在做菜?’路明非的心中隐隐约约有个念头飘过,潜意识却一脚把刚刚苏醒的理智踹飞了出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爽了再说。
“是啊是啊,我也很喜欢你的,不过得亲一个。“梦中的自己仿佛突然隐约的意识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一样猴急了起来,匆匆忙忙的揽住对方的细腰,迫切的吻了上去。
诶,腰这么细的吗?
明明揽住了女孩,可是臂膀中却毫无感觉,路明非迫切的紧了紧,怀里却只剩一件女孩穿过的薄纱。
薄纱也行,长这么大还没摸过呢,没想到在梦里实现了。
路明非不情愿地哼了哼,将轻薄的衣料放在手里搓了搓,想要感受那种清风拂面的顺滑,却越搓越不对劲。
最后他黑着脸将手抬起来,发现手里拿着的只是一件校服白衬衫,充满了制式的廉价感,手指摩挲间带来沙沙的响动声,一切都熟悉极了。
这不就是他自己穿的校服吗?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人果然没有办法幻想没经历过的东西,就算是做梦也不行……
下一刻,路明非终于醒了过来,他开始能区分梦境和现实,刚才那场美不胜收的告白是幻梦,而不远处咚咚咚的声响,是现实。
‘你神经病啊?大早上跑去敲别人家窗户?“美梦被打扰,路明非又委屈又烦躁,脑袋困得昏昏沉沉的。他翻了个身,用被子堵住耳朵,缩在墙角又睡了起来。
可是那个咚咚咚的声响还是在窗户的玻璃上传来,不依不饶的。
“敲敲敲!你一会儿给路鸣泽吵醒了!你就等着吧!“路明非气哼哼的想着,理智恢复之后他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是胸口有一股气,就是要跟那家伙较这个劲!
他路明非脾气好,在学校任人搓扁捏圆都无所谓。他堂弟路鸣泽可是蜜罐里泡大的,娇生惯养脾气大,骂人都比他厉害。
招惹了他你就等着吧,想到那个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家伙吃瘪,路明非就忍不住嘴角往上翘。可惜等了半天,他竖着耳朵都听精神了,还是没听到预想中的恶龙咆哮,恶龙咆哮的连携技河东狮吼更是遥遥无期。
只有如雷贯耳的鼾声从下铺传来,跟窗口的咚咚声遥相呼应,像是专门来降服他路某人的佛门真言……
十分钟后。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你看看现在几点?五点半都不到?这个点你不睡觉跑去敲别人窗户,你是没被打过吗?”
路明非从楼道冲出来,脑袋上顶着乱如鸡窝的发型,身上背着拉链都没拉好的书包,唇边还沾着牙膏沫,活脱脱一幅距离上课还有一分钟才出门的灾难片。
“放假返校第一天嘛,想着马上就要见到同学了,有点小激动。”笑嘻嘻的男声在枝繁叶茂的树林中传来。
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吗?会因为放假后返校激动地睡不着觉!
沙啦啦的摩擦声中,路明非无语的看着一个跟他穿着一样校服的男孩一步一步挪到树干上然后滑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浑然天成的让人怀疑这东西到底是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他家住四楼!
“抱歉抱歉,还没吃早饭吧?看着你睡觉我也不太好意思吵醒你的,不过我这人朋友不多,早上醒了也不知道找谁,我请你吃早饭吧,热乎乎的大鸡腿哦!可香了。”看着路明非幽怨的眼神,男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露出有点傻气的笑。
“少来了!你零花钱比我都少,平时找你去网吧都不去,早中午的饭都自己带,你有钱请我吃早餐?还吃鸡腿?”,路明非狐疑的盯着眼前这个比他还高一点的家伙。
仕兰中学作为信城的名校,真正的贵族中学,豪车如流水,美女如流入,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别说是名校高材生挤破了脑袋想来指教,就连门口看门的大爷那都是托关系才有那么点机会。按理说这地方应该扫地僧云集,不显山不漏水的秃顶教导主任也许就是家里几套大house的亿万富翁,可这些人里谁有钱他都不信眼前这家伙有钱,打死他都不信!
因为太熟了。
方玄,人送外号大傻玄,仕兰中学怪人榜第一名,因为半年前入学后便牢牢霸占此榜,那叫一个众望所归,以至于男生们后来划分这个榜的时候想要直接给此人划到论外那个层次去,直接不参与讨论。
因为有他在这个榜谁是第一根本没悬念。
不过很可惜的一点是,排这个榜太得罪人,怪人榜也不像另一个榜一样人人当先,最终这个榜上也就方玄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上面挂了一天又一天,成为了男生和女生们的谈资。
方玄本人听说这件事后倒是很高兴,不以此为耻也不以此为荣,单纯就是觉得自己名气够大,足以媲美楚师兄。往后十年,什么小楚子航赵孟华、小天女苏晓樯都是过往云烟,唯独他会在师弟师妹口中传颂。
纯纯的自我意识过剩外加妄想症,谁要是这样了劝他赶紧去看医生。
路明非还记得开学第一次的自我介绍,在所有人摩拳擦掌打算给其他人留下陪伴三年的美好第一印象时,方玄站在演讲台上一本正经的让外星人和超能力者去找他。
不是哥们,你不会觉得大家听不懂你在玩那个老掉牙的梗吧?老的让路明非这个二次元婆罗门都羞愧的想要捂脸。
最后还是班主任撑得住场面,开学第一天就把捣蛋的家伙撵到了门外去,维护了班级的和平和稳定。
于是方玄就兴高采烈的、蹦蹦跳跳的、欢天喜地的跑到了门外,还自告奋勇地在头上多顶了一个水桶,双手各提一把椅子,愣是把开学第一天在各班门口巡逻的校长看傻眼了。
开学第一天,班花和校草的名头还没有尘埃落定,大傻玄之名已经横空出世,狠狠的震慑住了仕兰中学这些未来的青年才俊。
方玄的特异之举这才刚刚开始,他好像每天都很高兴,无论做什么都高兴地不得了,甚至于有种亢奋的感觉。而这种感觉落到各门功课老师的眼中那就是挑衅,民风淳朴的仕兰中学容不下这种特殊的精神病
是的,这不是一般的精神病,这是特殊的精神病,必须重拳出击。
于是方玄被请了家长。
于是全校都知道了方玄是无敌之人。
路明非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叫无敌之人,直到徐圆圆和徐淼淼两兄弟在班级里绘声绘色的讲述,路明非才知道如果一个人四五十岁了还没结婚没有孩子,等他父母过世之后他就会晋升为无敌之人。这帮人无论是危害社会还是突然抹脖子自杀都不稀奇的,因为他们在世上连半分牵挂都没有。
委实说,胖胖的两兄弟言语中的信息量让路明非的心里微微的颤了一下,他好久没见到爸妈了,被寄养在婶婶家,没人疼没人爱,活得就像株野草,在风雨中无助的飘。
好在,这一切只是暂时的,爸爸妈妈只是有重要的科研项目要去做,等他们忙完之后就会来接他,到时候他们还是幸福的一家。
他不是无敌之人,方玄才是无敌之人。
方玄是被城西一家养老院收养的,根本就没有父母这个概念。出于好奇,徐圆圆和徐淼淼还特意去了一趟养老院。据他们所说,那个地方就是把老人送去等死外加骗钱的,他们亲眼看见那里的护工在大冬天用水管里的冷水朝脱得一丝不挂的老人冲去,那就是每周一次的沐浴。
两兄弟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眉飞凤舞的,他们当然高兴,这是其他男生所不知道的事情,并且是靠他们自己的努力才发现的。女生们听完之后则有点忧伤,仿佛听不得这悲惨的故事。
“太惨了。”人群中,不知是谁低低的说了一句,引来一阵附和。
“这有什么惨的,还有更厉害的呢!”徐圆圆得意的挑了挑眉,故作姿态的压低了声音,“我们还有一个大发现。”
“那里有好多好多的智障,就是智力有障碍的那种。”徐淼淼见不得注意力都被兄弟吸引走了,连忙插嘴说道。
“这有什么稀奇的,全市的养老院都是这样,营收不好还想维持运营的话就得扩大客源,老弱病残,需要照顾的就这么几样人。”赵孟华摇了摇头,显得兴致缺缺。
“赵老大说得对,我们也不是瞧不起残疾人。”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徐圆圆陪着笑,连忙找补道:“重点是方玄同学,他从开学以来就有点……你们懂的,所以说有没有可能……”
徐圆圆边说边伸出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于是众人交换视线,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众人点着头,四散回自己的座位,只有从校长室王者归来的方玄,脸上还挂着不知所谓的笑容,却已经背负着全新的名号开始了自己的高中生活。
其实路明非也觉得方玄脑子有点问题,因为正常人谁会天天开心,吃饭开心、睡觉开心、上课开心、聊天开心,一年开心三百六十五天,一天开心二十四个小时,开心地仿佛每天都是生命的最后一天,又好像每天都是全新的一天。
真是个精神病。
“别生气啦,我真有钱啦,不仅能请你吃大鸡腿,剩下的还够买几包辣条分给全班每个人呢。”
方玄笑嘻嘻的将手中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笔直木棍塞给路明非,又从旁边推过来一辆不知道骑了多少年的老式自行车,后座上左右挂着踩扁的饮料瓶和废纸壳,左摇右晃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班里其他人跟你似的爱吃垃圾食品呐?”看着方玄费劲的模样,路明非只想翻白眼。
这两大兜东西看着很多,其实值不了几个钱,买两个鸡腿都费劲。仕兰中学那些学生别说几个人分着吃一包辣条了,你就算一人一包人家也不会吃的。小小年纪已经穿上晚礼服像模像样的参加各种宴会了,你跟人家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没事,小卖铺还有棒棒糖,那个老少咸宜。”方玄朝路明非一挑眉,笑容介乎傻瓜和白痴之间,不负大傻玄之名。
“所以我们接下来去卖废品?我可真是服了你了。”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了,你从哪搞了这么根木棍?怎么这么直?”
就好像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癖好一样,路明非拿着那个木棍东戳西戳,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那只手。
“哦,你说‘尚方宝剑’啊,好早之前就有了。捡垃圾都得有这种家伙事,不然遇见铁片或者碎玻璃,戴两双厚手套都不顶用。哎!你别扔啊!我还有用呢!”方玄一边说一边回头,正好看到路明非触电一样把木棍直接甩飞出去了。
你早说那是用来捡垃圾的啊!你还用那东西捅窗户!
路明非眼角抽搐着看着拿过木棍的手,一时之间不知道拿什么东西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