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了整个雾锁城。
城中街巷寂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安。风吹过古老的石桥,掠起几片枯叶,旋即无声地消逝在黑暗中。
苏媚儿站在一处屋檐下,衣袂猎猎。她的手指捏着一枚鸦羽黑的飞镖,镖身细长而轻巧,尾部的一小卷纸条被细麻绳紧紧绑住。这种物件若是掷出,一如幽灵穿梭于夜色,完全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真是麻烦。”苏媚儿低声喃喃,语气中隐隐透着一丝不耐。
她眼波微动,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棂,屋内隐约可见几缕微弱的烛光。李逢那张带着几分倦容的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若隐若现。他正伏案疾书,神色凝重,仿佛在撰写一篇檄文。书桌旁摆着一杯已经冷透的茶,却全然不察,所有心力似乎已经全然沉浸在笔端。
“无知书生。”苏媚儿轻哼一声,嘴角挑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抬手,纤细如玉的指尖微微一动,飞镖破空而出,划破了这深夜的寂静,像一缕冷风钻进窗内,精准地没入书案旁的木柱。
“谁!”李逢猛地直起身,四下环视。他连忙扑向镖尾,将系在其上的纸条抽取下来,展开细看。他的眼神迅速转变,从初时的惊疑转而复杂,最终定格为一抹难掩的肃然。
纸条上的字迹娟秀而凌厉:“今晚子时,城外龙隐石渡见。莫迟,莫误。”
李逢的眉头皱成一团,他迟疑片刻,但最终依旧咬了咬牙,卷起纸条揣入怀中。他知道这是夜影的召唤,而他的邀请,本就带着不可抗拒的压迫感。思虑再三,他速抓过椅背处的披风,披在肩上便朝门外走去。
屋顶之上,苏媚儿悠然一跃,身形轻巧,仿若无声的猫咪。看着李逢拎着灯笼匆匆离去的背影,她轻笑出声,双眸却满是嘲弄—这位大宋朝的愤世书生,或许永远不会明白,有些棋局,他这等人注定只是名动一时的闲棋罢了。
......
龙隐石渡,微光笼罩的小石渡显得格外阴冷。水面翻涌着细细的雾气,仿佛在诉说着不祥的低语。
李逢一袭藏青色长衫披风站在渡口。他的骏马被拴在一旁,轻嘶一声,似乎也对这片阴郁的夜感到几分不安。
“苏小姐。”李逢的声音低哑,他警觉地扫视四周,声音略带压抑,“今夜相邀,是为何事?”
“聪明的主簿大人,能是为了何事?”苏媚儿继而从黑暗中缓缓而出,她的步伐轻缓而优雅,像一只静默的夜猫。
她身穿黑色斗篷,面庞被兜帽遮住一半,露出的唇边却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不多不少,刚好让人心生警惕。
“那倒是......”李逢笑了一声,强自镇定,但手心却满是汗意。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黑色的斗篷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冷峻的下巴和一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
“夜统领!”李逢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地站在一旁。
“恭喜李大人,即将飞黄腾达了。”夜影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李逢闻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托夜统领的福,算是和赵公子有了些许交情。”
夜影笑了一声:“李大人,若是想让赵公子信任你,仅仅依靠言辞可是远远不够的。”
李逢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愁绪更深了几分。“赵公子,看似纨绔,他身边聚集了一群所谓的‘文人雅士’,整日吟诗作对,谈论国事,我虽略有才学,但要获得他的真正信任,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
夜影抬眸看向李逢,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李大人,需要放低姿态,用行动来取悦他。”
“放低姿态?”李逢的眉头再次紧锁,语气里流露出明显的不满,沉声道:“赵公子不过是个年轻的纨绔,不至于如此难以掌控吧?”
夜影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纨绔?李大人莫非以为短短几次接触,就能看透他的底细?侯爷将儿子悉心培养多年......”
夜影不置可否地,缓声道:“李大人,我劝你最好认清形势。我们需要三公子,而不是让三公子觉得需要你。”
“明白。”李逢点头称是,心中却充满了无奈。他本是胸怀抱负之人,如今却要与这些纨绔子弟虚与委蛇,实在让他感到不适。“李某定当竭尽全力。”李逢咬了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
夜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李大人,我知道你心中有所不甘,但为了大业,有些事情不得不做。只要能取得三公子的信任,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李逢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他本就是少时科举入仕,寒窗苦读十余载才得以跻身仕途,一直以来因学识傲视他人。如今却要他去迎合一个年轻人,他心中百般不屑。但再一想到赵世居如果真能应了“太祖后当再有天下……”这句谶言,那自己便可彻底翻身,他的郁气便慢慢压了下去。
“好,我听统领的,又该如何行动?”李逢抬眸看向夜影,目光带着几分克制的耐心。
夜影目光冷厉而笃定:“赵公子,虽享乐成性,但并非一无用处。他交游广阔,尤其富于江湖中人的人脉,你若能以江湖义士的身份投其所好,便算踏出重要一步。”
李逢皱眉:“江湖义士?夜统领未免想得太简单了些。赵公子身边哪没有些虚与委蛇的小丑,他会在意多一个我?”
夜影嘴角微扬,眼神锋芒毕露:“你比那些小丑聪明得多,不是吗?”
李逢一时语塞,对方的评价虽然冷酷,却不可否认地触及他的内心。他知晓,夜影这是在一步步剥离他内心最后的骄傲,将他的自尊碾碎成粉末。然而,他也清楚,眼下的形势不容他轻言退缩。若想构建新的权力版图,他必须借助夜影的力量,而这便是代价。
“好”李逢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便一试。但若失败,统领休怪我未尽全力。”
夜影露出一抹深意的笑容:“你不会失败的,我相信你。”
这句话虽有几分鼓舞之意,但落在李逢耳中却更像是一种威胁。
夜影轻笑一声:“李大人,有些重要的事情,还是需要单独和赵公子商议,你说呢?”
李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称是。他自然明白夜影的意思,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夜影目送着李逢离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他心中暗道:这个叶洱,真是碍事!
叶洱,字子瞻,作为赵世居的伴读,自幼跟在赵世居左右,聪颖过人,博览群书,精通兵法韬略,深得南阳候器重。
自幼夜影与叶洱表面上关系密切,经常一起商议城中事务,实则互相提防,彼此试探。夜影知道叶洱一直在暗中调查山野精怪事件,必须避开叶洱的耳目,才能顺利进行。
夜影望着李逢离去的身影,眼神深邃而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