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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樱缤纷,斗转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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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昏暗的油灯在桌子上摇曳,映照着李逢不安的脸色。他枯坐在简陋的旅店房间里,旅馆的木板床咯吱作响,窗外呼啸的风声像极了野兽的低吼,更增添了他内心的烦躁。夜影的那句话,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太祖后当再有天下。”



    这不仅仅是一句预言,更像是一个邀请,一个充满诱惑却又危机四伏的邀请。李逢明白,夜影并非只是随口一说,他是在试探,在招揽。推翻当今皇室,拥立新的“太祖”,这其中的风险,李逢比谁都清楚。成功了,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若是失败了,便是抄家灭族,死无葬身之地。



    “唉……”李逢长叹一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他本是余姚主簿,一个八品小官,虽说不富裕,但也算得上衣食无忧。可他对王安石的变法积怨已久,对朝廷的腐败更是深恶痛绝,最终愤然辞官,开始了浪迹天涯的生活。也正是因为这股愤懑,让他对夜影的话产生了动摇。



    “太祖之后……”李逢喃喃自语,这指的是谁?赵匡胤的后人?可赵宋江山稳固,哪有什么改朝换代的迹象?莫非是哪个心怀不轨的皇室宗亲?他脑中闪过赵世居的身影。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李逢的思绪。他警觉地起身,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谁?”



    “客官,您要的酒水来了。”



    李逢松了口气,将匕首放回,打开门。店小二端着热水盆,一脸殷勤地笑着:“客官,天凉了,小的将酒水给您温热了。”



    李逢接过酒水,给了小二几个铜板,打发他离开。关上门后,走到窗边,推开破旧的木窗,望向外面漆黑的街道。



    他回想起自己辞官的缘由,对王安石变法的愤懑,对朝廷的失望,难道……真的要变天了吗?如果真是如此,他该何去何从?继续做一个隐居山野的闲散之人,还是……



    暮色沉沉,细雨如丝,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客栈的窗棂。屋内,昏黄的烛光摇曳,映照在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李逢他端起粗瓷酒碗,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头弥漫的苦涩。



    温府门前,一个身影略显狼狈,正是李逢。他衣衫褶皱,沾染着风尘仆仆的痕迹,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如今的他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



    守门的家丁认得他,毕竟曾是老爷的座上宾,只是如今这落魄样,让他犹豫了片刻,才进去通报。



    温如海正在书房练字,听闻李逢求见,笔尖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像极了李逢此刻的心情。他放下笔,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李逢步履沉重地走进书房,拱手作揖,却连抬头看温如海的勇气都没有。温如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不免唏嘘。想当初,李逢在他幕府之时,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



    “坐吧。”温如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逢坐下,却如坐针毡,双手不停地搓揉着衣角。温如海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半晌,李逢才抬起头,声音沙哑,“温先生,我……”



    “我知道。”温如海打断了他。



    李逢苦笑,“先生......。”



    温如海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翠绿的竹林,缓缓说道:“李逢啊李逢,你还是太冲动了。”



    李逢沉默不语,他知道温如海说的是对的。



    “我知道你心中有抱负,想为国效力,但你也要明白,这世间之事,并非非黑即白。”温如海转过身,语重心长地看着他,“王安石变法虽有弊端,但初衷也是为了富国强兵,你如此激进,只会适得其反。”



    李逢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他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中的那股郁气难以平复。



    “如今你已辞官,不如就此归隐,潜心研究学术,著书立说,或许也是一番成就。”温如海劝慰道。



    李逢苦笑,“先生说笑了,我如今身无分文,如何归隐?就连回乡的路费都成问题。”



    温如海看着他,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李逢是个清官,两袖清风,如今落魄至此,也是意料之中。



    “这样吧,”温如海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李逢,“你拿着这封信去钱庄,他们会给你一些盘缠,足够你回乡安顿。”



    李逢接过信,感激涕零,“多谢先生!先生大恩大德,李逢没齿难忘!”



    温如海摆摆手,“不必如此,你我相识一场,也算缘分。只是希望你以后做事,能够三思而后行,切莫再冲动行事。”



    李逢郑重地点了点头,“先生教诲,李逢谨记在心!”



    送走李逢后,温如海回到书房,看着桌上晕染的墨迹,心中思绪万千。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



    “温兄,我辜负了您的教诲……”李逢低声叹息,眼中满是追忆。温如海,他曾经的幕僚,一位成熟稳重、博学多识的挚友,如今两人身份地位却相差悬殊,自己也无颜面对曾经的故友。



    温如海曾对他说过:“逢兄,人生路漫漫,不必急于一时。”那时李逢年轻气盛,一心想要在仕途上有所作为,对温如海的话不以为然。如今,经历了人生的起起伏伏,他才明白温如海的良苦用心。



    “世界很大,风景很美,值得你去慢慢探索。”温如海的另一句话也回荡在李逢的耳边。是啊,世界这么大,自己又何必执着于仕途呢?或许,换一种活法,人生会有不一样的风景。



    “唉……”李逢长叹一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李逢的沉思。他转身打开房门,旅店的小二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封信。



    “李先生,有您的信。”小二恭敬地将信递给李逢。



    李逢接过信,有些疑惑。他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谁会给他写信呢?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信封上并没有署名,只有简简单单的“李逢亲启”四个字。



    他关上房门,回到桌边,眯着眼,反复摩挲着手中的信笺,薄薄的纸张在他指尖发出轻微的簌簌声。信上的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赵世居,明日晚,戏楼。”短短几个字,却让李逢的心脏猛地一沉。



    信中语气如此简短,透着一股神秘的味道。李逢隐隐感到一丝兴奋。或许,这趟意外的邀约,能给他带来一些新的希望。



    他知道,这是夜影的指示。



    “接近赵世居……”李逢喃喃自语,一股苦涩涌上心头。这苦涩不知是被人操纵的无奈,还是对自己前途是否有转机的担忧。



    他猛地灌了一口劣酒,窗外,夜色深沉,如同浓墨般化不开。李逢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戏楼,眼神复杂。明天晚上,他就要踏入那个龙潭虎穴。



    喧嚣的锣鼓声震耳欲聋,戏台上,花旦正唱念做打,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台下观众的心。浓墨重彩的戏服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将戏楼内的气氛烘托得越发热闹。



    二楼雅座里,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摇着折扇,漫不经心地评论道:“这花旦唱得倒是中规中矩,就是这身段略显僵硬,比起醉仙楼的红袖,差得远了。”



    他身旁的同伴附和道:“可不是嘛,红袖那身段,那眼神,啧啧,看得人心痒痒。”



    这番话传到邻桌一位青衫男子的耳中,他剑眉微蹙,放下手中的茶盏,开口道:“两位此言差矣,梨园行当,各有千秋,岂能以一概全?这位花旦虽不及红袖名声大噪,但一招一式也颇为用心,况且台上的戏,唱的是忠孝节义,两位不关注戏文本身,反而对演员品头论足,岂非舍本逐末?”



    这位青衫男子正是赵世居,他为人正直,最看不惯这种轻浮的言论。



    那公子哥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嗤笑道:“哟,这位兄台倒是挺有见地。”



    赵世居面色一沉,正欲反驳,却听得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这位兄台言重了,这位公子不过是欣赏戏曲的方式与你不同罢了,何必上纲上线?”



    说话之人正是李逢,赵世居和洱儿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这个男子身上。只见他衣着虽朴素,却气度不凡,眉宇间透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两人心中一惊,这不正是前几日在茶楼里见到的那个人吗?



    李逢回以一礼,笑道:“在下李逢,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此人就是李逢?”赵世居低声问道。



    洱儿点点头,低声对赵世居侧耳说:“正是他。我曾派人打听过,李逢,曾担任余姚主簿,后来因不满王安石的变法而辞官。”



    “噢,李先生,这位是雾锁城三公子。”洱儿。



    “兄台,正是赵世居”赵世居回以一礼,笑道。



    “久仰久仰。”李逢故作惊讶地说道,“原来是赵公子,失敬失敬。久闻公子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哦?李逢?”赵世居略一思索,“不知兄台有何高就?”



    “在下曾任余姚主簿,如今赋闲在家。”李逢如实说道。



    “原来如此。”赵世居点了点头,示意李逢坐下,“既然如此,就一起喝一杯吧。”



    李逢心中大喜,连忙道谢,并在赵世居身边坐下。



    两人寒暄一番,便开始谈论起戏曲来。李逢对戏曲颇有研究,言谈间引经据典,妙语连珠,听得赵世居频频点头,心中对李逢的才学也颇为欣赏。



    喧闹的瓦舍勾栏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胭脂的甜腻味道和汗臭味。台上,戏子们正声嘶力竭地表演着宋朝熙宁年间最热门的戏目——《王安石新法》。这出戏讲的是王安石变法的故事,从青苗法到募役法,事无巨细,都被搬上了戏台。



    台下,观众的反应也如同沸水一般,热闹非凡。“这青苗法好啊!农民不用再受高利贷的盘剥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汉激动地拍着大腿,唾沫星子飞溅。



    “好什么?朝廷这是巧立名目收税,比地主还狠!”旁边一个瘦削的书生不屑地反驳,引来周围一片嘘声。



    坐在角落里的赵世居和洱儿,听着周围的争论,不禁面面相觑。



    “这戏演得……还真是热闹。”赵世居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洱儿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周围喧闹的人群,低声说道:“看来这新法,真是触动了各方利益啊。”



    李逢讥讽地说道:“新法虽好,却过于激进,恐怕难以长久。”



    赵世居闻言,饶有兴趣地看了李逢一眼,问道:“哦?先生此话怎讲?”



    李逢不卑不亢地说道:“变法固然重要,但也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王安石变法,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尤其是那些大地主、大商人,他们岂会善罢甘休?如今朝堂之上,党争不断,民间怨声载道,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李逢的一番话,掷地有声,周围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不少人都侧耳倾听。赵世居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头说道:“先生所言极是。新法虽有可取之处,但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若不加以调整,恐怕会适得其反。”



    洱儿也微微颔首,心中对李逢的见解颇为认同。他虽然是雾隐城的谋士,但对朝政也颇为关注。



    “如今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一个老者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可不是嘛,听说城外又有山野精怪出没了,也不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另一个妇人附和道。



    山野精怪?赵世居和洱儿同时心中一动。山野精怪作乱,一直是困扰雾锁城的大问题。洱儿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却始终找不到幕后黑手。



    “先生对这山野精怪作乱,有何高见?”洱儿不动声色地问道。



    李逢摇了摇头,说道:“在下只是一介布衣,对这些事情,实在不知。”



    洱儿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戏台上,戏子们还在声嘶力竭地表演着,台下,观众们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有人支持新法,有人反对新法,双方争论不休,甚至开始互相谩骂,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李逢见赵世居对自己颇为认同,心中暗喜,便趁机将话题引到了朝政之上。他故意说了一些抨击朝廷大政方针的言论,想要试探赵世居的态度。



    赵世居听后,眉头紧锁,沉吟片刻,说道:“李兄所言,虽有些道理,但未免过于偏激。朝廷的政策,自有其深意,我等身为平民百姓,岂能妄加评论?”



    李逢见赵世居并未完全认同自己的观点,心中略感失望,但也并未放弃。他继续说道:“赵兄此言差矣,我等虽是平民百姓,但也应关心国家大事,为国为民,敢于直言,方显我辈男儿本色。”



    赵世居闻言,心中一动,他看着李逢,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他举起酒杯,说道:“李兄所言甚是,在下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李兄果然是性情中人,”赵世居举杯道,“如今这世道,像李兄这样敢于直言的人不多了。”



    “公子过奖了”李逢谦虚道,“在下只是看不惯那些奸佞小人祸国殃民罢了。”



    “李兄此言差矣,”赵世居笑道,“如今朝中,并非都是奸佞小人,也有不少忠臣良将。只是,他们的声音太小,被那些奸佞小人压制住了。”



    “公子所言极是”李逢附和道,“只是,在下人微言轻,又能做些什么呢?”



    “李兄不必妄自菲薄,”赵世居拍了拍李逢的肩膀,“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总能找到办法改变现状。”



    楼下的戏台上,剧情正进入高潮,武生与花旦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令人眼花缭乱。



    赵世居看着台上的戏,心中却想着李逢刚才的话。他觉得李逢此人虽然言辞有些激进,但胸怀坦荡,颇有见识,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李逢见赵世居陷入沉思,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看戏。



    不知不觉间,已是深夜。戏楼里的客人渐渐散去,赵世居也准备起身告辞。



    “赵兄,”李逢临走前说道,“今日与你相谈甚欢,改日我定要登门拜访。”



    “随时恭候。”赵世居拱手道。



    看着赵世居离去的背影,李逢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相信,自己与赵世居的友谊,将会改变他的人生轨迹。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