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劫真君闻言思绪一滞,有些无语。
“之前就和你说过,有空多修炼一下那部术魂御雷诀,你小子尽当耳边风。”他没好气的说道。
“前辈,你上次这么说的时候,我正和一位婴变境的老怪不死不休呢,这才过去多久啊,你觉得我有时间修炼么?”苏昊苦笑,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部魂修秘法,亡羊补牢般翻看了起来。
《术魂御雷诀》的前三层,和之前从安溪浣手中获得的万魂噬雷经一模一样,核心内容在“术魂”,既“吞噬、锤炼、驾驭”三种阶段,尽管在锤炼阶段就涉及到了雷霆之力的运用,但真正涉及到御雷的内容,则在后三层。
术魂的第一步,便是吞噬阴魂之力融于自身,化作己用,随着吞魂,自己的魂魄会愈发壮大,就像一个干枯的海绵,不断的吸水变得沉甸甸的。
这个过程会产生一个不可避免的负面效果,唤作“魂鸩”。意思就是一旦开始修炼,自己的神魂就会变得无比饥渴,时刻都想着吸食魂魄,虽然对人的神智没有什么特殊的影响,但就像染上了毒瘾,对任何魂力都有着饮鸩止渴一般的渴望。
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到神魂的饱和,饱和之后则需要立即开始进入锻魂这一步,以雷淬炼,洗去神魂中因吞噬而来的驳杂的众生情绪,继而凝炼。这个过程被称为“魂蜕”。
按照术魂的介绍,“魂蜕”一共有九次,也就是说,第一层和第二层是循环往复的,神魂每饱和一次,就需要立马魂蜕一次,然后再开始下一次的吞噬、饱和,再接着魂蜕......如此循环九次,这九次神魂蜕变也有对应的品阶称呼,从低到高分别为:铜魂,铁魂,金魂,玉魂,心魂,空魂,劫魂,地魂,天魂。
苏昊觉得有些绕口,干脆将其直接归纳为九品魂、八品魂......以此往上推。
至于“驾驭”这个阶段,则是有关神识神念以及一些特殊魂力秘术方面的修炼了,理论上只要完成了第一次魂蜕,将神魂升级成为了铜魂之后,便可以开始修炼,而随着神魂越强,可掌握的秘术也就越多。
而后面三层,则对应着淬炼神魂所需要的雷属性,以及一些相关的功法,例如到了玉魂这个层次之后,就可以修习一门“捻雷”的神通。
总而言之,这《术魂御雷诀》看似六层,其实每一层都相辅相成,也总是相互混杂,若只有前三层功法,还真不一定能神功大成。
想来安溪浣当时得到的那部万魂噬雷经,若是盲目修炼下去,到了以雷淬魂阶段,多半是要因找不到合适属性的雷劈而遭难的。
苏昊之所以排斥术魂诀,就是因为害怕因魂鸩的状态而产生疯魔,从而变得嗜血好杀。他虽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人间正道君子,但要他残虐妄杀,心中还是非常抗拒的。
故而在反复研究了《术魂御雷诀》之后,他不可避免的再一次陷入了纠结之中。
魂蜕一共九次,每次所需的魂力都会翻倍增加,这就意味着他一旦踏上魂修之路,以后将需要吸收无穷无尽的阴魂炼化。
这是一次人性的两面性的对抗。他一方面渴望变强,一方面又害怕入魔。
“所以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冥劫真君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似在不解。
“我大概是在想,会不会一念成魔......”苏昊手中紧握着秘法书册,自嘲道。
“魔由心生,而不是功法。”冥劫叹道,“说实话,这部功法就连我都极为眼热,可惜不能散功重修。”
随即他又补充道:“不过踏入魂修,杀戮自是不可避免的,这估计也是为天下所不容的原因吧。”
苏昊一愣。
半晌之后,他心有所悟。冥冥万物,有利皆有弊,阴阳合一,入不入魔,在他自己,不在他人的看法,更不在功法对错,抱心守一,坚持本心即可。若魔瘾犯了,拼命忍住就好,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修行?
逆天功法就在眼前,天予弗取,必受其咎。
他随即长出口气,排除了杂念,再次翻开秘法书册,认真修行起来......
神月大陆没有白天,一轮圆月直挂半空,占了漆黑的夜幕三分之一的位置。
真的叫“没日没夜”。
柴少缺有些坐不住,从房间内走了出来,敲了敲苏昊的房门,没人回应,他知道这小子肯定又在修炼,心中不禁有些佩服。
“苏昊是那种到了哪里都能沉下心来修炼的主,我比不来。”他内心叹道。
于是在其门口留下一张传音符后,便独自出门闲逛去了。
南城的街道并不宽敞,石子简易铺陈而就,走起来还有些扎脚。
柴少缺在一处食铺摊子外找了张桌子坐下,向老板要了一碗面,几个小菜。令他意外的是,尽管两个大陆修炼体系不同,这俗世的食物却大同小异。面条还是面粉和成的,揉团打筋,扯成一条条细丝,下入热气腾腾的锅中,旁边早就炖好了高汤和哨子,烫熟了面,舀上半碗高汤,再擓一勺肉糜哨子盖在面条上,最后淋上一瓢热油,滋滋作响,香的不行。
他一边吃,一边跟老板聊起了闲天儿。
“我一个外地来的人,不知道这里的时间怎么算的,我们那儿有太阳,有白天,日出月落,叫一天。老板你们这儿怎么拎的?”
“什么太阳?没听说过,老头子我开了半辈子的食摊儿,这月亮就挂了半辈子,祂几时落下去了,那才变了天哩。”
“那你们这儿怎么算日子呢?”柴少缺好奇的问道。
“自然有仙人们提供的法器,小物件儿,便利的很。”老板取出一块铜制的小巧圆盘,递给柴少缺看,指着上面一圈圈不同颜色的纹路,说道:“这上面有二十四道不同颜色的铭文,将一天分成了二十四个时阶,每有一道亮起,其他的铭文就会熄灭,至于为何会这样,老头子我就不懂了,比如现在亮着的是青色,就表示现在是一天中的第十六个时阶,也就是吃晚饭的时间了。”
柴少缺虽然好奇他们连白天都没有,是如何总结出早中晚三餐的,但想来每个奇异的地方总有自己独特的办法,也就不钻牛角尖了。
“这个怎么称呼?”他看着那个小圆盘问道。
“他们管这物件儿叫月晷。”老板一搭麻布,伸手将圆盘小心翼翼的收好。
“嘿......”柴少缺心中一笑。
吃饱喝足,他取出一枚冥石,丢给了老板,老板连连拒绝,说这也给的太多了。柴少缺也不知道这里的物价到底如何,不过他本就一副玩世心态,略有豪气,一枚冥石而已,也不理会老板,扔在桌上,自顾自的离开了。
却不知此番举动落入了小摊上其他吃客的眼中,被几双目光暗自记在心里。
柴少缺自不知道,他继续在街道上慵懒的闲逛着,一边阔展见闻,一边打探消息。
南城这边归小经略府衙统管,最大的官儿是巡司。如卫南所说,这地面儿并不太平,入不得北城的散修太多,散修嘛,自然没那么多拘束,江湖味儿比较重,仇怨私斗比比皆是,只要不是大规模的破坏和欺压凡人,上峰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着和尚撞钟的日子。
逛着逛着,竟把回去的路给忘了,也不知走到了哪里。
忽然看见当街站着一个光头大汉,兀自拦住了去路。周围的百姓见势知道多半又要打架了,纷纷躲得远远的。
“阁下这是何意?”柴少缺皱眉问道。
“过几招,赢了我,你继续,不然就留个买路钱。”大汉双臂交叉,一把深铁大刀贴胸夹着,目光带着一丝冷鸷。
柴少缺神识探去,也看不清对方深浅,毕竟这里的修炼体系和天云大陆不一样。
他内心微叹,当即取出十枚冥石,丢了过去。
“在下实力不如阁下,不知这些买路财可够?”
那人伸刀一挥,似磁石一般将这些冥石统统拦入刀面之上,刀尖指着柴少缺,冷笑一声:“不够!”
柴少缺不再言语,他一个体修,虽说平日里慵懒玩世惯了,但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真当自己好欺负?当即单脚一踩地面,崩起一颗石子,向上飞至胸前,伸手捉住,拇指扣着石子,朝着对面光头男汉子一崩。
那汉子目光一凛,赶紧抽刀回挡,只听得当的一声,石子撞在刀背上,汉子临空一个翻身,将余力卸开,顺势朝着柴少缺劈来。
刀光一寒,直扑柴少缺面门,他不躲不让,体表金芒暗闪,抬手朝那刀刃一抓,竟死死钳住,进不得分毫。大汉一惊,想要抽身却已经迟了,他只觉虎口一麻,还来不及松开刀柄,身子就被向下狠狠一拉,送到了柴少缺面前。
柴少缺左脚蹬地为桩,右腿朝着半空中大汉的身子狠狠一扫而去,咔嚓几声,肋骨折断,大汉的身影如箭一般横飞出去,撞到一颗大树上才停了下来。
再看时,那大汉已经昏了过去。
柴少缺收回目光,走了几步,把散落一地的冥石一颗颗的拾起来收好,这才拍了拍手,准备离开。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阁下好俊的功夫,莫非是体修?”
柴少缺闻言回头一看,只见此人一副官人打扮,不知何时立于街边,正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在下南城巡司,曹炎甫。不知阁下尊姓大名?”男子朝他客气的拱了一礼。
“原来是曹大人,久仰大名。在下柴少缺。”见对方似乎并没有敌意,柴少缺也就客气的还了一礼。
“客气客气,咱们借一步说话。”曹炎甫目光老练,倒没有什么官架子,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柴少缺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一处茶楼。
茶倌领着二人上了二楼,选了一处靠窗的阳台落座,柴少缺目光瞥见下方不知何时来了一队身着军甲的官差,把那大树下的光头汉子做了一个五花大绑,往推车上一扔,带走了。
“南城有些乱,让阁下见笑了。”曹炎甫轻推茶盖,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阁下是外地人吧?”
“哦?巡司大人看出来了?”柴少缺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自己就像进了别的鱼塘里面的一条另类的鱼,修炼体系不同,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一看就能发现异样。
“我曾有幸去过别处游历,不同的修炼体系也见识过一些,不知阁下可是灵修?”
“灵修?听大人的意思,这修士体系还有种类划分?”
“呵呵,这是当然,天下之大,万千世界,修炼体系自然有所不同。”曹炎甫不疾不徐的抿了一口茶水,淡淡说道。
“我以前还任北城都执卫的时候,有幸跟随城主大人去过别的大陆,见到最多的便是你们这样的灵修了。当然还有鬼修,魔修等等。”
“那神月大陆这边的修士和灵修不一样,请问又是哪一类?”柴少缺问道。
“我们修炼以冥华之力为主,养神兼内,故称神修。”曹炎甫笑道。
“神修?可有境界划分?”
“有是有的,只不过我们没你们那般复杂,从入门到精深依次为九品练气,八品化神,七品阴神,六品阳神,五品炼神,四品返虚,三品炼虚,二品合道,一品渡劫,渡劫之后则是飞升仙界,在那之后若还有境界,我便不得而知了。”
曹炎甫顿了顿,又说道:“若要与你们灵修比较的话,正好对应了凝气境到渡劫境九个大境界,就连最后一个阶段的名称都是一样的,是不是很巧?有时候我也在想,这或许并非巧合呢?”
柴少缺听完只觉得自己大涨见识,有些叹服。
“说了这么多,柴道友你的境界到了哪一步,方便与我说上一说么?”曹炎甫问道。
“我才凝气境巅峰,曹大人呢?”
“在下已卡在七品阴神境后期多年不得寸进,说来惭愧。”
原来是个结丹实力的修士,苏昊恍然,心中不免尊敬起来。
“对了,曹大人不耻屈尊与我闲谈了这许久,究竟所为何事?”
“呵呵,你别多想,我们这里许久不曾见过外乡人,曹某只是见猎心喜,并无其他心思。”曹炎甫摆了摆手说道。
柴少缺闻言略作沉吟,“实不相瞒,我们也是在秘境试炼中误入了虚空风暴,好容易逃得性命,睁眼间便到了此地,正愁怎么回去呢。”
“哦?原来阁下还有同伴?”曹炎甫目光看向柴少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对,我们就住在醉仙翁。”
曹炎甫轻轻抿了一口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