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昊拿起铜壶左摆右摇,一直摆弄到天亮,结果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完了,真卡住了?”
他紧张起来,如果铜壶就此失效,那就更别想突破了。
事情开始朝着坏的方向发展起来,一连数日,铜壶既没有东西出现,更无法再丢入别的东西了。
苏昊心中焦急,却突然想到了曾家村得到的那杆铜把手,他看向铜壶,不正好缺个把手么?他紧忙取出把手来凑到铜壶缺口处比对,竟然真的吻合!
只是这两样东西并没如他想的那样一触既合,当他的手一松开,那铜把手就咣当掉落地上。他又试了别的办法,都没有好的效果,就算勉强粘住,铜壶也没有出现什么新的转变,而那块五彩玉石,依旧卡在里面。
苏昊傻了眼,无奈之下只得在洞府顶部凿出一口天眼,每日晚上将铜壶直接摆在天眼之下,任其自行吸收月华。
“也只能先如此了,离内门大比之期只有两个月了,我得开始炼丹了。”
苏昊取出了一大堆丹炉,那个二品紫鼎丹炉他有些舍不得用,这些则是他后来又在天韵城各处采购的用来练手的丹炉。
炼丹需要丹方,苏昊在天韵城买了四种黄阶丹药的丹方。
所谓黄阶,则是北州炼丹界对丹药等阶的一种分级,按天、地、玄、黄四阶由高到低排列,一般来说,筑基境以下的丹药,都属于黄阶,筑基境到结丹境的则是玄阶,以此类推。
当然,体修的丹药又不一样,但是修仙界体修很少,所以也没人那么无聊的去给体修的丹药划分等阶。
至于魂修,则更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其丹药几乎都不能上到明面上来。
每一阶又分九品,是根据成丹后丹药之上的纹路来辨别的。纹路驳杂且繁多的,是下三品,因为药性失调,草木中对修士有害的物质积攒过多,所以这种丹基本可以算作毒丹,在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手中,价格也不低。
纹路较少,表面光泽圆润的,为中三品。
纹路低于四条,有丹光萦绕的,就是上三品丹药了,其中只有一条纹路的,则为一品丹药,苏昊之前通过铜壶,就得到过一品辟谷丹和气血丹,后面顾惜雪送他的那瓶筑基丹,也被换成了一品,只是他修为没到,所以一直收着没用。
一品往上,还有一种能引来丹劫的天品丹药,不过也只存在于传说中,至少放眼整个北州近千年,还没有人能炼制出来......
苏昊首先要炼制的,就是固灵丹。
然而炼丹这种事,光有丹方可不行,火温控制,杂质清除,药液操控等等,都是成捆成堆的材料堆出来的。
说白了,不但花时间,更要有资源。
不然人人都成大丹师了。
苏昊现在也算是有钱人,丹火,药材,他在天韵城的时候就一口气买下了数千份之多。对于炼丹来说,如今他不缺资源。
只缺时间。
在先后炸了五个炉子后,他终于认清现实,收起了自以为是的心态,果断决定去偷师。
忘雾峰,是丹峰弟子听讲的地方,因常年在薄雾缭绕的环境中忘我传承而得名。
苏昊一大清早来到此处,发现讲坛下面早已坐了很多人。讲师长老还未到来,有的看着书,有的昂头思索,有的闭目养神。一股浓郁的求学气息萦绕此地,让他有些自惭形秽。
他找了一处位子刚一坐下,旁边就凑过来一个小女孩,笑嘻嘻的问道:“苏师兄,你也来听课了?”
苏昊见此女有些眼熟,扎着一头马尾,好像是之前在测灵柱遇见过,叫什么青青来着。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于是还礼应付了一声。
女孩儿倒是很热情,一副要缠上苏昊的架势,一张嘴就停不下来。
“小妹叫刘青青,晋升测试修为那天见过苏师兄,你那句‘修者问心,我亦有道’说的可太让人震耳发聩了,现在都成了我们这群弟子间的口头禅了。前些时日我去找过师兄,可惜师兄不在,今天可算见着本人了!没想到以师兄的天资,也还要来此地学习,真是让人钦佩!对了,师兄你不是要参加内门大比吗,准备的如何了?拿个前三是不是小事一桩,要我说啊,师兄拿个第一都不在话下的......”
苏昊听着刘青青炮语连珠,心中顿感无语,有心换个座位,一扭头,却发现许多弟子被女孩儿这么一闹,也都注意到了他这里。
这下他有些不淡定了。
“那个,刘师,妹。”苏昊觉得暂且叫她师妹好了,毕竟自己单纯从年纪上看起来要比对方大上一些。
“嗯?”刘青青小脸红扑扑,一双大眼睛盯着苏昊,如待春风一般,看的苏昊有些头麻。
“我其实根本不会炼丹的,已经炸了五炉了。”苏昊觉得只要这么说,对方一定会大失所望,然后嫌弃自己,最后就会离他远一些了。
刘青青还以为苏昊要说啥,她听完之后一愣,随后又笑道:“嗨,我当什么呢,不就是炸炉么,我底子好,比师兄多炸了十几炉,这不才被舅舅赶来这里学习听课了么?对了,以师兄的天资还会炸炉啊,想必一定你炼制的丹药品阶一定很高了吧,能和小妹说说吗?哦对了,师兄,听说了吗?欧阳华准备筑基了,剑锋和宗门都很重视,据说为了此事,还准备开启修罗秘境......”
苏昊心中叹息,看来想让这刘青青住嘴,比他不炸炉还难。
不过最后说道的欧阳华倒是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修罗秘境又是什么地方?
“怎么,师兄对修罗秘境感兴趣吗?哼哼,我知道哦,要不我跟师兄你说说?据说那修罗秘境啊......”刘青青正要滔滔不绝,此时讲坛处飞来一人,打断了她的话。
“巴同师叔今日打麻将,来不了了,各位都散了吧。”他言语之中有些懒散,又有些郁闷,似乎飞大老远就只是为了来当个传话筒。
说完便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对着有些悻悻的众人又说道:“正好,我今天要炼几味地灵丹,要找个帮手,你们谁来,举手!”
本来这群人还不紧不慢的起身准备退场,在听到此话之后,瞬间作鸟兽散,仿佛听到了什么大恐怖,就连刘青青也脸色铁青的跑掉了。
只剩苏昊一人反应慢了些,正要起身跑时,被那男子一把抓住,笑道:“就是你了,师弟好样的,咦,你有些面生啊,新来的吧。”
“对,师兄,我新来的,不会炼丹。”苏昊一脸不情愿,他又不是傻子,知道此人炼丹一定有古怪。
“谦虚了不是?不要紧,跟我柴少缺炼一回丹,保准你的水平突飞猛进!”男子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柴少缺?苏昊猛地想起,是交易会上那个一枚灵石一抬价的家伙。原来他也是丹峰的?
也不等苏昊说话,柴少缺便取出飞舟,一把将苏昊拎了上去,好大的力气。
“柴师兄你不用绑我,我自己有飞舟的。”
“坐我的,我放心。”柴少缺也不跟他废话,一催飞舟,没入云端。
二人很快来到了晴枫山的山脚,这里有个山洞,似乎是新开凿出来不久,苏昊有些疑惑,他没看见丹房。
柴少缺也没解释,催动飞舟飞进洞内,这里面九曲十八弯,一直向下,最后来到了一处不大的密室。
苏昊发现,这密室似乎也是最近才挖好的,正中间放置着一个巨大的丹炉。
太大了,占了整个密室的三分之二。
“师兄这是要炼什么丹?”他不由得产生好奇,这柴少缺看着不靠谱,但说不准真能从他这里学到些什么。
“说过了啊,地灵丹。”
地灵丹?那是什么丹药?苏昊完全没听说过。
柴少缺把飞舟停在一边,自己却不下来,半躺在飞舟上,朝苏昊扔了一个储物袋。
“材料都在里面,咱们这就开始吧。”柴少缺翘起二郎腿,一副完全不打算动的样子。
“师兄,你不会是打算让我上吧。”
“你不是新手么,自然要从实践中学习总结了......”柴少缺见苏昊转身就要走,又紧忙解释道:“放心啦,这丹我炼了不知道多少次,熟透了,你动手,我指挥,这样方便你学习。”
“如此,我还要多谢师兄?”
“安啦,你师兄我可是丹峰最实诚的人了,万中无一的那种。”柴少缺不知什么时候取出一把蒲扇,自顾自的扇了起来。
苏昊无奈叹了口气,打开储物袋将药材一股脑倒了出来,很多都是他没见过的。
“你等等哈,我先点个火。”柴少缺取出一个特制的储物袋,两指一勾,从那袋子中飘出一团丹火,四周裹满了符箓。甫一出现,整个密室的温度瞬间升高了几许,让苏昊不由得一怔。
“这是二色丹火,师弟没见过吧。”柴少缺将裹满符箓的丹火丢进了大炉底部,一掐法诀,符箓散去,那丹火瞬间爆燃起来,内焰蓝,外焰紫,噗呲呲舔舐着铜炉底座。
苏昊自然知道丹火的等级,最高为五色丹火,此火不但温度最高,而且最好操控。对于炼制高阶丹药来说,是不二选择,只不过此火过于难获取,也只有超大宗门掌控的地脉之中才能有概率提炼出来。
而眼前的二色丹火,相对来说就不是那么稀少了,不过一般的凝气境修士,也是买不到的。也不知道眼前这人是从哪里弄来的。
见苏昊没什么惊讶好奇的神色露出,柴少缺有些无趣,指着地上的材料,开始说明投入丹炉的先后顺序。
“记住,炼丹吧,得把丹炉想象成人的肚子,先吃什么,后吃什么,每样吃多少,才不会闹肚子。”
苏昊闻言,倒也觉得这说法有些新奇,于是有些认同的点了点头,安静的等待对方的下文。
柴少缺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看着苏昊。
“没了?”
“没了。”
“......”苏昊叹了口气,往炉中扔下一味赤黄晶。
“多少两?你别丢多了!”
“按你说的,四两!”
“好,接下来......”
就这样,在柴少缺的指挥下,苏昊当起了丹童。随着一味一味材料的加入,以及精准的比重控制,各种草药渐渐在炉中化作液汁,一股驳杂的味道扩散而出,弥漫了整个密室。
接下来,柴少缺又指导苏昊如何操控药液,每当几种不同的药液变的难以融合的时候,他便会亲自出手,苏昊则在一旁仔细观瞧,自然也体会到了其中的奥妙。
时不时苏昊也会自己上手,他逐渐掌握了一些技巧,柴少缺见状,心中暗自些惊讶。
苏昊越来越投入,柴少缺则渐渐放手,让苏昊去弄,自己退到一边摇着蒲扇指点。
几个时辰过去,看着丹炉中的药液逐渐凝聚,苏昊松了口气,接下来,就是出丹了。
“柴师兄,下面该怎么做?”他凝视着炉内旋转的药液问道。
“柴师兄?”
苏昊一扭头,发现这家伙不知何时竟睡着了。
“柴少缺!”苏昊喊了一声,就这一动怒的功夫,那药液混合开始紊乱起来,滋滋作响,随后隐隐传来一股沉闷的震动。
“呼——嗯?”
“接下来怎么办?”苏昊看着震动的越发厉害起来的丹炉,有些恼道。
“哟,要炸了啊。”柴少缺瞄了一眼丹炉之内,一把拎起苏昊,跳上横在一旁的飞舟。
苏昊倒吸口气,这么大的丹炉万一炸了......
晴枫山,这里的枫林交错如霞,从山顶的小亭内俯瞰,如临红色的海洋。
此刻的小亭却布满了防止神识窥探的禁制,其中坐着四人,围着一张木桌,无人欣赏身后那如画的美景,而是全神贯注的盯着各自手中的十三块玉质“小牌”。
“幺鸡。”
“杠!”
一个肥面大耳的老者抓过一张刻着凤凰图案的小牌,插进了自己的一条长龙中,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巴老弟,一赔十啊,你可悠着点儿。”
“是啊,不去授课,跑来打麻将,被长老捉住,怕是免不得一顿罚。”
“可不是,还派了柴少缺那小子去代课,那可是个出了名的惹事鬼。你是不是要胡八饼啊?我这儿可有三张哟,嘻嘻。”
“你们都给我闭嘴!老夫输了一整日,就指着这张牌了!”男人从一叠小牌的尾部抠过一张,拇指慢慢磨搓着牌面,眼神逐渐露出狂喜。
“哈哈,你们都等着下饺子吧,杠上开!八饣......”
他话未说完,就被隆隆之声掩盖下去,紧接着,地面巨震,一股焰光从脚下钻出,冲天而起,没入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