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苏昊在一阵剧痛中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挂在半截冒出来的岩石棱角上。
他朝下看去,悬着的身子离洞底竟然只有一跃的距离,于是便果断的跳了下去。
“嘶——”
苏昊这才惊觉背后传来的剧痛,刚才挂住自己的岩石棱角把皮肉翻开,深可见骨,难怪头晕目眩的,血都把衣服染成了深红。他赶紧取出张成海送的气血丹服了下去,调息起来。
说实话,他完全没料到这些丹药竟真的会派上用场。
上方的洞口无限收缩成了一个漆黑的小点,让苏昊感到有些绝望。
“爬的上去么......”
苏昊叹了口气,点燃了火石,一边疗伤,一边观察四周。
他留意到,除了自己的血迹外,地上还有一条血迹,延伸向了深处。
“这里还有其他人?”苏昊心中一紧,他往洞内深处看去,不经意的咽了口唾沫。
神识扫了一下,似乎真的有个老头,半截身子都没有了,却吊着一口气,似乎正在运功疗伤。
苏昊定了定神,处理了一下背上的伤口,疼痛之感稍褪,他咬牙便站起身来,做了一个简易的火把后举起来朝着洞内走去。
洞子意外的有些深,甬道却很直,没有什么七拐八绕的路。约莫半柱香,苏昊便看见了那人,那人也看见了苏昊。
只是这人只有气无力的撇了一眼他后,又闭上了眼睛自顾自的运气疗伤起来。
“这人是谁?”苏昊正要上前,突然心中一股危机感升起,立即收回了脚步。
他随手找了一个石子,朝前方丢去。
轰隆一声,一道阵光亮起,将飞来的石子绞的粉碎。
“好险!”苏昊看向那道阵光,冷汗直冒。
那人猛然睁开眼,看见苏昊站在阵光之后毫发无损,似乎很是意外。
“哼!”老者有气无力的恼怒了一声,又闭上了双眼。
“阁下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苏昊站在阵法另一头问道,只是眼前这人却不再开口说话。
“哼,是觉得有这阵法在,我威胁不了你是吧?”苏昊冷笑一声,取出了一张紫色符箓。
他朝后走了数百步,往符箓上开始注入灵力。
“这恐怖的吸力......”苏昊只觉得那张符箓犹如一张无尽的海绵,自己的灵力往其中快速的泄入,六个灵窍内的灵力几乎瞬间便尽数枯竭,饶是如此,这符箓似乎还是懒洋洋的不肯解封。
他不由得庆幸之前逃命时压下了取出符箓拼死一搏的想法,照这么吸,不等敌人杀他,自己就被抽干了。
如今却是骑虎难下了。
阵法那头,老者又一次睁开了眼皮,瞄了一眼苏昊这头的动静后,再次合眼。
“好,很好!”苏昊见状,倔脾气起来了,他一口气掏出数十颗绿油油的灵石来。
“可惜这里没月光......”他一手握着符箓,一手攥着灵石,吸完一颗,就换下一颗......
终于,在数十颗灵石耗尽之后,他手中的那张紫色符箓终于点亮,苏昊见状,便朝着阵法处扔去。
“臭小子,你是不是傻,你家宗门没教你,灵符催动还需要法讠......”
那人正欲讥讽,只是“诀”字还没说完,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响起,巨大的爆炸就卷没了洞内的所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昊一口大气喘醒,发现自己被压在数块大石之下,浑身血肉模糊。
“呵呵,玩过了。”说完又再次疼的昏死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是命不该绝,苏昊再次转醒,这次有了一些气力,他二话不说直接取出了从铜壶中置换后的那枚带着纹路的气血丹,费劲的送入口中嚼碎,咽入腹中。
气血丹如一滴浓墨落入清水之中,迅速在他的体内化散开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血肉与经脉的损伤。
寻常的气血丹最多也只是催发自己的造血速度,虽然消耗根基,却也能救命。而这枚气血丹则把这种寅吃卯粮的行为扩大到数十倍,随着药力的融化,苏昊体内的气血在飞速恢复,甚至连损伤的皮肉,都跟着一起被修复起来。只是代价是他无限虚弱,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抽干了一样。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苏昊一边快速恢复着,一边极速的虚弱着。
“这样下去不行啊,就算身体恢复了,我也会被虚脱致死。”他只能再取出一些灵石,疯狂的吸收起来。
只是这些灵力,在进入灵窍后却并没有转化成恢复他精元的能量。苏昊灵光一闪,想起了凝气决。
他倒不是想转修凝气决,而是想借鉴凝气决的功法,尝试着把灵力转化为滋养五脏六腑的养分。也许是自己的脏器确实已经枯萎到极致,他只是稍稍试了一下,体内的灵力竟顺利的被脏腑吸收一空。
渐渐地,苏昊感受到脏腑在发生着变化,它们不再排斥灵力,而似乎变成了一个个容器,开始拼命的吸收着灵力。这种情况,竟和灵窍有些类似。与此同时,隐隐似有一条条通道从他的脏腑连向了丹田处的圆盘,随着圆盘的转动,一部分灵力自动的转入到了各个脏腑之中......
苏昊似乎开启了一扇前所未有的大门,他误打误撞之间,竟找到了一个以灵窍为基,以五脏为器的共存之法,以此修炼下去,那他的根基将无限牢固,远远超过任何同阶。
就这样,一晃过去了五天。
砰的一声,压在苏昊身上的石块被他轰开。看着地上那近百颗失去光泽的灵石,他心如刀绞。
不过一想到小命还在,也就释然了许多。
他看向如今已被炸的稀烂的山洞内部,长叹一声。记忆中符箓扔出去后,那个瞧不起自己的老头似乎说了句什么。
苏昊的本意只是用紫色符箓破坏阵法,没想到这符箓的威能竟然如此逆天,顺带着把那老头也炸的连渣都不剩了,要不是自己离得远,估计下场也一样。
他生了个火堆,朝原来老头坐着的地方心怀歉意的拜了拜。洞内被火光渐渐照亮之际,一枚惹眼的残破戒指,映入了他的眼帘中。
“这是?”苏昊的神识刚注入戒指上,就猛地被带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竟和自己的储物袋有些相似,只是大出了数十倍的样子。
空间内许多地方已被损毁,却有那么几处尚算完整,甚至有一处地方,还散落着一些东西。
“这是空间储物戒?”
苏昊收回神识,心中欣喜,但瞬间又失落了起来。
这戒指显然已被那场爆炸波及而损坏了。他万般无奈,只能取出戒指内的物品,一一查看起来。
有几十颗橙色灵石,巴掌大小,其内蕴含的灵力浑厚充沛,远非自己储物袋中的那些灵石可比。
“这些难道是上品灵石?”
苏昊在交易会时,瞧见过中品灵石的样子,而眼前这些灵石竟比之还要大上一些。
“若是上品灵石的话......岂不是说,我现在相当于有了近几十万的下品灵石了?”
一夜暴富,苏昊狂喜不已。
“若拿这种灵石丢进铜壶里,不知道会置换出什么样的东西出来?”他决定回到家中就要试一下。
将灵石收进自己的储物袋后,转而看向下一件物品。
这是一块三角小盾,隐隐泛着五色光芒,质地上似铁非铁,是苏昊所不认识的材料,不过他也不在意,研究了一会儿,发现小盾对自己的灵力有反应,便加大了灵力的注入。
小盾霎时化作一道盾影,将苏昊笼罩其内,突然之间,苏昊只觉得浑身灵力倾泻而出,那盾影时隐时现,随着苏昊灵力再一次枯竭,又变回了小盾,掉落在地上。
苏昊不置可否,将小盾收了起来。
接下来是一本叫做《万魂噬雷经》的古怪功法,苏昊翻看起来,这部功法似乎残缺不全,只有前面三层,大致描述的内容则是吞噬别人的魂魄以天雷融合来达到壮大自身神魂的目的。
苏昊摇了摇头,这一看就是邪修之术,有伤天道,他是不会去修炼的。不过以雷炼魂的方法他倒是想借鉴一下,于是将此物也收进了储物袋中。
最后还剩一块令牌,以及一杆小旗。
令牌上刻着“魂”和“安溪浣”几个字,估计是此人的在某个宗门的身份凭证,苏昊不以为意,他又拿起那杆小旗,却突然被上面阴秽冰冷的气息刺的生痛。
“噬魂幡?”古铜色质地的木杆上三个篆文映入苏昊眼帘。
“这旗和那套功法相辅,恐怕是那人用来修炼神魂之物,上面阴力如此浓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死于他手......”
苏昊将所有物品收起,又再在储物戒中翻找一通,确认没有遗落后,才将戒指丢在一旁。
可惜没有找到丹药阵法之类的东西,想必应该是随着戒指被毁的那部分空间一起消失于虚无了。
“以此人的修为,别的不说,只丹药就定然不俗,可惜了。”
苏昊经过昨晚一劫,他现在深感自己修为不足,而且最关键的是,就算有修为,遇见实战却没有拿得出手的对战手段。
“说到底,实力不济啊。”
苏昊站起身来,四周探索了一会儿后,发现再无出路,于是返回了之前掉落的那个洞口。
“真高,能爬上去么?”
“也不知道那两个追杀我的人,现在是不是还在洞口埋伏着,不过过去了这么久,也说不定早走了......”
苏昊最后还是决定爬上去再说。
七天过去,一队丹峰的弟子在山中巡逻。
“谭师兄,这都巡了两日了,哪里还有什么余孽,就算有,老祖们早就一个神念给揪出来了,何苦折腾我们?”
一个姓卢的弟子朝着领头之人抱怨起来。
“收声吧你,要是被听见,免不了又是一番责罚。”
领头带队之人叫谭思通,筑基二层修为,已到不惑之年,却也精壮健硕。
“放心吧,此地就哥几个,牢骚几句,谁又去告密?再说了,我就不信你那几炉丹炼完了?这冰天雪地的找刺客,你就没怨怼?”
“嘿嘿,卢师弟,你这就不懂了,谭师兄如今修内,可不会轻易就生怨动怒了。你看那些大人物们,哪个不是如此的?哪像你这点出息。”
一旁的人起哄道。
卢姓男子还要反驳几句,却见前面的谭思通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有人。”
众人闻言,瞬间警惕起来,放出神识,并掏出了各自的法器。
谭思通皱了皱眉头,朝着不远处地面上的一个洞口走去。
正要靠近时,洞口中忽然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来,死死扒在地面的岩石上。
......
苏昊大口大口喘气,这是他第五次尝试攀爬,终于爬到了洞顶处,伤痕累累,骑虎难下。
如今再掉下去,他可不信会像上次那样好运了。
就在他伸手扒住外面的岩石之际,神识模模糊糊的感应到了外面似乎有人,心里一凉。
“不好,那两人果然还在!”
正犹豫要间,却已经晚了,洞外有人走了过来,一把将苏昊的手抓住,往上一拽,就将整个人拉出了洞口。
苏昊不等看清对面,落地之后转身就逃,却被身后那人一把抓住。
正思索应对之策时,却听见后面传来一阵议论声。
“他怎么全身都是光着的,天啊,想想都冻!”
“不会是哪个凡俗家的孩子吧,不慎掉进这洞中?”
“屁,你看,他腰间不是和咱一样挂着储物袋么?”
苏昊一听见“储物袋”,本能的又警惕起来,这才回头看向众人,发现这些人一袭白袍,衣领处绣着“丹”字。
“丹峰弟子?”
“你是谁?”谭思通看着眼前衣不蔽体的少年,眉头微皱,他神识扫过,发现此人修为凌乱,连自己也看不清到底是何境界。
“我也是丹峰的!”
苏昊像看见亲人一样,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的令牌,递了过去。
“原来是外峰的弟子,你叫,苏昊?”
谭思通看着令牌,似乎记起了什么,神色微变,连忙取出一套衣服,递给了苏昊。
“谢过师兄。”
“苏师弟不用客气,你怎么会掉进此处?”
“说来话长,前几日交易会结束,我在回宗的路上莫名其妙被人追杀,夜不识路,才不慎落入此洞中。”
“原来如此......”
谭思通点了点头,随即又拿出一个水晶球来,伸到了苏昊面前。
“不是我不相信你,把手按在上面,我便知道你到底是不是苏昊本人了。”
苏昊一头雾水,这不是测试灵根的水晶球么?测个灵根就能证明自己是苏昊了?
但见对面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他只好照做。
水晶球上五道杂色光芒亮起,谭思通嘀咕了一句“果然是五属性灵根”,便放下了戒备。
空气突然安静,苏昊觉得有些尴尬,主动开口问道:“对了,未请教师兄尊姓,适才救命之恩,容某日后图报。”
“师弟客气了,我姓谭,名思通,叫我谭师兄就好。”
“谭师兄可知,前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
“不便说的话,我便不打听了。”
“倒也不是不能说,罢了,师弟你的话,说了也无妨。交易会那日,我宗遇到了天魂宗的袭击,为的就是夺取一枚秘境传承的钥匙。
这枚钥匙想必师弟你在交易会上也见过,不过那都是师祖他们的刻意安排,目的就是为了钓出天魂宗安插在我宗的暗庄。”
“那枚红色玉佩?”苏昊回忆起来,他当日就觉得交易会有蹊跷,却没想到一切的关节就是这个东西。
“是的,本来是钓小鱼,没想到天魂宗竟然还出动了元婴境的老怪,不过幸好我宗早有准备,很轻易的化解了这场危机,甚至还重伤了其中一人。”谭思通继续说道。
“天魂宗?莫非我之前在洞内所遇之人,就是其中之一?”
苏昊想到之前令牌上的“魂”字,此人八九不离十是天魂宗的高阶修士了。
等等,元婴,重伤?难道被自己无心之下杀掉的老头竟是名元婴老怪?
苏昊心中雷云翻滚,若真是元婴老怪,那他得亲手毁掉了多少机缘造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