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焦土在军靴下发出细碎的呻吟。不远处有辆莱塔尼亚装甲车倒插在弹坑里,炮管弯成问号形状——这是被我军反坦克导弹教的做人姿势。摄政王沉默地绕过了这辆最前头的装甲车,影子拖得老长,几乎要融进地平线。山茶搀着那个抽噎得浑身发抖的萨卡兹姑娘,能感觉到她嶙峋的肩胛骨正隔着粗布衣裳硌自己的掌心。“爷爷说打完仗就教我钉蹄铁...“她突然仍旧抽噎不止,淤墨在一旁,看见她的牙龈往外渗着血,“他说等苜蓿开花的时候...“后面的话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唾沫星子里闪着源石碎屑的红光。
“是莱塔尼亚人...“女孩突然挣开搀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旧疤,“那群披着丝绸的豺狼...“她喉咙里滚动的呜咽混着血沫,踉跄着撞向路边半融的装甲车残骸。特蕾西娅的披风扫过满地弹壳,在金属焦糊味里轻轻裹住她。
“让淤墨送你去南边哨站好不好?“王女的声音像浸了蜜的刀刃,割开浓稠的暮色,“那里有新鲜的蒲公英茶,还有会唱摇篮曲的老嬷嬷...“
“家都没了要什么摇篮曲!“女孩突然暴起,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特蕾西娅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那孩子攥着半截锈铁片,恶狠狠的望向了远处已经归于平静的莱塔尼亚战俘营。
焦土上的风裹着源石燃烧的苦味,把救护帐篷的帆布吹得噗噗作响。远处从山坡上走来的几人当中,其中那名萨卡兹少女突然从特蕾西娅身旁弹了起来,她手背上凸起的源石结晶在暮色里泛着蓝光。无意正在给发电机接线路,瞥见她往战俘营方向冲时,战术靴已经本能地蹬地发力。
萨卡兹女孩恶狠狠的瞪着俘虏营那边,几个莱塔尼亚军官居然支起了下午茶,穿白手套的侍从正在给银茶壶抛光。弹钢琴的那个中尉左腿还打着夹板,琴盖上却摆着把上了膛的铳械。另外一名莱塔尼亚士兵正在用银餐具分切熏肉,水晶酒杯折射的碎光恰好落在她充血的瞳孔里。随着几发礼花弹在空中炸开,俘虏营那边突然爆出欢呼。莱塔尼亚术士用源石粉尘放了个礼花,紫红色光晕里浮着选帝侯的家徽。弹钢琴的军官换了首进行曲,手指在琴键上砸出变调的旋律。
“看看这些畜生!“女孩突然笑出声,沾着煤灰的指尖戳向栅栏后那些华服身影,“我爷爷的牧鞭还没他们鞋跟高!“她猛地转过头去,恶狠狠的盯着这里所有人说道:“他们凭什么活着?!“
“。。。。。。摄政王,麻烦你把她带离这里。让她远离这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不要!殿下!我拒绝!”萨卡兹少女挣脱了淤墨的搀扶,回过头来对着特蕾西娅,低声的怒吼慢慢转变成了绝望的哭腔。
“殿下……我,我最爱的亲人已经死了,我已经没有家了!没有家了呀——!”
“可是,你还有我们啊,不是么?卡兹戴尔就是萨卡兹们的家,咱们的家”特蕾西娅想着挽留她。
“不,殿下。。。那不一样。。。。”她喃喃的说到,手中举出现了一只尖锐的物体。
“糟了!”特蕾西娅突然反应过来,这小姑娘下一步将要做些什么。
少女的嘶吼混着血沫,“爷爷的烟袋...烟袋还在那个金头发混蛋手里!“她突然指向战俘营中央——有个莱塔尼亚术士正在把玩铜烟袋,烟嘴上的血渍被他用白手帕擦得锃亮。穿白手套的术士故意晃了晃铜烟袋,烟嘴上干涸的血渍在夕阳下反光。
“想要这个?“莱塔尼亚战俘晃着烟袋离开人群,镶金边的军靴故意踩在隔离线上,“学两声驮兽叫听听?“只见那战俘把烟袋系在腰带上,冲着少女比划割喉手势。
“畜牲——畜牲——!!!你们这群莱塔尼亚的畜牲!!!”伴随着这女孩的怒吼,特雷西斯倒是眼疾手快,一把冲上前去抓住了那名萨卡兹少女的手。将她整个人都悬在半空,那女孩眼见无法挣脱特雷西斯的手,便发狠的冲着他的手狠狠的咬了下去。
“你这小。。。。。”特雷西斯虽然吃痛,但是仍旧忍住了后面的话,只见他将那名萨卡兹少女提了起来。
“那我满足你的要求,孩子”
仇恨滋养仇恨,暴力衍生暴力,这是他们萨卡兹一族的过去,也是他们的未来。
摄政王松手的力道像卸下驮兽的鞍具,少女爬起来,踉跄着扑向战俘营。冲着那些看热闹的莱塔尼亚战俘飞奔而去,血肉模糊的手上还紧紧握着那把锋利的武器。她没注意山茶从侧面冲过来,两人滚作一团跌进弹坑时,手心里攥着的铁片已经扎进医疗兵肩膀。
“这是。。。。什么?”一股与众不同的血腥味,从她的身边冒了出来,这血腥味不同于驮兽,也不同于萨卡兹。
“孩子。。。咳。。。别做。。。傻事。。。”熟悉的声音将她从癫狂中唤醒,萨卡兹少女的视线逐渐清晰。是那个医疗兵,那只尖锐物品插在了她的肩膀上,血迹从上面显现出来,正好从她身上的防弹插板上方的空隙插入。
“兔姐姐。。。兔姐姐!!!”萨卡兹少女愣在了那里,紧接着反应过来,变得手足无措。
“我。。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她手忙脚乱的扑了上去,慌忙的想要拔掉她肩膀上那个利器。
“兔姐姐,我我。。。我该怎么做,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忙的,笨拙的想要重复不久前兔兔给她包扎时的流程,却发现自己竟然那么笨,那么蠢,那一套流程她完全不会。
呜。。。我,我是个废物。。。救不了爷爷,也救不了姐姐。。。”延绵不断的泪滴从她眼中涌出,她悔恨的扇着自己的耳光。
“没事的,孩子。没事的。。。”医疗兵的那双手制止了那萨卡兹少女的自残行为,而是顺势将她重新拉入怀中,再一次紧紧抱住了她。
“看这儿。“淤墨单腿跪下来,步枪横在大腿上。他退子弹的动作像给驮兽钉蹄铁,“三角巾要压住这疙瘩。“带着老茧的手指引她绕过腋窝,“跟你爷爷系鞍具扣一个理。
“哦哦!内讧了内讧了!这两只军队打起来了!我赌萨卡兹人赢!”战俘堆里传来勺子碰饭盒的叮当声。几个莱塔尼亚军官捧着罐头看热闹,油光顺着下巴滴到军服金线上。少女扯开新绷带,眼泪把包装袋上的字泡花了,缠到第三圈才发现捆住了山茶的武装带。
少女指甲缝里还嵌着牧场的泥。当她抖着手打好结,远处传来幼崽哼唧——工兵从装甲车底救出的小驮兽,正用没伤的蹄子刨焦土。
“比无意捆得还利索。“赶来的卫生员竖大拇指。少女突然看见山茶兜里露出的糖纸,上面歪扭的驮兽和她爷爷烟袋上绣的一模一样。
当一切处理完毕后,众人才又将注意力转向那还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战俘营,只见那女孩刚要迈步,就被淤墨的工兵铲横在身前。“这是我军军管辖区。“淤墨的战术靴碾碎半颗子弹壳,“遵守我方纪律,孩子。“
淤墨的战术手套捏得工兵铲柄咯吱响。那个莱塔尼亚术士还在晃烟袋,镶金边的袖口扫过铁丝网,把绣着驮兽的布袋角蹭得脏兮兮的。
“无意!“淤墨脚跟往后一磕猛士车门,右手在喉结位置比划两下。后者心领神会,钻到车顶机枪手的位置“哗啦“一声扯开帆布防尘罩,12.7毫米重机枪的枪管转得比秒针还快。
战俘堆里冒出一声嗤笑。术士刚要把烟袋往咖啡杯里蘸,突然听见液压马达的嗡鸣——机枪俯仰角锁定器的动静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淤墨踹开铁丝网的力道能把驮兽踹个趔趄。工兵铲擦着个戴貂绒领子的尉官头皮飞过,“当“地钉进这些莱塔尼亚军官的桌子上,将下午茶震落一地。
“找乐子是吧?“他揪住术士后领往地上一掼,荒漠靴踩住那只戴满宝石戒指的手,“老子的兵救人的时候,你他妈在还有心情来赌输赢?“
淤墨的战术靴刚踩上那莱塔尼亚术士的大腿时,那个术士的袖口突然寒光一闪。镶着源石碎片的匕首贴着淤墨喉结划过,在防弹衣领子上刮出串火星子。
“就这?“淤墨狞笑着后撤半步,工兵铲抡出的弧线比对方收刀还快。铲面拍在术士腕骨上的脆响,惊飞了落在装甲车顶的乌鸦。
术士踉跄着甩出左手,藏在指缝的源石粉尘直扑淤墨面门。这招在莱塔尼亚贵族决斗里阴过不少人,可惜碰上的是戴防风镜的。
“老掉牙的把戏!“淤墨偏头躲过粉尘,铲柄顺势下砸。术士镶着金牙的下巴磕在土地上,两颗臼齿混着血沫喷在将官呢裤腿上。
烟袋从术士怀里掉出来,被淤墨工兵铲尖挑到半空。只见他工兵铲尖往地上一戳,挑飞三块碎石砸在机枪手脚边——这是要火力压制的暗号。机枪手配合着打了两发点射,子弹把烟袋的系绳精准打断。绣着歪扭驮兽的布袋划过抛物线,被萨卡兹少女扑住时还带着体温。
“玩阴的?”话音落下,伴随12.7毫米重机枪的怒吼声中,术士刚摸向腰后雷管的手被铲背砸成鸡爪状。淤墨踩住他肩膀一拧,战术靴齿纹陷进将星肩章,“老子拆的诡雷比你吃的盐都多!“
“接着耍啊?“淤墨恶狠狠的扯断术士的宝石怀表链,拿表盘当镜子照他肿成猪头的脸,“你们莱塔尼亚的源石技艺...“他故意把怀表扔进柴油桶,“不如老子的工兵铲好使。“
废了老大劲才踉踉跄跄爬起来的术士,对上了淤墨那双快要吃人的眼神,随后又挨了一击重击,“另外,按我军的战利品管理条例,“淤墨的铲面拍在术士脸上,镶着金牙的嘴刚张开就吃了满口土,“第三条,劫掠平民财物者——“他反手用铲背砸断对方两颗槽牙,“按战犯论处!“
战俘营静得能听见源石粉尘落地声。淤墨甩掉铲面上的血沫,望向聚集过来,黑压压的莱塔尼亚战俘,扭头冲无意扬下巴:“给他们上上思想教育课!“
战俘堆里有身影刚摸出信号枪,就被点射击中脚边的午餐肉罐头。飞溅的油脂糊了单片眼镜,参谋官摔进自己刚尿的水坑里。重机枪的抛壳口喷出半米长的火舌,弹壳雨点般砸在战俘们擦得锃亮的军靴前。有个戴单片眼镜的参谋官尿了裤子,淡黄色液体顺着将官呢裤腿往下淌。
“还有谁想当教学道具?“淤墨把工兵铲插回后腰,拎小鸡似的提起瘫成烂泥的术士,“下回再动老百姓东西...“他将这术士提到半空中晃荡着:“老子把你们都埋土里,下辈子在重新长吧!“
“别管我们和萨卡兹人谁赢,反正你们这次是连裤衩都输掉了。”说罢拎着这术士走出战俘营,一边大喊着:“医疗兵!兽医!过来治疗!”
少女攥着烟袋缩在特蕾西娅的身后,突然发现布袋内衬有块新补丁——针脚歪得跟她七岁那年绣的一模一样。远处传来幼崽的哼唧,工兵排救出来的小驮兽正在舔她跑丢的解放鞋。
“淤墨...这是不是不太妥当?咱们不能虐待俘虏...”包着绷带的山茶感到有些不妥,悄悄的凑过来说着。
“怕啥?他们又不知道咱们不能虐待俘虏。”淤墨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