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尔比茨号的青铜传声管突然喷出滚烫的蒸汽,大副被烫红的手掌死死按在舰桥观测窗上。透过防弹玻璃上的裂痕,他看见十五分钟前还气势汹汹的莱塔尼亚装甲师,此刻已化作满地冒烟的废铁——未被完全引爆的源石装药在战车残骸里噼啪作响,把逃生的术士烧成焦黑的人形火炬。
“放下绳梯!优先抢救军官!“大副的吼声让甲板上的水兵浑身一颤。六个戴着防毒面具的萨卡兹奴隶被电击项圈驱赶到船舷,将二十米长的铸铁梯子砸进冒着热气的焦土。最先落地的医疗官踩到半融化的履带板,靴底立刻腾起带着焦臭味的白烟。
“这辆指挥车里有心跳!“装填手用液压钳撕开变形的舱门,防弹玻璃在压力下炸成晶屑。蜷缩在车长席的莱塔尼亚中校双眼灼伤,却仍攥着镶有紫晶的指挥刀,刀刃因高温弯曲成诡异的弧度。
三台蒸汽动力的灭火机从俾斯麦号舱口滚落,铸铁滚筒碾过发红的装甲板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当高压水柱浇在燃烧的源石燃料上,蒸腾的雾气里突然传来尖锐的啸叫——那是金属急速冷却时的哀鸣。
所有萨卡兹奴隶的项圈突然亮起红光。
“十点钟方向!未识别声源!“声呐兵盯着剧烈震颤的黄铜音叉,八根铜制谐振管同时迸出火花。某种混合着柴油引擎与旋翼轰鸣的噪音穿透战场,让焦土上的源石碎渣簌簌震颤。
两艘战舰的炮塔同时转向西北方,液压机在超负荷运转下喷出滚烫的油雾。火控室内,计算兵们疯狂摇动机械计算机的手柄,额头青筋暴起:“仰角修正完毕!装填普通高爆弹!“
四门420mm主炮的怒吼震碎了舰桥半面观察窗。炮弹在苍穹划出赤红色轨迹,二十五公里外的直-19武装侦察机突然剧烈震颤——尽管没有直接命中,近失弹的冲击波依然撕碎了尾翼。
“尾旋改出失败!准备迫降!“飞行员死死握住总距操纵杆,仪表盘上的高度计指针像抽筋般抖动。副驾驶抓起电台话筒嘶吼:“天鹰2-3呼叫猛士车队!我们在A7区域坠毁!重复,A7区域!“
地面上的猛士车队立刻亮起双闪。淤墨推开装甲车门,迷彩服瞬间被热浪打透:“二班构筑环形防线!卫生员准备急救器材!“他望远镜里映出远处正在转向的莱塔尼亚战舰,主炮散热口喷出的蒸汽在夕阳下宛如死神吐息。
坠毁的直-19在滑行中犁出二百米沟壑,旋翼叶片与玄武岩摩擦迸出连串火星。满脸是血的侦察兵刚踹开舱门,就看到自己投在装甲残骸上的影子被某种不可见的光源拉长——那是莱塔尼亚战舰第二轮炮击的测距激光。
“隐蔽!“山茶飞扑过去时,四发高爆弹在三百米外炸出陨石坑。被掀起的钢珠般源石碎屑暴雨般砸在猛士车顶,防弹玻璃瞬间布满白点。
提尔比茨号的观察窗前,大副瞳孔突然收缩。长柄望远镜里,那个从坠机点爬出的士兵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女皇在上...“他颤抖着按下通讯管,“俾斯麦号!优先摧毁A7区所有移动目标!“
两艘战舰的炮管同时喷出火舌,但这次弹道轨迹却在中途诡异地扭曲——数架突然出现的武直-10贴着地表掠过,旋翼卷起的沙暴干扰了光学瞄准。“带回。。。。!“淤墨的声音被爆炸声削去半截。他亲眼看见一发420mm炮弹落在八百米外,三个足球场大的扇形区域内,所有金属制品突然熔化成铁水——那是莱塔尼亚炮弹内藏的铝热剂在发挥作用。
猛士车在弹坑间疯狂漂移,车尾扬起的沙尘形成天然烟雾弹。驾驶员把油门踩进发动机舱,仪表盘上的转速表指针早已冲破红线。当伤员被抛进装甲运兵车的防弹舱室时,莱塔尼亚战舰的主炮正好完成新一轮装填。
“冲击波!“山茶刚蜷缩进防弹座椅,四团火球就在车队四周同时炸开。最外侧的猛士车像玩具般被掀翻,车载机枪的弹药链被诱爆,在夜幕下划出长达十秒的烟火瀑布。来不及想那么多,车队中央那台完好的医疗车飞速离开炮击区域,向着直升机残骸冲了过去。
淤墨的望远镜镜片蒙上一层焦油状黑烟,他看见那枚AKD-10反坦克导弹在俾斯麦号舰桥装甲带上炸开的火光——飞溅的金属射流在渗碳钢表面留下蛛网状灼痕,最深凹陷不过两指宽。
“穿深不足!“武直-10武器操作员的声音带着电子干扰的颤音,“破甲弹头最大侵彻深度380mm,目标装甲带目测超过500mm!“
数架武直-10在舰炮火网中穿梭,翼下挂载的57mm火箭弹如同蜂群扑向战舰。但那些拖着烟迹的钢矛撞上倾斜装甲时,只在表面留下密密麻麻的凹坑,活像用气枪射击坦克的反应装甲。
“切换攻顶模式!“长机飞行员额头青筋暴起,头盔瞄准具的十字线死死咬住战舰顶部观测塔。两枚红箭-12导弹以近乎垂直的弹道砸下,高爆战斗部将青铜制成的光学测距仪炸成碎片——但对藏在二十厘米装甲板下的火控室毫无影响。
提尔比茨号的120mm副炮突然吐出橘红色火舌,旋转弹幕在直升机编队下方织出死亡之网。某架武直-10的尾梁被预制破片削去半截,飞行员在机体失控前勉强将导弹全数射出。四枚AKD-10歪斜地撞上战舰右舷,其中一枚卡在装甲接缝处未爆,活像插在盾牌上的断箭。
“他们的复合装甲有分层结构!“无意用热成像仪扫描着战舰表面,屏幕上的温度梯度显示外层装甲在遭受攻击时会主动气化,“表层渗碳钢,中间夹着类似反应装甲的爆反层,最内层是韧性惊人的叠层锻造钢!“
空突部队指挥机的全频段广播带着电流杂音:“各组注意,尝试攻击履带传动系统!“
剩余带弹的武直10冒险俯冲到五十米高度,红箭-12导弹的串联战斗部直扑战舰底部。但那些足以击穿三代主战坦克底甲的金属射流,在撞上莱塔尼亚战舰的主动防御系统时,竟被突然弹出的蜂窝状陶瓷栅格提前诱爆。飞散的破片只在履带护板上留下浅白色刮痕。
“麻了,这怎么打?“淤墨一拳砸在车顶,指节渗出鲜血。他望远镜里映出俾斯麦号二副站在舰桥上的身影——那个莱塔尼亚军官正对着直升机编队比划割喉手势。
更绝望的是,两艘战舰的副炮火力突然改变策略。120mm副炮不再追求直接命中,而是用近炸引信在直升机航路上制造钢铁风暴。某架武直-10的旋翼叶片被冲击波震出裂纹,不得不拖着失衡的机体撤离战场。
“这里是前指,停止无效攻击。“加密频道突然插入冷静的女声,“保持监视,等待后续武器。“
所有直升机同时打开热焰弹发射器,漫天光点中,莱塔尼亚战舰的轮廓在夕阳下愈发狰狞。当最后两枚红箭-12导弹在装甲带接缝处徒劳炸响时,俾斯麦号的扩音器里传出带着杂音的嘲讽:“萨卡兹的玩具弓也想射落雄鹰?“
两艘战舰的蒸汽轮机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轰鸣,倒车速度骤然提升。被抛弃在焦土上的莱塔尼亚幸存者们疯狂挥舞着残破的军旗,但回应他们的只有舰尾喷出的滚烫废气——某个扒在绳梯上的医疗兵被甩进履带绞盘,瞬间化作甲板上的一滩血泥。
“继续加压!女皇的荣耀不容玷污!“二副的咆哮声通过青铜传声管在舱室内回荡。某个奴隶突然咳出带晶体的血块,他负责维护的减压阀压力表指针正在突破红色警戒区——这艘老式战舰的蒸汽循环系统根本无法承受持续战斗。
“这里是前指,火线已清空。“加密频道突然插入新的指令,“空突群保持压制,重锤即将抵达。“
淤墨的望远镜突然捕捉到天际线的异样。云层深处亮起六个橘红色光点,那是巡航导弹末端制导发动机点火的特征。每枚长剑-10都经过特殊改装,钨合金穿甲弹头取代了常规高爆战斗部。
“炎委员,末端修正完毕。“五十公里外的导弹发射车上,操作员的手心在操纵杆上压出汗水。热成像画面里,俾斯麦号舰桥中部的舷窗破洞正随着战舰转向时隐时现——那是先前AKD-10导弹留下的唯一缺口。
“嗯?”刚要从舰桥下来的舰长正欲走到下方指挥室的时候,从舷窗外也看到了一个东西,正向着他的座驾飞奔而来。
“这应该打不中的吧?毕竟俾斯麦号都动起来了。”
虽然舰长对这艘高速战舰的机动能力有足够的信心,但是看见那个飞来的黑影却仍然咽了口口水,他只是想赶快前往舰桥内部的指挥室,好喝上一口他从海登施威尔的亲戚那里带来的酒。
正在他嘟囔着走下去的时候,这位舰长只感觉到自己被车撞了一样,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撞到了楼梯下面。
他抬起头一看,刚才那个楼梯口的舷窗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雪白色的,稍微有些变形的圆柱体,他并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第一枚巡航导弹以3马赫速度俯冲时,舰体主动防御系统才刚启动。近防炮的弹幕在导弹周围炸出钢雨,但钨合金弹体表面的抗干扰涂层让激光致盲系统失效。当弹头以82度角贯穿舷窗时,超压气流将正在楼梯间的舰长掀飞三米远。俾斯麦号的萨卡兹奴隶们正在用铁链捆住漏气的锅炉管道。他们裸露的脊背上,源石增生组织突然集体闪烁,仿佛预感到灭顶之灾。当钨合金弹头贯穿舷窗的瞬间,下层舱室的蒸汽压力表全部爆裂,滚烫的冷却液将三名奴隶活活烫死在操作台上。
“穿甲延时引信启动。“技术官盯着屏幕上的压力曲线。舰桥内,刚端起银制酒杯的舰长被冲击波拍在舱壁上,酒液在空中凝结成琥珀色的冰晶——那是温压弹头抽空了方圆十米的氧气。他挣扎着爬向应急拉杆时,发现镶着女皇肖像的指挥刀已弯成可笑的弧度。
第二枚导弹接踵而至,俾斯麦号的术士团此刻正在举行防御仪式。六名戴尖顶帽的莱塔尼亚法师将法杖插入甲板符文阵,却在导弹命中前0.3秒集体七窍流血——过载的源石护盾反噬了他们的神经。失去法术保护的右舷装甲像纸片般被撕开,气化的法师长袍碎片粘在崩飞的齿轮上,如同招魂的经幡。
“第三枚,第四枚进入窗口!“发射车内的警报器疯狂闪烁。俾斯麦号弹药库内,正在搬运蚀刻弹的萨卡兹奴隶突然停下动作。他们脖颈的项圈因电磁脉冲失效,皮肤下的源石结晶首次在没有电击鞭策下自主发亮。当第五枚导弹贯穿舰体时,这些奴隶不约而同地扑向最近的逃生口——这是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本能。
反应过来的俾斯麦号的舰长抓着半融化的传声管嘶吼:“启动深渊...“第六枚导弹从排污口钻入的瞬间,他看见舱壁阴影里浮现出萨卡兹先民的图腾——那些被奴役种族的古老诅咒终于在此刻显现。崩飞的铆钉穿透他的金线刺绣军服,将这位曾获得双子女皇亲授勋章的贵族钉在舰长椅上。
武直-10驾驶员看着热成像仪上逐渐熄灭的高热源,此时在俾斯麦号断裂的船舱内,幸存的莱塔尼亚水兵正用佩剑劈砍变形的舱门。某个戴着单边眼镜的轮机长突然愣住,他发现流淌在脚下的不是冷却液,而是源石燃料与奴隶血液混合成的紫黑色粘浆——这些液体正在腐蚀钢制地板,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