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出的话我到现在都一字不差地记得。——居然还有人类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看来我们还算有缘。过来吧小家伙,那把小刀就不要藏着了。
我意识到自己在它的面前没有丝毫可以隐藏的办法,只能认命地走了过去。
那几步实在是太煎熬了,我全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它看起来好像没有恶意的样子,放轻松,狄奥德里克·佩雷斯,放轻松,会没事的。——我不断在内心安慰着自己,尽管效果甚微。
老狼不断打量着我,我低着头不敢看它,只感受到它的视线不断在我的身上移动。
我忍不住想象着自己的结局。——是会变成它的腹中之物,还是成为它邪恶魔法所需的材料。
它会直接用爪子撕裂我的身体,还是会使用神奇的魔法对付我呢。
我会一下子失去对世界的感知,还是在痛苦中慢慢被它折磨致死。
它看着面如死灰的我,忍不住轻笑了几声,让我把头抬起来。
我只能照做,对上了它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双眼。
此刻的我却突然想起了那些教会的主教和那个隐居山林的老者。——他们的眼睛中所透露出来的东西实在有点相像,那是超脱于世俗的睿智。
回想起这些经历的我有些冷静了下来。
即使是死在这里,我也已经看到了寻常人无法领略的风景不是吗?
它看着突然变得不一样的我,竟有些许的哑然。
……
我给老狼,不,应该是我的老师做了一个简单的坟墓,将他的尸骨埋葬在了木屋前的空地上。
那天,老狼告诉我:他的寿命已经快走到尽头了,而我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类,而且身体和心性都十分符合他的要求。
所以他想要把我收为徒弟,希望我传承他的衣钵,替他完成他无法实现的东西。
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从那天起,我便开始跟在老狼身边学习。在把基础知识全部交给我后,老狼便闭上眼睛、与世长辞了。
看着老狼的坟墓,我的心情自然不是一般的复杂。
他告诉我他已经活了四百多年,但这些年月积累下来的知识仍然不能让他迎来自己的第六个一百年。
我感受到了时间的紧迫,自己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分秒必争。
我在木屋里数十年如一日地学习、修炼、研究着。
至于期间我是如何维持自己的身体机能的。——还记得这里的黑橡木流下的灰色汁液吗?老狼传授给我的知识里面就包括了将其用魔力炼化成能量的方法。
在这里我似乎又引入了一个新的概念——魔力。
相信大家对这个词都不太陌生。老狼也是沿用了这个通常的说法,将自己修炼出来的特殊能量称之为魔力。
魔力的修炼说简单也简单,只要从自然中提取能量就可以了,并没有什么繁琐的步骤。
但不是每个人的身体都可以吸收这种能量严谨一点的说,普通人可以吸收到的能量是非常少的。
况且,即使身体可以吸收能量,也不一定能在自然中感受到能量的存在。
我很自然地联想到了教会那些主教们的存在。老狼告诉我,事实就是我想的那样。
他还说像我这样身体和精神都具备资质的人,他在人间行走了十来年见过的也是一只手数的过来的。
而且我的资质也是他见过最好的一个——没有人可以在任何一项打败我。
我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说不激动那是假的,毕竟这是对我人生意义最为重要的一次肯定。
但当时的我,更多的还是怀着对过往追求神秘力量那份经历的释然。经历得多了自然会成长,这句话是非常有道理的。
老狼叹息着告诉我,资质好并不是他看重我最重要的原因,而是我的心性让他认为我的未来绝对不会普通。
到这里,我必须再向你们解释一件事情。
我不离开这里的原因不只是我不能把老狼的东西全部带走,而是因为这阴森的森林实际上是一个宝地。——灰色汁液不仅可以为我提供生存所需要的能量,更可以让我的魔力性质发生不一样的改变。
这种改变我也不能说它是好是坏,老狼的大部分研究都是基于这种形式的魔力而完成的。
所以,无论是从生存还是学习的角度出发,我都需要饮用这一种汁液。
在这几十年中,木屋和老狼的墓碑被岁月和风霜雕刻出的斑驳痕迹愈发深刻。
泥土与腐朽枝叶的气息,我已经完全习惯了,我当时甚至还担心自己出去之后会不适应外面的环境了。
不过事实也是如此。
亚里士多德在《政治学》中有这样的表述:一个人如果不见容于城邦,或自身过于完善而不需加入城邦,那他只能是一头野兽或是一尊神灵,他不可能构成城邦的一部分。
这个表述延伸出了另外一种说法,也是我非常喜欢的说法:离群索居者,不是神明,便是野兽。
在这个封闭的森林里,我没有任何人可以对话,每天只能面对着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纸张。
所幸老狼是用的人类语言写下的这些东西。——他在可以化形后便学习着人类的文字和知识。对于我们的文字,他赞不绝口。
即便如此,我还是或多或少地出现了异常,这也是老狼最担心我的地方。毕竟我和他不一样,他原本就是野兽,而我不是。
但我知道自己还需要这里的灰色汁液来帮助我彻底地完成魔力性质的转变。——我必须追求极致。
所幸我熬过了这段日子,虽然我深知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十分可怕的、无法逆转的变化。
但我只是需要自己在回到社会生活后,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可以重新开始正常(?)的生活就足够了。
我的寿命不断地流逝着,容貌渐渐衰老。即使我通过修炼已经将自己的身体进化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层次,也无法返老还童。
我对自己的容貌没有丝毫焦虑,更何况我内在的能量使得我的精气神比任何一个人都来得更足。
我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魔力性质的彻底转变。
当我完成了这件事时,老狼留下来的东西我也只学了一半,这毕竟是他四百多年来的积累。
我带上必须的物品,告别这个迄今为止度过最长一段人生的地方。——再这样待下去,我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变得过于失常。
我擦干净木屋内的一切物品,轻轻抚摸着木屋外表上的纹路和痕迹,最后一次祭拜老狼的坟墓,为他洒下了满满一瓶的灰色汁液。
我缓步走出森林的边缘,一缕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我的脸上。这一刻,我竟感觉有些刺眼。——我忍不住流出了泪水。
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太久没有接触到如此强烈的阳光,眼睛一时承受不住,还是自己积压着的太多情绪突然爆发。
但这次过后,我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