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子,”聂薪站在门口,“你家里人有没有教过,不要跟陌生的大人凑太近?”
“说了啊。”
来生樱子拿出钥匙打开外面的铁门。
“但是没有钱了,要饿死了,你准备付多少房费?”
她坦诚的转身,伸出小手。
聂薪摸出来钱包,递给她一张万円大钞,想了想,拿回来,换成10张1000面额的。
一般小孩子对钱的概念并不清楚,但是来生樱子熟练地塞进了口袋。
感觉有祝福入账,本来以为这孩子有点癫癫的,原来是正常人吗?
“东京的普通酒店一晚就是这个价格,你家大人呢?”
“爸爸去妈妈那里了。”
“妈妈呢?”
“妈妈去爸爸那里了。”
“没有兄弟姐妹吗?”
“有一个哥哥,去爷爷那里了。”
“那爷爷?”
“去奶奶那里了。”
聂薪观察着这孩子的表情,尝试从中分辨一些信息,但是做不到,她除了吃饭的时候,到现在,脸像是橡皮一样,一动不动。
“那先进去吧,我是好人,但你要注意,不要随便邀请人,会有坏人。”
“我知道,你身上很暖和。”
暖和……是感觉到了祝福吗?有些心思纯粹的小孩子确实能够感知到不同的气息。
不过,聂薪更倾向于,她是因为碰触了诅咒,才能感觉到祝福。
就像在黑暗里,光亮会更明显。
“旁边可以停车吗?”
“可以。”
“那我先去开车了。”
……
路上,给上村和枝发了这里的信息,包括遇到来生樱子的事,和她的对话,来生宅的位置。
为了以防万一,上村和枝过来不至于一抹黑。
聂薪对自己有信心,但一些诅咒是不讲道理,可能把他送到地球对面,到时候助手小姐跑过来就撞上诅咒,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出现过。
没有等对方回复,发送完消息,聂薪就把手机关机了。
来生家的情况,鲔鱼侦探社只提到一些,并非遗漏或隐瞒,只是樱子这样看起来孤零零的小姑娘,在乡下小地方并不少见,没有特意提及的价值。
来生宅的诅咒气息,也不是普通的侦探能发现的。
那就补充下信息。
联系鲔鱼侦探社。
“我找来生樱子的资料。”
“好的,请稍等,马上给您找档案。”
大概一分钟,聂薪得到了信息。
樱子的家庭有点特殊,今年她12岁,该上初中的年纪。
母亲来生琴有因为诈骗判处九个月惩役的记录,在四年前就已经出狱,但是没有回来过,大概是跑路了。
父亲来生峰雄,杀人入狱,刑期五年,预计今年秋天出狱。
所以说“爸爸去妈妈那里了”,但这孩子应该不知道妈妈已经不在爸爸那了。
五年的刑期,很特殊,一般来说明确故意杀人,很少有这么轻的判罚。聂薪多等了十分钟,侦探们打电话到了栃木县大田原市相关部门,调出了档案。
来生峰雄的儿子,也就是樱子提到的哥哥,来生信真,在五年前被町内的混混殴打,过失致死。
“哥哥去了爷爷那里”,这一家现在就剩下樱子和她爸爸了。
来生峰雄在调查清楚后,开了泥头车撞进凶手家里,把混混送下去陪儿子了。
之后又用混混的手机,把协助犯罪的人约了出来,用球棒敲断了腿,回去祭奠儿子后,来生峰雄投案自首,震惊栃木县,群情激奋,因此有了五年的特别刑期。
聂薪的评价是,就该这么打。
后续,那些混混的家人离开了来生町,为了避免后续报复,很长一段时间里,来生樱子都是这边警署的重要保护对象,也难怪她认识警察。
总之,这件事其实很有名,鲔鱼侦探社送去资料里的报纸上有提到,但他跟侦探们一样,没有在意。
毕竟,线索汇总下来,只有五年这个时间对得上,来生信真,他死在冬天,跟雨水都不搭边。
但正如之前说的,可能调查很久,诅咒正体是路边摔死的小孩,这种意外在预料之中。
身份不重要,首先要确认的是诅咒的袭击方式,在这点上鲔鱼侦探社做得足够好。
那栋房子……
打着电话,他已经来到停车的地方,开车回去。
来生宅旁是一片空地,长着杂草,中间还插着“売地”的牌子,意思是待售、转让,沉重的车身让车轮深深凹陷进泥土。
他在车上,把后续的信息也发给了上村和枝。
小姑娘敲了敲车玻璃。
“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
“我有带。”
聂薪抱着睡袋下来。
在门前犹豫了下,走了进去。
如果能快点解决是最好的。
……
来生宅和聂薪家里差不多,逼仄的玄关和走廊,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风格,采光很阴间。
不过屋子意外很干净,除了小孩子够不到的地方有落灰,其他都能看,水电也还正常。
聂薪跟小姑娘聊了聊,大概了解了情况。
来生家大部分财产用于赔偿了,那些打断手脚的,还有主谋的爹妈。
鲜活的儿子变成冰冷的数字,他们才松口,减刑需要很多材料,死者亲属的意见也是其中之一。
樱子这几年的生活费,似乎是爸爸的朋友提供,这两年断断续续的,大概是也不宽裕,得亏小姑娘没生过病,没特别大的开销。
小姑娘在镇上也没什么熟人,她走到哪里,讨论的声音都小了。
因为,在舆情平息后,周围人相处就有些别扭了,各家大人可能都叮嘱过小孩子,不要欺负她,毕竟泥头前车之鉴太深刻了。
叮嘱多了,樱子就被孤立了,在来生町像个幽灵。
难怪她癫癫的。
这种情况下,小孩子要是能保持正常,聂薪就要怀疑哥哥的诅咒是不是陪在她身边天天教导了。
“我大概会在这里待上一周左右,期间每天会付给你一万円住宿费用,嗯,我还有一个助手,等她来了会再多给你一万,你的伙食我包了。”
“屋子里面随便住,都没有人。”
“你呢?”
“我想睡哪就睡哪。”
等聂薪放好睡袋,小姑娘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正好,他也想检查下房子,当着人家的面翻箱倒柜,多少有点自由过头了。
在屋子里走了一圈,重点研究了主卧和壁柜。
楼上楼下转完,发现诅咒集中的地方是门口。
聂薪蹲下来,伸手抓了一把泥土。
里面有诅咒气息,但是往下挖也没有变浓,诅咒分布很均匀,看来不是地里。
“你在干什么?”
樱子提着一兜东西,乌黑的眼珠隔着铁门看他。
“我是个地理学家,”聂薪平静地随口扯谎,“研究下土质。”
他起身,“你去买什么了?”
“卫生巾。”
她举起来一包给聂薪看。
“你要用吗?”
“用不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