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我的?”
“是的,我有感觉到。”
聂薪抬手,手掌间出现朦胧的雾气,隐约凝成丝线的样子。
“这是我的诅咒之物——之一,我用它在尸偶上留下了印记,碰触的人就可以被拉入梦,这几天为了观察你的状态,我每隔一个小时会确认一下,然后……”
他轻轻牵动手上的丝线。
上村和枝清晰地看到,空气里一下子浮现许多根灰色线条,密集得像是电路图,不知道连接多少个地方,让她眼花缭乱。
之后,她感到了被“拨动”了一下。
后颈飘出来一根断裂的丝线。
聂薪轻轻碾碎它。
“断了,而且不是被别人截断的,这说明你身上的诅咒正在‘醒’过来。”
上村和枝冷静地询问:“那现在我需要做什么?”
“照常生活,预计这今天它就会完全复苏,再用两天熟悉一下,我们一起去解决来生町的诅咒。”
“我明白了。”
……
深夜,换上睡衣的上村和枝躺在床上,又一次准备面对新世界。
房门锁上,避免出现意外,妹妹跑进来。
能够感到诅咒的气息了。
非常明显,比图像、气味更加直观,是一种死的感觉,无比深刻。
感知到的那一刻,上村和枝就明白了为什么叫作“诅咒”。
非常的压抑,沉重,心脏像是被攥着。
她想到在书店看诅咒的录像带的那天,第一次目击诅咒时的恐惧,放大了十倍不止。
像是一个人在漆黑的森林跋涉,在荒野奔跑般的,最原始的恐惧。
“呼——”
上村和枝坐起来,靠着床头大口呼吸。
“现在感觉如何?”
对讲机里的声音,让她稍微安定了些。
上村和枝轻声回答。“还好,还能够接受。”
“诅咒之物的负面情绪,在复苏时是最强烈的,之后会缓和很多,加油。”
“我会的,聂桑。”
手表开始发凉,之后又发烫,如此循环,像是高烧时的温度感知紊乱,又冷又热。
体温跟着降低,无论什么诅咒,都是“死”的代表,碰触就会剥夺“生”的力量 。
“聂桑,我有点冷……”
对讲机那头没有安慰,只有冷静的建议,“照片,照片不要离身。”
“是。”
上村和枝取出枕头下的照片,贴在胸口放着,它在发热。
她又把手提箱打开,放在床头,方便随时取用能量棒。
如此,像是重感和高烧,冷热循环,上村和枝的意识开始模糊。
“保持清醒,和枝,和我说话。”
“好的,店长……诅咒,诅咒好可怕……”
“第一次接触都会这样。”
“是说,这个诅咒是特别的吗?”
“我的意思是,以后会习惯。”
“唔……好冷,我想泡澡……”
“最好不要,你大概率会脱力,爬不出浴缸,我不想去你家把你捞出来。”
聂薪不擅长安慰人。
“呃!呼……呼……”
痛苦的哼声,让人联想到孕妇分娩的场景。
肉体的痛苦或许没有,但是精神上的压力相差无几。
前者是把骨肉分离,后者则是将异物嵌入精神。
年轻女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下意识去扯着手表。
“不要放开诅咒!不能控制它的话,它就要在这里彻底苏醒了!你要在家里放出鬼吗!”
诅咒已经调试过,聂薪的技艺精湛,没有问题,它会把上村和枝当做上村秀,因此没有挣扎,但是离体就是另一回事了。
上村和枝想到死去的爸爸,想到家里的妹妹,想到聂薪的脸。
她松手,用力抓紧床单。
没有经过磨炼的意志力,是对抗不了诅咒的,就像溺水,像被火焰灼烧,像刀刃加身,这时候挣扎是生命的本能。
聂薪并没有对上村小姐的意志力抱有特别高的期待,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太痛苦的话,也许会让人产生心理阴影,不利于后续的训练。磨砺的机会有很多,循序渐进即可,磨刀过头会崩刃的。
他抬起手,灰色的丝线隐匿在夜幕里,顺着房屋的缝隙潜入,轻轻一提——
上村和枝的意识清醒了许多。
她看到头顶的灰线。
“店长?”
“我稍微抽出了些诅咒,别松懈,会慢慢重新注回去,延续的时间变长,压力也会小一些。”
像是调慢输液滴速。
“好的!我会加油的!”
如果刚刚是烧得糊涂,现在至少还有些意识。
意识清醒时,如同手术麻醉过去感觉到创口作痛。
还在忍耐范畴内。
“店长……”上村和枝想通过聊天转移注意力,“你在哪里?”
“现在是在你家街对面邻居的楼上,在吃饭。”
夜风里,聂薪一手提着丝线,面前摆着自热火锅和米饭。
下午为了准备诅咒觉醒的事,他没吃饭,垫两口。
屋子里,小孩嗅到了食物的香味,睡梦里饥肠辘辘,翻来覆去。
上村和枝有些意外店长会做这种事,跟着说,“我晚上也没怎么吃饭,虽然现在还不饿。”
“要吃吗?事情办完。”
“啊?很晚了吧。”
“年轻人不吃夜宵?”
“我……”
和枝小姐没有能够晚上一起出门的朋友,迄今为止吃过最晚的饭,是杏奈国中时晚上饿了,她十二点钟起来给妹妹煮面。
“按照这个速度,差不多要到四五点钟,开车去丰州市场,能赶上最新鲜的食材。”
“那到时候就——唔呃!没事!我还好……到时候一起去……”
聂薪没说话,更多的丝线出现,抽离和分摊诅咒。
……
小男孩饿醒了,迷迷糊糊发现床头摆着“咕嘟咕嘟”翻滚的自热火锅和米饭。
旁边贴着张纸条:
【不要吃成胖子哦。】
他吃了。
他半夜拉肚子了。
晚上出现的神秘自热火锅,成为小男孩记忆里的未解之谜。
……
初春的东京,天亮时间比聂薪习惯的地方要早。
四点半,已经看到鱼肚白了。
上村宅里,和枝小姐的睡衣和床褥,如同被水洗过,被汗水浸湿。
她脸颊苍白,但是又带着一抹喜悦。
睡着了。
聂薪沉默地活动手指,诅咒丝线切开上村和枝湿透的睡衣,和被褥一起卷起丢到床下,然后从打开的壁柜取出新的被褥,草草裹住女人的身体。
这次,靠近上村和枝左手的灰线,都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最后再把手提箱里的能量棒都摆在她手边,忙完了。
离开聚民区,不忘提着垃圾。
路上看到垃圾桶,无视上面的标志,聂薪直接把带汤水的自热火锅垃圾扔了进去。
有素质,但不多。
被放鸽子了。
还是得自己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