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第四日。
殡仪馆提供一条龙服务,火化后,葬在传统意义上的坟墓里,墓碑前,几位身着黑色僧衣的僧人念诵着经文。
听久了会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名为上村秀的人,他的一生结束了,成为刻在石头上的一个名字。
上村和枝在墓碑前站了许久,一直到接近中午才离开,坐上一辆红色斯巴鲁Chiffon。
这辆车是妈妈还在的时候买的,内饰没有变动,她拿到驾照后就一直开这辆。
回头望向墓园,那里并不是爸爸的尸体,但哀思总需要东西来寄托。
手机轻颤,妹妹发消息问她有没有回来,要准备做饭了。
【在回去了。】
打火,习惯性插上外置的车载蓝牙音响,通电后,音响自动链接手机,读取很久以前的播放记录。
是前几年比较火的,宫本浩次的《冬之花》。
“さらば思おもい出でたちよ(向回忆告别),
ひとり歩あるく摩ま天てん楼ろう(孤身一人向着摩天大楼走去)。”
“咔。”
关了。
与葬礼格格不入的鲜红离开了墓园停车场。
……
此后过了四天,爸爸走后,上村家像是被世界遗忘了,连诈骗和推销电话都不曾接到。
偶尔还是会想起来过去,然后长时间的出神,电视机开到深夜,谁也不看,只是听个声。
如此恍惚了好几天,上村和枝觉得不能继续下去了,鼓起力量,和妹妹聊了聊。
鼓励她振作起来,继续生活,准备不久后开学的东西,收拾家里的摆件,堆在杂物间。
房子空旷后,反而让人心情缓和了很多。
关于诅咒的事情,只有偶尔手表散发的令人心悸的感觉,才让上村和枝有所察觉。
每晚都会在梦里学习一些诅咒常识。
不真实的感觉在渐渐褪去。
没学太多东西,聂薪建议她好好休息,转换心情。
到了今天,上村和枝觉得该出门了,在卧室换了一身黑色的裙子。
她本就不喜欢鲜艳的颜色,最近特别不喜欢。
杏奈站在门口,“姐姐要出门吗?”
“嗯。”
姐姐抱了抱妹妹,抚摸她这段时间瘦了些的脸。
诅咒的事情她不会说,就借口说是爸爸公司的事情要忙。
实际上她不知道,葬礼上那位经理人说他会处理好,聂薪也告诉她不用在意。
想要安慰,笨拙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这样拥抱和抚摸。
“快开学了,杏奈有想要的东西吗?”
“想要姐姐陪我。”
“会的,这段时间忙完……”
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下,和枝有些勉强地笑了笑:
“大概会继续忙下去吧,不过我会一直陪着杏奈的。”
“我爱你,姐姐。”
杏奈松开了手,提起旁边的手提箱递过去,乖巧地说:“一路顺风。”
“嗯,我也爱你,杏奈。”
上村和枝亲了亲妹妹的额头。
房门闭合。
……
神保町,深湖书店。
和梦里一样的布置,看起来有些土气的女店员在整理书。
“欢迎光临,这位客人是?”
“你好,我来找聂桑。”
“噢,认识的啊,请跟我来。”
看来店员并没有“入梦”。
书店角落,看到地板上有一个握柄,提起来露出通往下面的楼梯,很有秘密基地的感觉。
上村和枝小心地走下去。
里面的摆设与梦中并无不同,一时间,虚幻与现实重叠的感觉,有些晕眩。
一切都是真实的。
店长抱着一块白板放到书桌旁边,又拉下来一块投影幕布,听到脚步回头打了声招呼,“算是初次‘见面’,上村小姐。”
“您好,聂桑。”
“坐吧,干这一行久了,就不想说太多话,我们直接开始。这两天有感到饿吗?做梦了吗?身体哪里不舒服?”
“没有,和平时一样,没有奇怪的感觉,只是手表有时候会……有一种吓人的感觉。”上村和枝捧着杯子,紧张地问,“这是正常的吗?”
“嗯,诅咒会让人觉得本能的不适,偶尔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是正常的,当然也有可能是身体疾病,过几天我会带你去专业的地方体检一下。
不过更大的可能是,上村桑——你爸爸,抑制了诅咒,给你多一些适应的时间。”
上村和枝注意到他语气的不连贯,主动开口说:“聂桑叫我和枝就好,这样会更方便些。”
聂薪嗯了一声。
“和枝,这样的话,诅咒复苏得会慢些,不要着急,不过马上一周了,差不多也该醒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好的。”
“今天要稍微深入一些了,关于诅咒,你或许没有实感,毕竟没有经历过,它们的危害性很大,非必要的接触最好不要,所以我会用其他方式,帮助你建立对诅咒的认知。”
上村和枝点头表示理解。
缺乏对危险的认知,任何危险都有可能致命。
孩童不知道公路和铁路危险,靠近玩闹;没接触过野生动物的人,在路边喂食野生熊和狼;欠缺药学知识的人,把奇怪的矿物当做补品食用……
每个正常的国家,教育体系都会有基本的危险教育,各行各业入职会有安全培训,聂薪所做的,就是踏入诅咒世界前的安全教育。
没有比血淋淋的照片更有冲击力和说服力的了。
“这里有几份诅咒的档案,看看吧,我要关灯了。”
“好的。”
上村和枝坐下来,坐姿乖巧。
周围灯光熄灭,聂薪调整着幕布,开始播放影像,随口交代了两句:
“录像带、光碟这些东西是诅咒的重灾区,没事别跟朋友乱看东西,我接手过的诅咒之物有一百来件,其中有八张光盘,四张录像带。”
接近10%,比例很高了。
“我记下了,聂桑。”
“说起来,和枝,你刚毕业吗?”
“是的,爸爸有说过吗?”
“没,只是呢,一般来说……”
聂薪搬一张椅子坐到旁边,与她隔开一段距离。
“只有大学生这么说话,别紧张,大学生很好,社会身份越简单,社交网越单纯,可以规避一些连锁的诅咒,关于这些以后再告诉你。
诅咒往往来源于人,与死者的认知挂钩,相近的诅咒很多,档案多看看没有坏处,以后有空的话,比较有人气的恐怖电影、小说、游戏,尽量也接触下,至少了解下设定。”
和枝有些勉强地答应,“啊,我会加油的。”
聂薪安抚她说,“需要了解的东西很多,慢慢来,在你能够独立之前,我会看着。”
录像开始播放。
在黑暗里,女大学生坐得笔直,感到一阵安心。
“有很多尸体,做好心理准备,你以后必须要面对那些。”
学生气未褪的姑娘大声回答:“是!”
认真过头了,不过大多人不讨厌认真的家伙。
录像是彩色的,右下角显示“03/11/2016”,画面是一处森林,吊机吊着数人合抱的大树,挖机刨着树根。
钢铁的巨力切断密集的根须,恐怖的是,那些如蛇如虫的根须还在活动着,蜷曲扭动,如同上岸的水蛭。
“呕——”
上村和枝捂着嘴。
不仅是生理上的冲击,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怖气息仿佛透过屏幕传递来,让和枝想起某部经典恐怖片里,开场播放的诅咒录像带,视野仿佛变成黑白。
聂薪按了暂停,递过去水,“继续?”
她喝了一口,“继续。”
之后是各种各样的怪异,肢体、血液、残渣……烙印在脑海里,对世界的认知打上了DL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