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时,晏衡很准时地醒了,窗外的晨光透过薄雾洒进屋内,宿舍内传来土拨鼠盼盼“吱吱”地叫声。
她要在云雾缭绕的晨曦中去往练武场上实战对抗课。
简单来说,就是互殴。
在去往武场的路上,有同堂在轻轻哼着歌谣“太阳当空照~,灵兽对我笑~,背着炸药包——”
很多人和晏衡一样震惊地回头,到底是哪个天才唱出这么动听的歌?
那位仁兄眼下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看就是颇受荼毒,他有些弓腰探颈,身子还在后面,头已经伸出去二里地了。倒是没背包,背了个颇有年代感的青铜大铁炉,一看就是丹修的同学。
“害,是个老丹龟呀,正常正常。”有人笑的东倒西歪,唏嘘着摇摇头。
丹修的同学,常被戏称为老丹龟,因为他们会每天准时出现在早八晚六的高峰路径上,背着他们沉重的壳缓缓前进。
伴随着这位仁兄的感人的嗓音,晏衡很快就到了练武场。
“天杀的为什么是灵修,剑修一起互殴啊啊啊啊啊啊啊!!!“
辽阔的武场前面,学生队伍里,有人憋不住爆发出了一阵毫无底气地抗议。
怎么能把一群战斗狂人安排过来上课呢?
晏衡默默竖起了大拇指,无语凝噎。
据说是学院为了提高行课效率,把学府十六修随机分为一组,互相切磋,毕竟在战场上,敌人可不管你们是不是同一脉的修士。
正值四月春,杏花疏影,杨柳新晴,嫩草毛茸茸的。在练武场一角,七七八八围着一圈少年,春衫薄锦,朝气蓬勃,各个都抱着一把剑,嬉戏打闹声此起彼伏,宛若春日雀鸣,风流如画。
晏衡顺着声音望过去,一下就看见了站在正中心站着一位少年,阳光在他银色的发冠和衣袍上折射出锋锐的光芒,刺得人眼疼,带着毫不收敛的张扬骄矜。
晏衡突然想到在修真总府见到的那位银发前辈,威压逼人,宛若雪暴冰刃。
少年大把雪瀑般的银发束得极高,发丝轻扬,明俊逼人,耳廓边缘,隐隐缀着几道浮现着繁琐符文雕刻的鎏金饰品。突然,他侧过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额上一点璀璨的光辉闪过,晏衡这才看见他额上悬挂着一条细长的金链,链条末端垂入发间,更显几分遥不可及的贵气。
霄玉江家的人,都会佩戴这种饰品。
已经快上课了,练武场安静下来,众人井然有序的站在自己的点位上,伸长脖子瞧着练武场入口处,仍旧空无一人。
御教呢???怎么还没人。
就在众人耐不住开始歪七扭八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远处响起。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仿佛每一步都重重地敲打在人心上,一道身影靠近了练武场的边缘,再一眨眼,他已出现在三尺之内,原本窃窃私语的弟子们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御教终于来了。
妄玉一身漆黑的劲装,衣袍猎猎,肩袖处的暗金纹路宛若裂空的雷霆,一丝丝游走着凌厉的光芒。他腰高腿长地站在最前方,挺拔的身影挡住了晨光,他缓缓地沉下视线,冷冷的目光射向在场所有人,狭长的眼眸闪烁着幽暗的光芒,整个人就像是绷在弦上的利箭一样气势压人。
他眉眼冰冷,眼神漆黑如墨,讥讽的扬起嘴角“站成这样,是在等我给你们点香敬茶吗?”
所有人心头一颤,产在妄玉的死亡视线里,所有人瞬间挺胸抬头,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妄玉刀子一样的视线把所有人都扫视了一遍,才缓缓道”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妄玉,剑修,修罗道。“
咔嚓
哐当
咔咔
晏衡好像听到了很多人心碎的声音,大家不敢去瞧妄玉让人心怵的目光,听到“修罗道”三字,许多人猛地抬起头,齐刷刷地倒抽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许多同堂心凉凉地闭了闭眼睛。
修罗道??怎么会是修罗道?
全修真界,修罗道之人不超出十个,个个天资绝顶,意志坚定,身负重任,不是代表最精锐的力量进入黑灵禁地核心探索,就是驻守在最重要的边关要地,与尸山血海为伴。
入修罗道者,皆踏血衣骸骨而行,天生就是人形兵器,寿命短暂,不以护生为本,而以绞杀为道。
屠城,杀生,祸乱天下,兵灾四起,血流成河,大多都和修罗道的人脱不了关系。
此非正道,大家或多或少都是畏大过敬,对于妄玉,难免多了几分提防和畏惧。
“上课之前,先说几件事。”妄玉神色淡漠,声音中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山岳般砸下来”一,训练分为灵力对抗和实体对抗。无论男女一视同仁。二,行课期间保持绝对纪律。“
几名弟子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对上妄玉冷若冰霜的目光”三,本课程只有我一个指导宗师,任何事,我说了算。“
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装死,装死,装死是活着的依靠。
“哼”他不屑地轻哼一声,语气如霜冻般冰冷“你们能来到修真学府,是不是多多少少认为自己是天才?”周围空气像是被冻结,所有人僵硬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动作。
在一片冰窟似的气氛中,妄玉继续讲话,他声音很轻,却似一把重锤雷霆霹雳打在众人心头。
”本节课非常简单,出列两人,和我打。“妄玉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颤的微笑”天才们,谁来?“
整个练武场死寂一片,大家要么埋着头,要么东张西望躲开妄玉的眼神。
妄玉缓缓抬起右手,袖袍下的手指修长,却带着无形的力量。他轻轻一挥,空气中灵气陡然暴动,一道凌厉的气刃猛然砸向地面,练武场顿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青石地面瞬间被劈开一条深深的裂痕,裂痕两侧泛起微弱的灵光,如一头沉睡的巨兽,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那道裂痕直直蔓延至几名站在最前方的弟子脚下,他们被震得踉跄后退,脸色煞白,却连喘息都不敢大声,抬头看着妄玉的眼神满是恐惧。
“站不稳还敢站在练武场?”妄玉居高临下,冷哼一声,内心难免有些失望。
“这届学生怎么这副德性,难道是我太凶了?”
修真学府的宗师实力都深不可测,但大多数人会收敛威压,不似妄玉,丝毫不顾及众人死活。
没有人敢在妄玉摄人的目光下说话,弱小无助的众位学子只能默默流下无助的眼泪,紧紧地抱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