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回到家中,将书包随意地扔到沙发上。
到最后,他们也没能从格斯的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甚至也没能找到直接性指认的证据。
不过苏西对此早有准备,带了录音笔,虽然他自己承认的杀人与叫嚣并不能够当作完全可靠的定罪信息,但把那小胖墩关上一段时间是没有问题的。
“只要等我们之后把那邪教连根拔起,一切都会好办的。”从自己的房间中将电磁感鬼器找出,走到楼下,他心中反思着女孩说的话,“我现在愈来愈暴躁了吗?是什么影响了我?”
手指在红按钮旁移动,不知为何就按下。电流划过他的身躯——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酥麻,反倒让科尔觉得轻松。
这是他第一次在家里启动这个仪器。
父亲冷着脸从书房那走出。
“父亲?”
卢卡西·萨姆微微偏头,他的双眼也独特,瞳孔为白,周边尽黑。
父亲的眼神总是这样冰冷,每每与其对视,科尔总感觉身旁立着一把下一秒就要插来的利刃。
“父亲,您今天心情不好吗?是因为我回家晚了吗?”可是一年前,父亲已经很少露出这样的眼神了。他不再只把自己关在书房,而是愿意敞开心扉接受自己这个儿子。
卢卡西没有说话。他转过头,扭身,回到了书房。
科尔快步跟了上去,但让他疑惑的是,书房的门牢牢地关着。父亲明明前脚刚走进去,而他也没见关门的声音,一点也没有。
“父亲,我进来了?”
推开门,卢卡西站在一面书墙前,一动不动,双眼死死地盯着一本书。
今天的父亲很奇怪。
明明那本书只要抬手就能拿到。
科尔仔细地打量身前的父亲,忽然,他的瞳孔猛缩。他看到了卢卡西脖子处,一些绿色的枝苗轻轻地探头,这东西他在熟悉不过了,那些帮他破案的死者亡灵,或多或少都有这个东西。
急忙松开按钮,随着电磁感鬼器的停止,父亲的形象逐渐地淡去。父亲死了?这个想法压的他喘不过气来,感觉有个吸管将自己的力气一点点地抽走。
“嘎吱——”
大门被打开,外头的光将一个瘦长的影子投射过来。
“科尔,你站在我的书房门前干什么?”父亲的声音从大门那传来。
僵硬地转头,科尔看向现在站在门口的那个,与父亲长相声音一模一样的人,难得地结巴起来:“没,没什么。您,您怎么从外头回来?”
“忽然有件事情,去处理了一下。有些特殊的客人来到了这里,我去观察了一会,确定对我们的国家不会有什么威胁。”大门被关上,那个卢卡西一步步地走来,每个脚步,都结结实实地踩在科尔的心上,“今天你不对劲。在学校犯了错?”
“是,是的。”
科尔咽了口口水,看父亲的靠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我在学校跟别人打架了......”
“打赢了吗?”
“打赢了。”
“那就好。”卢卡西大手拍在科尔的肩膀上,“明天我会被叫到学校去吗?”
“不会的.......”
“那不是很好?没被抓住的错误不叫错误。”
这个父亲是温馨的。若是放在今天前,他会笑着扑入男人的怀抱撒娇,可是现在,他只感觉一股寒意。这样看,自己的父亲一年前就被人取代了?而自己一点也没有发觉.......
“好了,别玩你的玩具了。准备吃饭。”
这一顿吃的很不开心,明明菜依旧可口,但科尔吃的想吐。为了不被发现胃口的异样,他将那些饭菜都藏进了衣服的袖子中。
“我吃饱了,先上楼去了。”
放下空空的饭碗,他站起身,双手紧紧夹住,不让那些食物滑出来。
“今天不跟我下棋了?”卢卡西的视线中满是审视。
“不下了。今天有些累了,想要赶紧回去休息。”
“这样吗?那你去吧。”
匆匆地上楼,冲入厕所,将那些饭菜全都倒入马桶中。胃里也翻云覆雨起来,刚刚吃进去的那些东西也一并被吐了出来,吐的他眼角沁出泪水。
一年前,父亲从书房中出来。不再是吃饭后又把自己关回去,这一次,他与科尔开口说话了——这是科尔长到十六岁第一次与父亲交流。
一年前,科尔是那样的开心,父亲教他下棋,两人一起度过了很长的时间,足足一个小时。虽然中间对话依旧生硬,但他能感觉那冰山隔阂逐渐融化,他能感受到渴望已久的一丝父爱。
一年前,父亲的眼神很诡异,十分之八是如往常的冰冷,十分之一是凶戾,十分之一是犹豫。他记得那时父亲问了一个问题“要是我死了,你会怎么样?”,而他想也没想就回答到“我会倾尽一切为你报仇。”
一年后的今天,那些美梦破碎,那些爱意溶解,那句誓言响亮如针,刺着他的大脑。
“得把衣服洗了,不然会被看出来不对的。”科尔浑浑噩噩,“然后......然后该怎么做?我要杀了他吗?他为什么要冒充我父亲的模样?不......他是怎么样变成我父亲模样的?是整容?眼睛是美瞳?”
“还是说。”他的脑中莫名浮现出今天遇见的那群人,尤其是那个变身后披上猩红血铠的家伙,“异常?”
许多的问题,太多的问题。
“去找那些人帮忙。”
“不,不行。”将衣服洗完,他摇摇晃晃,撑着墙走回自己的房间中,一下子栽倒到自己的床上,脸埋在被子中,“他们会帮我吗?他们能帮我吗?”
父亲的尸体去哪了?或许被埋在了后院那棵孤零零的大树下,成为了养分。
拿出手机,他点开与朋友的交流群,犹豫了一会,还是打下了一些字。他终究还是做不到自己一个人去抗下这种事情,他需要朋友,就像重病之人需要呼吸机,渴求。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科尔,你要睡了吗?”这是父亲第一次来问。
“是的,我要睡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颤抖,他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