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行知又是七点二十起床,运动完后吃过美味的早餐,行知背着双肩包走出小区。八点三十五分在地铁上,看着周围神色匆匆的上班族,行知不用刻意放缓自己的脚步都觉得身轻如燕。因为不用急着挤地铁,第一趟车厢太满行知就优哉游哉地站在旁边等下一趟,淡定地看着后面的人在乘客下车后一拥而上,他们把候车队伍中间一个瘦弱的妹子架空挤到车厢中,看来挤车也是个技术活,找对位置借助周围的力量就可以上车,不然妹子这细胳膊细腿还真不一定能冲得上车。上车后妹子也不着急找地方扶,反正她已经被方方正正的电脑包团团包围,而每个电脑包前面的人分别被不同的包紧紧地贴着,于此推演开,车厢里稳得一批。等多两趟地铁后行知才勉强走上一辆没那么满的地铁。站在车厢门口的行知无比庆幸今早习惯性地把鼻子里的空气净化设备带出来了,因为阿一不停地在汇报设备净化的消息,地铁里充斥着汗味、劣质的香水味跟咸鱼味。
九点半站在图书馆大堂望着9层楼高的南北馆,行知发现漫无目的地看书这个想法相当幼稚。不如就先避开平时最熟悉的专业书领域吧。行知先来到6楼社科书,打算先找个位置再去扫荡书。虽然才开馆半个钟,但四人一桌的位置已经全满了,行知只能去吧桌碰碰运气,还好中间的吧桌还没满。行知过去放好包就去找书。行知先找自己平时喜欢的几个作家的经典跟自己没看过的著作,然后再找最近最火的小说,接着再找一些历史、哲学、经济学跟心理学的经典书籍。短短半个钟行知的位置上已经堆满了十多本书。行知从包里拿出水杯到茶水间装满温水就坐回位置上贪婪地翻看着每一页书。
两个钟后周围的人开始陆陆续续离开位置去吃午饭。行知决定避开高峰期就餐,临近中午一点才上洗手间洗手准备去负一楼的饭堂。在洗手间行知听到隔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讲:“宝宝,今天奶奶给你煮了什么菜呀?哎哟,玉米胡萝卜肉饼跟鱼鱼呀,好不好吃呀?那你有没有吃完一碗饭?怎么了嘛,你这么快就不耐烦了,妈妈关心一下你嘛,你看你瘦不拉几的怎么够营养长身体,好了好了,我不说你,你爱吃不吃,但你没吃好饭我让奶奶把零食都收起来,以后你的零花钱也对半砍。”话音刚落,隔壁响起冲水的声音。
温柔的声音继续出现在外面,“我在哪,我刚吃完饭回公司呀,不然还能去哪。无聊?你上午没出去小区里玩吗?哦,她们都去上兴趣班了。哎呀,你之前不是都不愿意去这些兴趣班嘛,家里很多书,你看看书吧,再不然你让奶奶带你去附近的公园逛逛。买什么萨摩耶,又烧钱。”
这时,行知也走出来洗手池旁,发现温柔的声音属于一个身穿黑色职业装、妆容精致、微胖有点小肚子的卷发女子,她一边洗手一边用蓝牙耳机讲电话:“不行,养狗很麻烦的。行了行了,妈妈不跟你聊了。妈妈上午出去拜访客户了,待会还得赶在下午的会前把报告准备好,你快去午休,挂了”。说完,女子暴躁地朝水池里甩手上的水珠,惊得周围的人纷纷侧身。女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雅,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就匆匆离开。在排队取抽纸擦手时,行知前面一个短头发、穿着很干练的年轻女子突然回头跟行知说:“你信不信刚刚离开的美女是失业没多久,但又瞒着家里人,天天跑出来佯装上班?”
行知一边拿抽纸擦手一边惊讶地问:“怎么看出来的?也可能她是附近的上班族,中午过来图书馆找书或者休息的。”
女子轻轻一笑,挨过来小声地跟行知说:“这一个月她每天都穿着职业装,九点半准时到图书馆。第一个星期还能听到她打电话托朋友帮她留意工作机会,之后就只有家里人跟她的通话了。上周还听到家人提醒她买胰岛素的通话。”
“成家的人失业确实压力比较大”,行知低头同情地说。
“见惯不怪了。图书馆现在有很多失业的人。以前工作日图书馆的吧桌很多空位,现在没到十点位置全满了。”
“也可能是暑假,很多学生也来泡馆了。”
“不是在校学生,精神面貌截然不同的,就跟你都不一样的。你是如饥似渴地看书,而他们的脸上满是麻木不仁。你看后面的茶水间”,俩人一起走出洗手间时,女子提醒行知。
行知回头发现刚刚在洗手间讲电话的女子此刻正站在茶水间的玻璃门口一手拿着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一个咬了几口的馒头跟两个还没动的大包子,另一只手端着装满水的一次性杯子,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的东西,之后喝一口水又继续用力地咬一口馒头。茶水间里面两个满脸胡子茬一身休闲服的男子默默无言地坐着桌子旁嗦泡面。不知是泡面的水太烫还是香辣牛肉面的原因,俩人吃得满头大汗,但又无比畅快的样子。其间面向行知的男子匆匆抬头一脸冷漠地扫了行知一眼就又低头大快朵颐。难怪女子要站在外面,如果职业装沾惹上泡面的味道就很难消散了。似是察觉到行知的眼光,卷发女子迅速瞪一眼行知后若无其事地走到窗旁背向行知。行知像是做错事般赶紧回头,问女子图书馆什么时候允许吃泡面了。
“不允许,只是管理员说不过这两,又不能真的大动干戈,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别小看这俩大哥,他俩跟管理员吵架时透露失业前他们可是世界500强里的高管,年薪百万级别的,所以他两有点格格不入,很不屑于跟周围的人交流”,女子的言语止不住地透露出耻笑的味道。
走在过道时,女子又拉着行知的手臂走近书架的旁边,低头跟行知说:“你看最里面趴在桌子上鸡窝头的那个男人,他天天过来图书馆睡,中午一般到两点左右才起来去茶水间接一杯温水配着馍馍吃,吃饱喝足后就打开电脑玩游戏,一直呆到晚上9点闭馆才回去,基本属于自暴自弃的类型了。”
行知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发现这个男的身穿黑色短袖跟运动裤,衣服皱巴巴地挂在单薄的身上,脚上一双脏兮兮的运动鞋,已经看不出来鞋子是白色还是深灰色,鞋面上还沾着点点干了的泥巴。
“看他的一头黑发那么浓,年纪应该不算大?”
“很年轻,可能就三十岁左右。但长期找不到工作已经崩溃了。也有年长的,但他们不在这边,因为太迟到图书馆抢不到位置”,说着女子扯着行知走往角落光线昏暗些的书架。在最后两排书架中间俩人发现有几个脸上布满细纹、灰头土脑的男人背靠书架坐在地毯上,一个紧皱双眉、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上的书,然而粗暴又快速地翻页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焦躁不安的内心;一个腆着肚子坐着,眼神呆滞地盯着古老又厚重的手提电脑屏幕,并时不时打个饱嗝;还有一个头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晃动,安安静静地打着瞌睡。
看到这一幕行知很不好意思,偷窥别人落魄的一幕总是不光彩的。于是行知很快就离开角落往回走。
“图书馆是个好地方,既可以避开家人,又可以免费蹭网、蹭空调,安静,简直是避世佳园”,紧跟在行知背后的女子感叹着。
快走回行知的位置时,女子又神秘兮兮地拉住行知的手肘压低声音说:“看你位置对面戴着眼镜的男人,整个上午都紧张兮兮地在电脑上增删改查,他一直在修改简历。半个月前开始来图书馆的,这两周很频繁地浏览招聘网站,有一天次他坐在我旁边短短一个小时就投了十几个简历,但都没发现有人找他。现在找工作,难咯”。
行知敷衍地笑笑就脱开她的手走回位置。女子坐到行知斜对面的位置自我介绍道:“我叫周清,你刚刚抱着十几本书回来时我一下子被你吸引住。”
听后行知报以微笑。
刚坐下来看到行知整理桌面的书,周清站起来小声问道“你准备去楼下餐厅吃饭吗?”
“是,我先去前台拿个留位牌”,行知小声地说。
“不用拿。大家天天泡馆都懂的。椅子上有包的位置不会有人去动它。我刚好也准备去吃饭,一起吧”,说着,周清就走过来欲牵着行知的手臂,行知回头拿上自己的水杯抱在胸前,周清就只好跟行知并排走着。
“你经常泡馆吗?”,行知边走边问周清。
“是呀,我很喜欢图书馆的学习氛围,一有空就往图书馆跑,我是自由职业者。你一下子拿那么多书看得完吗?”,周清问。
行知说:“我先挑书,喜欢的再借回家看。”
周清又说:“你找的书都很经典,有几本我也看过。可是你的书跨了好几个学科,你是在准备论文吗?”
“不是,就随便看看。”
俩人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一个很稚嫩的女生看到俩人大老远就热情地跟周清打招呼:“清姐,原来你在这。我一个上午都在等你最终的答复呢。我都急得打算下午逐层去寻你了,没想到这么巧碰到你。”
周清亲热地拉上女生的手,并跟她说:“我一上午都在忙,你要是过来我也分身乏术。你的问题有些细节我得确认后才能回复你。你现在去饭堂吃饭不,一边吃一边聊?”
可女生嘟着嘴为难地说:“可我打算点外卖了,楼下的餐厅不好吃。”
“哎呀,少吃点外卖。楼下的餐厅主要面向图书馆的员工,还有政府的补贴,比外卖干净多了。你就当陪姐去吃一趟,那里也不是所有菜都难吃,有几样菜味道还是可以的,我待会帮你挑哈。”
说着,电梯到了,三人挤进去很快就到了负一。这里的餐厅采取学校饭堂的模式,每个人拿一套餐具在窗口打菜后再付款。三人打好菜后在一张方桌坐下。
周清看着行知盘子里的三样素菜问:“你都打的素菜,不怕营养不均衡吗?”
行知笑着说:“我在外面比较喜欢吃素菜。”
周清说:“我也不喜欢这里的肉,不新鲜,牛肉跟猪肉都是一个口感跟味道。其实你很聪明,懂得推迟下来吃饭。如果你在十二点期间下来,点菜的人都排到图书馆的入口了。”
行知笑着说:“你不也是这个时间点下来嘛。之前我也经常泡馆,慢慢就摸出来规律了。”
女生看了看行知,试探着问周清:“这位小美女是?”
行知随口说:“我们刚刚认识的。你们可以喊我阿新。”
女生说:“你好,我是李茹,去年毕业的研究生。”
夏清问行知:“你是A城的学生还是从外地回来过暑假的?”
行知摇头道:“我已经工作好几年了。”
夏清惊讶地说:“完全看不出来,太年轻了,我以为你还是在校学生呢。”
李茹也说:“是呀,我也以为小姐姐顶多跟我一样是刚毕业的学生呢。”
行知尴尬地笑笑:“可能我一直呆在技术部显得比较呆。”
李茹一听技术部双眼炯炯有神地问:“你在哪家公司的技术部?我是A城大学计算机毕业的,你们那还招人或是兼职吗?”
行知的脸不自觉有点发烫,但仍故作镇定地说:“工作日出现在这里,一般不是什么好事。我们部门最近又释放了一拨人出来,我就是其中一个。”
李茹听完失落地低下头喝汤。
周清打圆场道:“被裁太常见了。这几年经济很不景气,几乎所有公司都在裁员。我也是去年突然就被HR喊进办公室告诉我,我被裁了,我当时都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逼着当天交接办理离职手续。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被杀个措手不及。呆了十几年的公司,也就这样。”
“噢,被裁时我也不觉得意外”,行知一边小口地吃东西,一边说。
“你之前在公司是什么职位?”,周清又问。
“就一般的小职员。”
“一般公司裁员第一波都是动老员工,特别是35岁以上的,第二波就是薪资比较高的。你能熬到这个时候才被裁,肯定不是普通的职位。公司动到你们这帮人,估计也很难熬了,说不定公司也很快就完蛋了。”
“我倒希望哪天经济有起色的时候它有好转呢,我还有很多老同事在里面,公司要是一直走下坡路对他们也不好。毕竟公司不是慈善机构,盈利少了自然就得继续节流”,行知说。
“你都被裁了还希望公司变好,倒是难得”,周清赞赏地对行知说。说完又立刻问行知:“你在找新工作了吗?”
“没有,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很多人找了几个月,甚至一两年都找不到合意的工作。你刚刚看的那些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不担心吗?”
“你的心可真大,我这应届生都熬成往届生了都没找到”,李茹也跟着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想慢慢找一下方向再说。还没毕业就忙着找工作,然后三点一线地上班,即使换工作也是无缝对接,周五离职下周一入职。这几年我一直都没停歇过。我想中场休息透透气。”
周清朝行知竖起大拇指说:“果然能熬到现在才被裁的人就是厉害,会主动懂得调整方向。”
“没有没有,其实是我偷懒不想这么快工作。”
“那你打算花多久寻找方向?一个星期,一个月,半年,还是一年?我看你拿那么多书,没有几个月是啃不下来的”,周清似是有意无意地问行知。
“我没认真考虑过期限。”
“其实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特别迷茫?”,李茹问行知。
行知反问道:“出现迷茫不是很正常的现象吗?不管是职场还是人生总是会出现跟自己预期不同的结果,总得探究一番后调整自己的认知再继续走。”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经济形势一直不好,你该怎么办?”,周清问。
“还没有。”
“你可能刚失业还没缓过来。但现在可不是容许你慢悠悠地摸索的时候。公司既然裁到你们,接着就会裁更多比你的阅历更漂亮的人。这些人释放到社会上就是你强大的对手,而下面还有比你更早失业更廉价的人,你卡在中间高不成低不,处于相当不利的位置。更严峻的一点是,早前其他公司释放出来的人员中不乏比你能力更强的,他们在此期间不断地学习和调整方向,早已比你更能符合市场的需求。你得尽一切能力找到你的优势,提高你的核心竞争力,不然你根本赢不了他们。年纪轻轻你可不要像我们刚刚看到的那堆人那样一蹶不振,那样你的人生可就完蛋了”,周清语重心长地跟行知说。
“哇”,行知被说得目瞪口呆。
“清姐好厉害,分析得非常有道理”,李茹附和道。
“不是姐姐吓唬你,你知道这次经济危机跟十多年那次最大的不同吗?”,周清问行知。
“跟人工智能的普及程度有关?”,行知说。
“你果然很聪明。十多年前很多人失业了还可以去跑外卖、跑滴滴、当保安等等出卖劳力赚钱。但现在这些工作已经完全智能化实现了,社会早已进入不需要苦力的阶段。这次的经济危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可怕的原因就是这些释放出来的劳力无处安置。这也是为什么这两年图书馆经常人满为患的主要原因。很多人都已经快绝望了,这时候他们最好参加见效快的特训,在这些特训课程中学习看清大局、应对危机的方法,不然很快就会被淘汰了”,周清激动地说。
“你最后的观点是好,确实大家不管什么时候都得学习。但你前面的话我不敢苟同,虽然人工智能取代了不少职位,但它同时也创造了更多运用这些技术的职位,这些职位中也有岗位要求跟待遇高低之分的,同样大家也可以有高往低的切换,关键在于个人的选择。历史上每一次的技术革命都出现类似的情况,对人的技能要求越来越高,自然会带来一些压力跟调整。我们现在所处的第三次科技革命,已经经历了不止一次经济危机,政府的降息、购买国债、量化宽松等去杠杆化政策会逐渐产生效果,经济下滑触底后会慢慢恢复的,没有必要对未来这么悲观,更没必要这么恐慌,”,行知淡然地看着周清说。
周清愣了一下,意识到遇到了一个不好忽悠的主。于是转头问李茹:“茹茹,你的效率好高,一个晚上就考虑好了?”
李茹点头说:“嗯呐,我昨晚回去跟我爸妈商量,也转述了你的话。我爸妈都觉得你分析得很到位,夸我这次终于遇到良师益友,他们还打算让我改天约你一起吃早茶,当面感谢你。我要是能早点遇到你就不会一个人瞎琢磨蹉跎岁月了。”
“你太客气了,我的经验跟见识能帮到你其实我也很开心,我非常懂你们的心情,因为我也经历过你们的处境,甚至比你们更惨。去年失业的时候我也迷茫过,也恐慌过。我试过到处找工作但处处碰壁;我也试过自费参加了不少培训班,但出来找的工作连学费都赚不回来;我还试过跟风创业,结果把仅剩的积蓄赔得一干二净。那时候我真的,特别无助,压力又大,我的房贷车贷只能靠借亲戚的钱来支撑。而且屋漏偏逢连夜雨,那时我拍拖5年的男朋友扛不住压力跟我分手了,就连一直默默支持我的爸妈也开始天天唉声叹气,背着我抹眼泪,我的心情掉到了谷底,天天以泪洗脸”,说到这,周清似是想起这些不愉快的往事,脸上布满阴霾。
“你也挺不容易的,好在你很顽强挺过来了。病急乱投医确实容易走弯路,所以适当休息一下再启程未尝不是个好方法”,行知说。
“你还是心太大了。我都从应届生熬成往届生了还没找到工作,形势远比你想象中严峻”,李茹嘲笑行知道。
“你可能还没到很窘迫的地步,那时候根本停不下来,生怕停下就输得更惨。所幸我半年前一个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天宇老师,接着去上他的课,我才知道,哇。原来自己走那么多弯路是因为我的认知有很大的偏差,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错。在天宇老师的课上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优势,灵活运用课上学到的知识来兼职多份工作,到现在仅仅半年的时间已经还完亲戚的钱,每个月的收入比失业前还多一倍”,说着,周清的脸一扫先前的阴霾,内心的喜悦渐渐形于颜色。而李茹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此情此景,行知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车底。行知转移视线回顾四周时突然看到对面一个蘑菇头女人投来意味深长的微笑。行知很想立刻起身离开,但又不好意思在这时候打断她们,于是顺着周清的口风问:“哇,听起来这个老师的课好玄乎。是讲什么内容的?”
“你没听说过天宇老师吗?他是社交网站上最后名气的人生导师,他的课程涉及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还有商业、经济跟管理。”
“阿,这个老师的课像是狗皮膏药一样包治百病?”
“你这么讲对老师太不敬重了”,周清不悦地指责行知。
“对不起,确实是很不文明的说法。我一时口快找不到能更好地描述他是全能的词语。”
“天宇老师很厉害的,他的课会教大家如何洞察人性,看破商业周期,读懂国家政策,借势行舟,不管是对打工人还是创业都特别有帮助。很多大企业的老板都是天宇老师的学生,这也是他课程与众不同的地方,上课时多跟周围的同学交流就可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或是兼职”,周清不计前嫌耐心地给行知介绍道。
“你是不是对这个课程也很感兴趣?我昨天从清姐这里了解到这个课程后就很想参加,我的家人也很支持我。我早上是想直接让清姐帮我报名来的,清姐说要再尽力帮我争取多一些优惠”,李茹兴致勃勃地看着行知说。
“是,现在两个人报名我可以帮你们争取到8折。不要小看这2折,现在能省钱就尽量省着存下来,还不知道经济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呢”,周清说。
行知无语地笑了,看来自己的脑门贴着“蠢货”这两字,才呆了一个上午就被这么简单的套路盯上了。先是通过周围的现象给你制造焦虑,接着套近乎,千言万语离不开一个中心思想是替你着想,最后再摊牌,多年前的教培都用滥了的套路,当年老爸老妈踩过的坑行知不会再掉进去了。
刚好这时行知吃完饭。行知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三张,分别递给周清跟李茹后,跟俩人笑着说:“实不相瞒,我现在每个月的钱只够坐地铁,为了省钱我连水果、零食、牛奶、水乳霜都戒了。我是真没钱去参加任何的培训班。”
“没关系的,天宇老师很体贴,早就预料到可能有学生面临这样的困境。所以我们跟银行有合作,学费可以找银行贷款”,周清炽热的眼神紧紧盯着行知说。
行知忘了他们还有这一招,但也真够损的,这时候还让人提前消费。行知无奈只好说:“我已经欠了很多信用卡没还,银行估计不会愿意给我贷款了。除非天宇老师能告诉我全球经济什么时候回暖,也许我就愿意砸锅卖铁去参加这个课程。”
“天宇老师又不是神棍,怎么可能未卜先知。你是不是怀疑我是不是骗子?我可以给你看我的证件照,你们缴费后会有对应的收据跟合同的”,周清说。
“不,我相信你的说法,包括刚刚在楼上看到的情况,因为现阶段确实可能存在。你都还不算最糟糕的情况,有不少人失业后房子断供都被银行回收房子了。每个人总会有遇到不顺畅的时候,经济危机时这种现象更多,如果可能请你不要再带人去围观他们的窘境,他们也许一直在不懈地努力着”,行知说。
“你相信我就好。其实我兼职这个也没赚什么钱,更多是我出于社会责任心,觉得自己从中受益,就想帮助更多朋友,吃过苦的人不忍心看着周围的朋友受苦。要不我还是再跟你详细介绍一下这个课程吧。你要知道天宇老师这个课一般只对企业家开放的,你们俩都没创业经验本来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但因为我是往届学员,通过我内部介绍才可以略过这个门槛。你俩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周清说。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帮我报名。小姐姐你考虑得咋样,你还犹豫不决那我就不等你,我先报了,今天报完我明天好去上课了,我都迫不及待了”,李茹着急地说。
“你不用等我,我比较迟钝,很多事情只能考自己想通,我先上去看书了哈,你们慢慢聊”,说着行知就端起自己的托盘准备送餐具回回收处。
周清急忙站起来说:“小姑娘,先加个好友吧,方便你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找我,我也可以给你介绍更多其他的课程,有更多优惠时我也好第一时间告诉你。”
“不了,反正你经常在图书馆,有需要我再到图书馆找你呗”,说着,行知转身就走了。
在负一等电梯的时候行知碰上了蘑菇头的女人。女人看到行知没跟周清二人在一起,笑着问:“怎么,大V老师的课程不够有吸引力吗?”
看来女人在餐厅听到了三人的对话。行知说:“我的反应比较迟钝,get不到焦虑的点。”
“哟,是家里有矿的土豪?”,蘑菇头女人问。
“是家徒四壁的土鳖。”
“那你得看得很通透”,蘑菇头女人说。
此时电梯到了,俩人一起走进空荡荡的电梯。行知继续说:“也不是我看的透。只是我才刚失业,还不想这么火急火燎地给自己施压。难得有一次机会,就放纵自己一次。”
“你还挺特别的,放纵的方式是看书。”
“因为看书的时候脑袋是最轻松的,可以自由自地在作者创作的世界中遨游。”
蘑菇头女人古怪地看着行知几秒,然后笑着说:“也许你真的可以不用对未来太焦虑。如果以后真的找不到事情做,不妨试试看写作。毛姆不是说过当一个人什么事都做不成的时候还可以当作家嘛。站在你的角度,把你视角里的世界写出来,渐渐地你会发现写作变成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
行知像发现新大陆地看着蘑菇头女人问:“我记得毛姆的这句话,出自《刀锋》这本书。你是作家?”
蘑菇头女人笑着说:“想必我看起来也是天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样子。哈哈,我偶尔写点东西补贴家用而已”,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女人又嘱咐行知一句:“如果你不想继续被她们纠缠,最好到7楼的技术类书籍去找位置。她们长期呆在图书馆专盯新面孔下手,只是她们很少去7楼,因为理工科思路清晰不好糊弄。”
行知谢过蘑菇头女人就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看书。中午周清回来很殷勤地递给行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创业助理、人生导师助理”等好多个头衔,并跟行知说李茹已经成功报名,她下午就开始上课了,对行知错失这个机会感到非常惋惜。行知照例笑笑继续看书。
下午距离下班高峰期还有一个钟时,行知整理自己挑好的十本书抱去自动借书设备借好书就回家。地铁上行知都一路抱着书啃回来。晚上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虽然缺少午觉有点疲惫,但行知却感觉无比地充实,很快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