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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科生眼中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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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举手之劳,义无反顾
    行知在走来的路上就粗略浏览了一遍Joey的培养计划,坐下后就直接把有问题的地方指出来跟Joey讨论,十分钟两人就搞定了。两人正准备回办公区时却发现Gordon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们,碰到俩人的目光后他笑着打招呼:“刚刚听到仙女跟Joey的声音忍不住出来看看。你们相处的方式很有趣。”



    Joey倔强地说:“你不要被刚刚的一幕误导了,其实我是好男不跟恶女斗”。



    行知斜视Joey冷笑一声问:“谁是恶女?不讲清楚我怕你待会得横着离开公司。”



    Joey低头对行知讲:“老Ka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也是一个见色忘友的俗人。”



    “哇塞,我肯定是一个俗人。但你有没有良心呀,是谁拖在这时候聊的?”



    Joey不语,意味深长地看了行知一眼就笑着走开了。



    行知似乎秒懂了什么,这小子不是在当红娘吧,尴尬不知不觉浮上心头,但行知还是镇定地回复Gordon说:“我们平时经常小打小闹,只要不过界,这些玩笑反倒可以拉近大家的关系”,并走过去会议室。在会议室门口行知惊讶地发现桌上的美食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怎么还这么多甜点?”



    “对呀,我平时不吃甜点的。你还要不要进来尝多几样?”



    行知顿时无言以对,再三跟他确认他没邀请其他人过来吃之后就提议让他喊HRBP整个组的同学过来吃。在她们过来前行知忙着把甜点摆成一张笑脸的形状。



    “为什么还要摆造型这么麻烦?”



    “不然你怎么跟她们说,吃不完了让她们来清理战场?”



    “不是吗?”



    “那麻烦你待会先别说话。”



    刚摆好一群HR就敲门进来会议室。行知笑着跟她们介绍Gordon为了感谢她们这几天的帮忙决定请她们吃下午茶,本来想摆个特别的造型给她们一个惊喜,但思来想去都没找到特别的,毕竟这方面还是HR同学专业,俩人怎么做都显得是在鲁班面前班门弄斧,只好选了最简单又不俗套的笑脸。听完HR们纷纷开心地跟Gordon说着感谢的话,还不忘拍照留念,毕竟这是她们第一次能吃到觅食记的外卖。行知倒是在一旁看着万花丛中略显拘谨跟尴尬的Gordon一直偷笑,直到行知察觉到Gordon的表情开始变得僵硬,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微微闪烁,极力避免周围的HR有意无意地触碰他的手,行知赶紧站起来清场。等HR们瓜分完桌上的美食离开后Gordon打开会议室的窗户站在窗前长长地吐了一口似是憋了很久的气。



    “你知道你刚刚的经历足以让整栋楼无数男生羡慕终生了吗,整栋楼最漂亮的一群女生全围着你转。”



    Gordon礼貌地说了一句客套话:“谢谢你。”



    “干嘛一脸不开心的样子,两全其美不是吗?”



    Gordon吐了口气没应答。



    “你不问我为什么回来找你?”



    “想说的时候你会说的。”



    “是Tom吗?”



    这次Gordon没接话。



    行知继续问:“你们逮到的嫌疑人是Tom吗?”



    Gordon没回答却问:“为什么你怀疑他?”,



    行知挑简要地说:“小区的监控视频记录了我房间被盗后小区门口出现过一个陌生身影,她手腕的表跟Ross的一样。我猜是Ross发现了Tom的不对劲才去搜其他人的房子。而Tom下午开始就不在位置上了。”



    “Ross负责Tom跟Susanna,为什么你只怀疑Tom?Tom有什么特别吗?”



    行知不假思索地回答:“排除法,Susanna的老公是另一家公司的高管,虽然她有贪小便宜的嗜好,但不至于越界。”



    Gordon听完笑了,“早上你突然去找Ross聊定制的手表我就觉得她暴露了,果然。你比她想象中要聪明。”



    “Tom呢?善意提醒下你们也没拘留权喏。”



    “Ross在跟他聊,但遇到点问题。”



    “你们怎么发现Tom的?”



    Gordon没细说,只是简要地描述:“他已经承认了。Tom已经承认了。基于人道考虑,我们希望低调处理,只要Tom能配合我们揪出暗主,我这边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这倒是很诱惑的条件,不然这件事一旦传出去Tom的职业生涯就完蛋了。你刚刚说遇到的问题是什么?”



    “暗主给了50个交货的地址,要求Tom把调配后的溶液分成50份送往不同的地方。这样我们无法确认哪个地址能抓到暗主,可能大部分地址都是用来混淆耳目的,但我们的人力也不足够覆盖所有的地址,甚至还有可能这些地址只是个中转站,暗主还在其他地方。”



    行知听完立刻明白为什么Gordon找上她了,他们定是发现了保护膜的其中一个功能就是像蜜蜂一样上报地址,区别只是微生物通过空气传播,而且触发时机可编程自定义。行知苦笑,看来以后得改改习惯,弄完东西就及时收回冰柜中。



    看着行知的表情,Gordon猜到行知内心明了,也就挑明了说:“Ross拿走你那瓶东西送去检查的时候我们惊讶地发现它会通过空气传播回你的住处,所以我们猜它也许可以帮我们混在溶液里帮我们定位暗主的位置。”



    “为什么你们不怀疑我?”



    Gordon笑了,笑得天真无邪,笑得我见犹怜,长一副漂亮的皮囊确实占优势,即使知道他在笑话自己的问题也不会让行知生气。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后他才说:“以你实验室的那堆东西,如果你想做早就交货了。再说了,如果你需要赚外快,直接用实验室里那堆东西上报给CTO或是另寻出路,还担心没得升职加薪?”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行知本就不满他们偷窥别人的秘密,对他这番自以为是的话更是不爽。但Tom这个非科班出身的很可能不懂调配可以跟踪定位的溶液,如果自己不配合他们很可能会继续为难Tom。但行知还是不想就这么被算计上,于是又问:“调配定位跟踪的溶液生科大把人志士可以做,这就跟20世纪用汇编编程一样,为什么非得找我?”



    Gordon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轻松地说:“当然不是只能找你,只是你刚好跟Tom是同事,几个leader中只有你会在自己家里搭建一个小型实验室玩,我想举手之劳的事情这么热心的你大概率不会拒绝。”



    逻辑缜密毫无破绽,但行知不想单凭自己的猜想跟他的一面之词就相信他,问:“Tom呢,我可以跟Tom聊聊吗?”



    “当然可以,我现在带你过去吧,你要不要收拾一下东西,搞定后直接下班,不用赶回来公司打卡,顺便我们晚上再去觅食记吃一顿,这次该我请了。”



    行知全然没理他后面的话,而是惊讶Tom被她们带去哪里了。



    “Ross把他带去他调制溶液的地方了。”



    行知全身一个激灵,怯怯地问:“不会是在城郊一个废弃的游乐园中吧?”



    Gordon疑惑地看着行知问:“你怎么知道的比我想象中多?”



    行知悻悻地说:“先声明我不去那里。如果我说是刚好路过时碰到Tom扛着大包小包走进去你信不信?”



    Gordon故作大方地说:“你说我就信。”



    “心口不一,看你这副牵强的样子。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上周末帮朋友搬家时确实看到了。我不想去那个游乐场。那个地方从外面看起来就像拍恐怖片的片场,不作死就不会死。反正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让Tom回来公司搞呗,不然万一那里的材料不全我也无能为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那,要不去你家书房?看起来里面的工具很齐全”,Gordon得寸进尺地说。



    行知想都不想果断拒绝:“不行,那是我的游乐场,不对外开放。你们什么时候把Tom送回来再喊我,反正你们可以搞定材料使用的问题,找个隐秘的实验室自然不难,我先出去干活了。”



    “也是,不然Joey还以为咱两呆会议室这么久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听到这话行知惊讶地瞪着大眼睛看向Gordon,“笑话,我们连续开10个小时的会都试过,只要你不要刻意误导大家就好了”



    “大家是指谁,我只是刚好听到Joey低头跟你讲的话了”,说完Gordon一脸坏笑。



    行知顿时脸红耳赤,忙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借口最近天干物燥,脸干到脱水,就走出来了。走出来后行知没敢直接回位置而是先到洗手间,免得又被Joey跟仙女笑话。恰好这时候洗手间没人。行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满是困惑,为什么自己会止不住地脸红,乱说话的是Joey又不是自己,而且自己对Gordon又没好感,这几天的接触觉得这人可能受职业的影响,满心的算计,让人防不胜防,跟他打交道很累,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好奇心、同情心都可能被利用。虽然确实他长得很美,美得不可方物,但这张脸长在男生脸上很是诡异。那为什么自己会脸红呢,可能是传统思维的影响,从小到大都不太能听敏感话题,得亏自己在技术部,要是在人多事杂的销售部,估计天天像脑溢血一样了。可是为什么Joey会这么讲呢,这误解大了。不对,未必是误解,他更多是热心地想帮忙,别多想。行知赶紧甩甩头试图把脑袋里的胡思乱想赶出去。



    半个钟后Gordon在电梯口等行知,俩人走进电梯后Gordon按下38楼的按钮,然后回头看着一脸平静的行知问:“之前去过这层楼吗?”



    行知摇头说:“没有,进公司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我猜是需要特别权限才可以进去,因为在公司呆了快十年的同事都没去过。”



    “好奇吗?”



    行知摇摇头说:“并不是我有意去打听的。这种稀奇古怪的地方,太容易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只要你经常在公司饭堂吃饭,就一定能听到。”



    “传闻中那是个什么地方?”



    “什么样的传说都有,关锁着怪兽、封印着猛鬼、供奉着小鬼、另一个世界的入口等等,覆盖古今中外的怪谈异闻。”



    “去一个这么神乎其神的地方你怎么这么淡定?”



    行知瞥了一眼Gordon淡定地说:“我又不信这些,有啥好激动的。”



    “可是这不会成为你以后的谈资吗?”



    “阿,是你傻了还是我疯了,这种事情可以跟第三个人讲?待会你们不是还得删监控视频的吗?”



    “开玩笑的,只是觉得你突然太安静,不害羞了?”



    行知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刚好电梯到了,行知先跨出来。Gordon紧追上她后刷卡打开门禁,然后带着行知七拐八拐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里面有坐立不安的Tom跟眼神犀利的Joss。



    几人打招呼的时候Tom朝行知快步走过来,像是看到救星的样子紧紧抓住行知的手臂。行知这时也才发现Tom的脸色一片苍白、双眼浮肿、眼睛布满红血丝、脸部肌肉紧张地绷着,他开口的瞬间一股很重的口气冲行知铺天盖地涌来,“Kya你这次得帮帮我。”



    行知没说话倒是扫了Ross一眼。Gordon很识趣地把她喊了出去,只留下行知跟Tom单独相处。



    Ross前脚刚离开,行知就忍不住问:“大佬你怎么回事,几个钟没见感觉你历经沧桑一样。”



    Tom口中的事实跟Gordon描述的差不多,只是Tom并不是亲自接触暗网,而是被朋友蒙骗的。行知倒是安慰他不用太过纠结被朋友蒙骗,刚刚行知在Gordon那里看了暗网的公告也以为只是普通的悬赏,也许他朋友也没料到会这么大祸。



    之后行知把Gordon两人喊进来:“我先介绍一下这瓶微生物,它能在负10到50度的环境中存活7天,如果低于负10度它的活性大大降低,高于50度就完全失去活性。通过空气传播回到宿主的身上后会有一个电子设备负责解析它们的RNA来获取这群微生物的运动轨迹。宿主跟分析系统我搭建一套新的给你们,大概晚上就可以搞定。”



    “怎么确保一定能抓住暗主?”,Ross紧紧盯着行知的双眼追问。



    “没法确保。媒介、温度、距离、时间等都可能影响它的成功率。甚至有些不可预估的情况,比如对方拿到东西放置十天半个月才打开,那就没法玩。”,说完行知漠然地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她没有第一天见到那么惊艳了。



    “那不行,我们交易的条件是你们得协助我们抓住暗主。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不然你应该知道后果”,Ross厉声威胁两人。



    Tom顿时紧张地看向行知。行知却一点都不想惯着她,冷冷地看着她问:“其实刚刚我就很好奇,你们怎么确定Tom在外面做实验用的试纸跟那则公告的有关系,我想不会有人笨到在试纸上印着暗网的信息吧。”



    Ross生气地问:“你是在怀疑我们污蔑Tom?Tom自己都承认了。”



    Tom这时不再看几人,而是垂下眼睛看着房间中间的圆桌,但行知能感受到他的耳朵竖得高高的。



    行知还是淡定自若地说:“我只是不解,Tom又不是接触暗网拿到的任务,即使他调配的溶液跟基液的成分有重合,也不代表什么。莫不是你们在Tom的朋友那里拿到什么有力的证据?”



    Ross冷冷一笑,趾高气昂地说:“我们调查的过程没必要跟你交代,但你得清楚Tom从公司偷拿材料证据确凿。”



    行知抿嘴一笑:“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这是两件没关联的事?”



    未等Ross开口,这时一直站在门口旁观的Gordon率先说:“Kya就用你的方案,你帮忙看看有没有办法可以提高它的成功率,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配合你”。



    这时Tom也跟着说:“Kya有什么我能做你随时开口。”



    其实不用Tom开口行知也清楚Tom的把柄在他们手上,不管咋样都只能认命,只得说:“好吧,我有几个点需要你们帮忙。首先是你们能预测到暗主拿到溶液后会做哪些动作吗,咱们从动作中抓取特征来作为激活微生物的条件,这样可以解决我刚刚提的问题。第二点是我买的微生物传播范围只有5公里,如果你们想要更远行程的就得换一种微生物,我看过有文章介绍过一种最大活动范围可以达到一万千米的,但市面买不到它,也许你们去问问CTO看看他有没有办法弄到,如果有需要我把名字告诉你们。其余问题取决于第一点的答案。”



    “不管暗主是谁,他势必得用试纸检验溶液”,Gordon说。



    “很好,那我待会编程让微生物一旦接触到试纸中的试剂就被激活,未接触前就一直休眠,暗主使用的试剂成分你们待知道吗?”,行知问。



    “我现在让机器检测试剂的成分,出结果后给你,大概需要10分钟。新的微生物的名称你发我企业账号,我去申请”。



    Ross刚说完Gordon接着问:“可以让微生物传递更多信息吗,描述它被激活时周围环境的,比如有多少人、什么样外表的人、是在市内还是室外、有没有水、山、植物等”。



    “不行,它不是机器人,现在还没有技术通过编辑它的存储来教它,而且这种微生物是无意识的,它无法识别东西”,行知解释道。



    收到行知发的信息后Ross就出去申请微生物了。办公室只剩三人。



    行知走到低头沉默不语的Tom旁边坐下,试图转移Tom的注意力让他不用那么低落:“中午的游戏机你有下单吗?我组里很多小伙伴都买了,有几个还相约明晚下班后去公园玩。”



    “嗯,确实是很复古的游戏机,这么受欢迎,商家应该很赚钱,这些复制成本很低的。我都想不明白,他们赚钱怎么那么容易,而我却这么难,还栽这么大的跟头”,Tom沮丧地说。



    “你最近着急用钱吗?”,行知问。



    Tom苦笑地摇了摇头,说:“我现在很有被裁的危机感,压力特别大。”



    “失业也未必尽是坏事,可以当成中场休息,顺便思考下后面的方向。”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内幕?跟我有关的吗?”,Tom突然很紧张地凑近行知问。



    行知尴尬地说:“没,没有呀,你太敏感了。我只是觉得这两年裁了这么多一线,业务又一直起不来,拿我们动刀也不意外。风水轮流转,不可能有铁饭碗的,哥们,趁早有这个觉悟会好受些。”



    Tom听完烦躁地皱着眉头往后躺在椅背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一会看向Gordon,一会又看着行知。



    Gordon很识趣地说:“Ross回来前我先打会游戏,你们如果有事需要我直接过来打断我就好”,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戴上全息投影头盔旁若无人地开打。



    Tom通过Gordon的肢体语言判断他确实已经遨游在游戏中后看着行知说:“我是真的很羡慕你。你技术厉害,年轻,又单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所以你没那么在乎这里的职位,就算被裁了你对未来也很有自信,换一份工作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你敢跟Jimmy顶嘴。不像我,到了尴尬的中年,只能忍气吞声,我天天跟着他的旨意走,尽管如此稍有不顺出气筒是我,受气包还是我,到头来还被明着指责我是最差的一个。”



    “等等,我真的没意识到自己在跟Jimmy顶嘴,我每次都等他说完再回答他的问题。但说回来,谁不是一路忍过来的。我遇到过半夜三更被他因为业务老大的一句误会在电话里骂哭,那天晚上在讨论组里连产品都替我说话,但在讨论组里就像吃瓜群众一样冷眼旁观、一言不发,却换个地方在电话上往死里怼我,第二天误会解开了业务老大都会说一声对不起,他不了了之。我也试过周六加班时被他怼到委屈得眼泪情不自禁地往下掉,为了不让下属发现我跑到洗手间哭一场,洗把脸再出来继续加班,中午带下属出去聚餐照样得谈笑风生。我都数不清多少个早上醒来不愿起床上班;多少个夜晚临睡前担心自己会不会猝死。成年人的世界哪有谁是容易的。他试过有一次因为线上故障太多把身边最亲近的leader跟她的下属在会议室直接骂哭,这两人在他离开后还在会议室里痛哭流涕半个钟,最后这个下属受不了辞职了。他还试过找资历最深的leader聊OKR时持续聊了10个钟,整个过程都在不停地挑规划里的毛病挑战这个leader,但又一点也不透露他希望这个leader怎么改,聊完这个leader都崩溃了,因为聊之前leader还是有很明确的计划,但聊完这个leader完全不知道可以干什么了。你想想被否定十个钟是什么感受。Tom,真的没有谁能比谁轻松的,每个人的伤心事说起来都是一箩筐。而且自从当了Leader就是上有老下有小,大佬跟下属都得伺候好。”



    听完Tom一副焕然大悟的样子说:“我能猜到你上面说的两个leader。难怪Susanna的下属走的时候闹得那么不愉快,原来有内情。另外上个月有一天我加班到凌晨,下班时在电梯里碰到Ken,他一脸倦容,眼神涣散,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我只知道那天中午他约了Jimmy聊OKR,当时我以为他是下午的时间被占用导致晚上加班才这么疲惫。但开车出停车场时我碰到他在停车场的角落里一脸怒容地猛踹车子轮胎。我以为他车子坏了停下车问他,结果他说是不小心踩了一脚狗屎而已,车子没事,让我先走。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是被说了那么长时间,确实够郁闷的。那你们”,说到这Tom突然停下来,瞥向一旁安安静静地玩游戏的Gordon。



    Gordon并没有察觉到会议室突然的安静,依然聚精会神地玩游戏。行知顺着Tom的眼光看了一眼Gordon,然后回过头笑着跟Tom说:“你是不是想问我们会不会有离开的想法?这种话题我平时也会跟下属聊的,还不至于是禁忌话题。”



    Tom听闻此言饶有兴趣地看回行知。



    “首先我前面提到自己遇到的情况,归根究底还是我没处理好才导致的问题,只是Jimmy的表达方式跟我之前接触的不同,我一时难以接受。可工作本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应该专注事情本身而不应被不可控的因素影响,毕竟职场上能遇到趣味相投的上级是一种幸运,没遇到很正常。经过这些事情我也学到更多为人处事的东西。老实讲我之前虽然有管理的经验,但在生科纯生物技术的开发周期很长,跟近宠采用敏捷模式面临的压力跟工作环境截然不同,虽然有时候我觉得它更像是为了敏捷而敏捷,在这里我第一次发现人的认知受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影响这么严重。在这样的环境工作,我得跟外界、自己的本性做斗争,我第一次有被压抑得透不过气的感觉,但扛过去总会有成长。人生不都是这样吗,在不同的逆境中磨练来补齐自己的弱项,就像玩游戏,每打过一关就收获多一个装备。所以在这里我还是可以学到不一样的东西。其次我的技术并不像你刚刚说的那么厉害,我也同样面临类似你的窘境,这几年面试跟我相似年纪的单身女生时HR总是提醒我注意她的结婚生娃计划,职场上的性别偏袒根深蒂固,这没得怪谁,这个问题很复杂,受历史、社会、家庭因素多重影响,更没法怪HR,她们的本职工作就应该替公司考虑这些成本。另外在A城近宠的工作前景跟待遇算是行业排名最高的了,工作不外乎是挑离家近钱多事少,我现在的工作占了前面两项,虽然平均时薪低,好在我们都还年轻可以挥霍青春,所以离开这里未必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其实,很多事你看开些会舒服很多。”



    “可怎么能看得开?比如被指着鼻子骂,汇报工作时他心不在焉、毫不在意,对别人没有丝毫的尊重,换做是你,不会觉得憋屈吗?”,Tom依然激动地说。



    “比心学大师王阳明憋屈吗?他出身名门,父亲是状元郎、弘治帝的老师、官拜礼部侍郎;文学上他是才华横溢的作家,有诸多对人生感悟颇深的诗歌散文作品;思想方面他的“阳明心学”是我们哲学史上的一大流派;教育方面创办了几所大型学院讲学,桃李满天下;军事上能剿匪定乱,平宁王的叛乱。如此多方位的能人,却一生仕途坎坷、颠沛流离,先是被宦官陷害谪贬未开化的龙场,龙场就真的是鸟不拉屎的地方,荒无人烟,王阳明在那里天天睡石洞;又受党政之争影响被打压,诸多军功都没得回京,连世宗皇帝对他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最后死在平定广西叛乱的归途。如此神乎其神的一个人一生仕途都不得志,何况我们这种小喽啰。如果你不熟悉王阳明,那写出‘安能垂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李白总熟悉吧?他一生向往政权,这么多脍炙人口的诗词不也是仕途不顺时发的感慨?”



    “你这么讲确实心理平衡一些。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有很好的结果,我也不觉得她们比我优秀多少”,Tom还是愤愤不平地吐槽道。



    “上面三人比你更想知道这个答案。跟你八卦条野史,唐伯虎被宁王囚禁时,他为了解困在宁王府上装疯卖傻当街裸奔。当时的传统礼教下,鼎鼎大名的文人才子被逼成这个地步,你敢想象他当时的心情吗?”,行知直直地盯着Tom问。



    “不然还能咋样,要是被宁王拉着叛乱死路一条,求生本能下能保住条小命就好了。”



    “是呀,他是不是倒霉透了,他的才华给他带来名气,也给带来这种无妄之灾。对方是权倾一时的潘王,他能怎么反抗,只能拿自己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名气来糟蹋。人生就跟天气一样,总会有风风雨雨,当然我们平时的努力会让自己尽可能地远离灾难,但如果真的遇到,那就坦然面对,只要条命在,有什么是输不起的嘛,千金散尽还复来。等到年老体弱,躺在院子里坐看云卷云舒,静听花开花落时,这些经历何尝不是供我们细细回味的美食佳肴呢。”



    “好吧,中华五千多年的历史,你总是能找到更惨的例子”,说着Tom摆摆手做一副投降的姿势,“我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只想简简单单地过完余生,希望我人生的磨难不会太致命,起码让我有机会给天真烂漫的孙子孙女讲讲自己平平淡淡的一生”,Tom继续说着,紧皱的眉头不知不觉已经舒展开。



    “那你得先当个有趣的爸爸才行。我很亲我妈,但我跟我爸有点生疏。以后要是有小孩我会更放心跟我妈呆一块。因为小时候妈妈陪我的时间更长,她总是很耐心听我把事情讲完,也会不厌其烦地给我重复念故事。”



    “我尽量了,可是我们的工作时间那么长,总得有取舍的,不然怎么支撑现在的生活。对你爸爸好点,我以前很叛逆的,有小孩后突然能理解为人父母的辛苦了。近几年虽然我跟我爸妈相处的时间短了,关系却反倒更融洽了,小时候的一些心结,也渐渐地解开了。”



    “恭喜你又长大了,又解锁了人生新的思路。”



    “长大好烦,得面对讨厌的人,做不喜欢的事情。你应该也没少被他PUA。别看他天天讲得天花乱坠,其实他没什么本事,不过是运气好,认识那些大佬。他还特别虚伪,明里一套暗里一套。他口口声声让我们管理务必公平公正。去年有一个直属他的人放在我的组里做事,那人能力不行,即使平时花了很多精力督促他,他负责的东西还是搞出来三个严重又显而易见的线上问题。季度末OKR打分我把B-给了这个人。可他不允许我提交名单,逼我改。可我也为难,不管从哪个维度考量都找不出比他更差的同学。最后他硬是把B-的名额丢给了一个半个月前离职的同学。”



    “哦,他不是不允许我们给已离职的同学打分?”



    “但他可以操作呀,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说的就是这种,天天冠冕堂皇地挑战这人那人,实际最肮脏龌龊的是他自己。他的技术能力也不见得比我的好,之前遇到过一个技术难题找他一起讨论,他口若悬河一个钟,全是歪理,最后连一个方向都给不出来。还有上个月管理例会上,CTO不是问他一个线上故障的问题,他当场卡住,说话踉踉跄跄都没法自圆其说。活该他出丑,平时总是无脑地拿我们的周报润色一下就照着念,而且整个会上没人敢出面去帮他解释,可见他的人缘有多差。”



    “未必是看在关系远近的分子上不敢开口,那个故障是Ken组的,可他平时老是对人疑神疑鬼,万一贸然站出来解释说不定会被他当成抢他风头就不好了”,



    “也对,是他平时的所作所为不得人心导致。其实近宠一开始不是这样子的,以前我们的领导在集团呆听多年了,管理方式很人性化,既能让大家把事情做好,又能工作得很开心舒服。你刚来半年还能感受到这种氛围吧?”



    行知像小鸟啄米一样点头赞同,并说:“我当时就是冲着他们的魅力入职的,他们跟我上一家公司的领导风格很像。”



    Tom一脸惋惜地说:“可惜好久不长,三年前以前的领导跳去更好的公司后这帮顶着国内顶尖企业光环的人进来了,一上任不分青红皂白全盘推翻之前的规章制度,把他们上一家大企业所有的东西都照搬过来,完全不考虑有没有符合具体的情况,把近宠搞得乌烟瘴气,员工怨声载道。以前我还挺看好公司的,但现在我都不止一次怀疑它走不了多远了。我觉得如果公司倒闭了幸灾乐祸的人比惋惜的人更多。”



    “行知你会瞧不起我吗?”,Tom突然话题一转问行知,问完后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阿,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大哥,我可是自愿过来帮忙的,但凡有这种念头都不会来啦,我又不是闲得没事干。”



    “我以为你平时的原则性那么强,属于眼中容不下沙子的。”



    行知微笑着说:“那我们的接触还是少了。原则性强主要是对做事的过程有要求,我还是挺包容的,因为有时候即使再努力还是会出现达不到预期的结果。其实每个人都会有犯迷糊的时候,怎么解决关键还是靠你自己,但兄弟之间举手之劳也是正常。”



    这时Tom紧绷的脸终于舒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