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画面顿时被平均拆分成多个小区域,多个小区域的画面纷纷往出水口深处逼近。
“老板我紧张”小八突然凑过去老板的脸边说。
“阿?”老板一脸莫名其妙地垂下头看,发现小八脸上紧锁的眉头、往上瞪得快翻白眼的双眼、急促起伏的鼻翼跟紧绷的脸颊,差点笑出声来。
“毕竟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小八可怜兮兮地解释着。
“拜托,你满头大汗了吗?口吐泡沫快要窒息晕厥了吗?好的不学偏偏学稀奇古怪的东西”,老板无情地嘲笑小八。
“假装一下共情又不违法”,小八撇撇嘴巴继续看向屏幕。
“你跟谁共情?我又不紧张。”
“哇,老板你都可以心安理得地干坏事了?”
“非常时刻用非常手段。你小孩子家懂什么。任由这些垄断集团胡作非为会引起社会动荡的,到时候偏激的民粹主义又冒出来了。好了,进去就别再分心了”
很快屏幕两节的画面来到拐角点,很庆幸目前为止没发现信号屏蔽点,也许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突破食人鲳的团团包围的护城湖。于是除了蚁后所有的蚂蚁都出动了。屏幕画面被拆分成数百个,每个都展示着不同位置的下水口跟管道。很快,有新的画面出现房间内一排排的3D打印设备正在忙碌地用透明的基质打印器官,有的出现室内很多排架子上摆着装好器官的器皿,有的画面是空荡荡的会议室、茶水间、洗手间,也有不少画面显示还在基地加班的员工。
突然小八在屏幕中间放大一个画面,并用触角指着画面里很大的出水口说:“偶数号蚂蚁上报的排污口,出口很大而且距离园区更远。如果待会发生意外被械卫士发现我们选这个当撤退口吗?这里连接大海的支流,很方便逃走。原先方案里的原路撤退很可能被械卫士在森林里绞杀蚁王。”
老板扫了一眼后提醒道:“可以是可以,但你要仔细看出口有没有机关,有的生物公司会在出入口设置机关,发生意外时会立即启动机关把基地全封闭起来。”
检查片刻后小八的触角又把一张新的图片拉到屏幕中间用抱歉的语气说:“有可疑的发现,在距离排污口十米的管道上有一道很细的缝隙,但它的周围没发现异常。蚂蚁无法检测到管壁里面,我又没有这方面的数据可以参考。抱歉我不确定是否是机关。”
“预料中的,这种信息很难获取,我也就听说过。你给我分享五十只蚂蚁的控制权,我研究看看,但我先不动手拆。我们不一定走这条路。贸然拆除这里的机关,如果哪天生科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需要用这个机关拦截,可能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说完老板在旁边打开一个虚拟键盘操控小八移交给他的五十只蚂蚁并把它们回传的视频投放在屏幕右下角开始他的研究。
“找到原料储存室跟仓库了?”,临近一分钟都没听到小八的汇报,老板好奇地出声问小八,虽然双眼依然盯着排污道里的画面。
“找到了,蚂蚁们已经开始进去仔细记录各项原料的储存量跟基质的容量了。但有一个画面很可疑,虽然未必跟任务有关”,说完,小八一脸木然地把一个视频移到屏幕中间。很多时候人类的表情是无意识状态下脑部细胞加上脸部肌肉的记忆合作展示出来的,而机器人不同,他们如何展示面部表情是内部执行的一项任务,当它们在执行太多比展示表情更高优先级的任务时该项任务就没有获得相应的资源来执行,也就导致脸部失去表情。
画面中一间紧闭房门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微胖头发泛白,穿着黑色休闲外套内搭T恤,戴着白色金属框眼镜,年纪在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办公桌上的显示器屏幕亮着,但此时他的注意力不在屏幕上,而是一脸冷漠地看着办公桌前3D全息投影里站着的男人。该人寸头、瘦骨伶仃、皮肤蜡黄暗淡无光、两颊凹陷、颧骨高高突起、眼睛深陷在眼窝中、鼻子又大又长、外翻的嘴唇唇色泛黑、大大的额头右侧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犹如肉红色蜈蚣趴在上面准备随时扯走他脸上的这层皮,从外表很难判断他的年龄、身份跟职位,虚拟景象还传出很清晰的水龙头的水撞击地面的声音,而他身后的一堵白色瓷砖墙也比较像是在浴室里。
“坐着的男子是生科的技术总监文毅,另一张脸没见过,也许是生科的员工,虽然长相有点特别,但不要以貌取人。可疑的点是指什么,通宵加班的现象很多公司都有”,小八的老板看着画面淡淡地问,同时拿起旁边的水杯准备喝水。
“全息投影里的脸在我的数据库中匹配上一个d市精神病院的病人”。小八的话让老板猝不及防,差点被喝到嘴里的水呛到。
在老板狼狈地拍掉衣服上的水时小八补充道:“老板你看”,说着小八伸出一只触角把左上角一个小视窗的照片拖到中间屏幕的旁边,照片中一个跟虚拟影像中的人长着一样脸庞、相似身材的人,神情木然眼神空洞地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拢着肩膀,这张脸的额头右上角跟中年男子同一位置也有同样形状的疤,“这张照片是前年社交平台上有人发的一张合照,但下面有评论曝光照片里的男人在c市精神病院时殴打其他病人并泄露了他的名字跟所在的精神病名称,而且评论者为了泄愤每年都在下面发很多条恶毒的诅咒,最新的一条是前个月。”。
“这张是刚刚小蚂蚁拍的视频里面的他”,说着小八又拖上去一张截图放在刚刚照片的旁边,“两张图做了降噪处理后匹配度达到99.99%。对我而言这个人就是这个精神病人。”
“难怪这哥们瘦得这么厉害,像是披着一层皮的骷髅。半夜三更跟一个精神病人见面,确实有点匪夷所思,精神病院什么时候还提供线上会面的服务了。小八还有这个病人更多的信息吗,包括他的个人、家庭、发病前的职业,任何可能让他站在这里的线索?”老板喃喃自语几句后吩咐小八。
这时视频里的文毅率先打破沉默问寸头男:“你究竟是谁,居然三番四次用内部员工的账号联系我,老是联系上没说几句就匆匆挂断。你再不表明身份我就屏蔽掉这个账号了。”
寸头男警惕地环顾四周,又侧耳倾听确认他周围没有出现其他异响后才刻意压低声音焦急地说:“文哥,我是木子奴站在一把弓上,所以我才有Kate她们的账号。”
文毅思索片刻后大惊失色怒斥道:“胡说八道,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我现在就通知总线”,事实上他的手早就在桌面的智能助理手环上操作,虽然不是通知总线,只是他未共享办公室的画面,寸头男看不到他的举动。
寸头男赶忙说:“文哥,我费尽心思才有机会给你通风报信,你听我讲,对你绝对有好处的。”
文毅听到通风报信这四个字时神情顿了一下,但很快又以一副正气凌然的样子说:“你这话说得好笑,你既然自称公司内部的员工,大家同属一个阵营,哪里来的通风报信之说。”
寸头男虽然看不到办公室里的画面,可从文毅稍微缓和的语气中猜到他还有机会继续,暗暗松了一口气继续说:“文哥,我们分属不同项目组,很明显我手上有非常重要的东西才遭遇不测。这些信息足够毁掉孙总,只要孙总离开,你就可以恢复原来的职位。难道你不怀念生科技术总监的位置吗?”
“你在暗示我李弩的意外有隐情,而且跟公司的管理层有关?你知道诽谤公司高管的后果吗?”,文毅皱起眉头问,但语气已经没有刚刚的严厉。
“文哥,我先跟您说一件能证明我身份的事情。去年我在您手下时曾被一封匿名信诽谤,是您出面帮我搞定了。这件事情公司从不外泄,只有当事人知情。事后为了感谢您我还托我爸找朋友在国外买了一箱纳丹堡老藤红酒在下班的路上放到您岳父的车尾箱。文哥我一直很感激您的照顾,这也是我找您而不找其他人的原因。我手上的东西林总肯定肯定很需要,事关他的人身安全跟财产、权力。”
文毅伸手关掉桌面的显示屏,起身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然后让智能助手把虚拟镜像转过去并分享他当前位置的画面,这样对方也可以看到他的全息虚拟镜像。
文毅看着寸头男迟疑地说:“虽然你说的事情有一定的可信度,可我还是稀里糊涂的。我上周才去参加李弩的葬礼送他最后一程。”
寸头男匆忙解释:“那不是我,是他们用我的镜像人当替死鬼制造的意外,让大家都以为我死了。新项目的实验记录肯定可以发现我的镜像人被带出来了。”
文毅抬手打断了“等等,我先捋一下,你是指新项目已经成功研发出完整的生化人了?”
“是,六月初打印的镜像人身体功能已经正常人一样了,但项目并未结束,因为崭新的身体并没有本主的记忆,还没达到林总想要的重生的效果。”
“我听说新项目脑部功能是李弩负责的模块,虽然我没有权限访问新项目的资料。”
“文哥,你直接去跟林总汇报,林总能查到所有的信息,事成之后林总一定奖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