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芙柠问了个大概,总算有了一点思绪。
“这么说,是陈阿鼠欺负了这个叫小柴的女子,这一幕被过路的蛇妖看见,于是蛇妖出手救了小柴。”
女工们回应道:“应该是这样吧。具体的我们也不太清楚。”
芙柠接着问道:“你们家夫人在么?”
“在呢。”女工们引着一行人进去。
一位浅青色长裙的,头戴着金步摇的少妇人正在铜镜前梳妆,她面色稍显憔悴,但底子是很好的。
芙柠让擒风和望湖两位在外等候,遣了镇长回去,自己进了卧房。
“您好,夫人。我们是封妖阁的人,来问您一件事。”芙柠语气十分坚定,决心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少妇人眉眼间尽是淡漠,轻轻一扫,便冷冷开口:“说罢,何事?”
“您知道陈阿鼠的事情么?”
“知道。”
“您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有什么好说的?”
芙柠皱着眉头,在房内信步:“照这么说,他之前对您不好。”
“我只是为了一口饭吃。”少妇人开始有些不耐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想说,他出事跟谁有关系?我听她们说了,是妖怪做的。可你说你是封妖阁的人,不去擒妖,反来问我?”
芙柠急忙把口气松软了一些:“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我们自然要了解。”
“小丫头,这事情呢,你当然要了解。”少妇人漫不经心地抹着红唇,“这件事情一出,我们全府都没有好日子过了。我倒无所谓,只是苦了那些丫头。”
芙柠耐心听着。
“我跟着他,到现在二十四岁,整整十一年了。他比我还要大十七岁。每天都对着这张没好气的臭老脸,我也早就受够了。现在他出事了。我也不打算走,只是得发些工钱给丫头们,然后送她们离开这个地方。我再苦累也都习惯了,可我得给她们自由身。”说罢,少妇人对着芙柠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但浓妆艳抹的脸上却也看不到一丝笑意。
“夫人,您跟我们封妖阁走吧。他确实是一个恶贯满盈的纨绔子弟,合该落得这个下场。可您是无辜的。”
“小丫头,”少妇人突然打断芙柠的话,“你没了解过我,怎敢说我是无辜的?”
芙柠站在原地,看着她。
“不过呢,我柳汀这辈子最对得起一个人,就是那个叫小柴的。”
“您说,我在听。”
“她们也都同你讲了那天夜里的事情吧?阿鼠见她是新来的,年纪又小,好欺负;于是想要召她,你真以为凭她自己能够逃脱么?”柳夫人顿了顿,继续补妆,“我见她实在可怜,便用自己换了她去。那是第一次。”
芙柠听着,整个身体很沉重。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没有过。那是第一次。我让这个小柴在院子里跪着,那男人不放心,派了两个老女工连夜盯着她。外面天寒地冻的,我知道她在外面跪着也受了苦。可我们都是女人,我最明白,贞洁和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她还年轻,还有的是时间去选自己的郎君。你们以后若是有缘分,说不定可以见见。她应该比你大几岁,你们可以做姐妹了。”
柳汀笑着,可是笑容是空洞而无力的。她仿佛看透了世间的一切。
“后来,他比我早醒,出去查看小柴确实在院子里跪着,他仍不解气,便把她打出院子,一路赶到镇子上,叫骂了一个时辰。可是我也不管那么多了,因为我知道,她已经自由了。”
柳汀说着,眼角流出一滴清泪,泪落的痕迹在她浓妆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晰。
“师妹!”望湖在外面叫道。
“你吵什么吵!没看见我在和夫人谈话么?”芙柠有些愠怒,“不好意思,夫人。我这个师兄总是这么大惊小怪的。”
“无事,你去吧。稍后我还要去他的猪肉铺子看看,交代些事情。”
“告退。”芙柠转头出去,轻轻掩上卧房的门,看向院子。院子里正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的中年男人。他虽只是穿着粗布衣,可也掩盖不住身上的仙人之气。此人正是千里门的掌门宗师,赵提。
“师父!”芙柠急忙跑过去,“师父,您怎么来了?”
“此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我岂有坐山不出之理?”赵提闭上双目,轻轻运气,天地万物尽收眼底。
“如今清晨,五阴山荒庙,他三人准备起身。蛇妖宿于庙外,盘旋树干,却一夜未眠;庙内二女,一女乃凡胎之身,睡相安稳,至于这另一女……”赵提算着,微微皱眉,但仍未睁开双眼。
“师父,不愧是您!这一出手就把他们探了个遍。然后呢?”
“另一女么?有点意思。”赵提微微一笑,“也是些班门弄斧的本事……不过,还是有好戏看了。”
擒风再也憋不住了:“师父!您就别跟我们猜谜语了,直接说吧,我们好上山拿人!”
“急猴子!天机不可泄露。”赵提假装怒道。
“师父,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芙柠问道。
赵提并未回答,只是抚了抚长长的黑胡须,笑了笑:“望湖。凭借你的探力,能知道什么?”
望湖开始闭上眼睛,神经高度紧张,把手放在地面开始感应,却徒劳而叹:“弟子只能感知到方圆十里内的妖气,无阴山距离此地已经有二三十里,早已不在弟子的感应范围内。”
“嗯,还得多练练。”赵提呵呵一笑,拂袖一挥,三人的影像就出现在空中。
“这是?”
“此乃虚境。是我用内力看到他们在做什么。如今你们所看到的,就是他们所正在做的。不过,此景象只有封妖阁弟子可见,非我类者不能见之。”
敬渊化作蛇状,盯着庙门里。
“这便是蛇妖吧?”
赵提也不回答,影像中的庙忽隐忽现。
“师父!莫不是你的探力出了问题,怎么这破庙这么模糊?”擒风抱胸笑道。
赵提也不回答。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