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烬离了郭靖等人,想到美酒美景最是能令人缓解心头郁闷,于是沿途游山玩水,沿着运河南下,这一日来到宜兴。那是天下闻名的陶都,青山绿水之间掩映着一堆堆紫砂陶坯。
更向东行,不久到了太湖边上。那太湖襟带三州,东南之水皆归于此,周行五百里,古称五湖。秦烬读过射雕小说,见此景想是到了太湖。秦烬从未见过如此大水,一人独自立在湖边,只见长天远波,放眼皆碧,七十二峰苍翠,挺立于三万六千顷波涛之中,不禁仰天大叫,极感喜乐。
秦烬乐过之后,心中忽生好奇,想起《射雕英雄传》中那太湖上有名的归云庄,便想前去一探究竟。他沿着湖边寻了许久,终于看到一艘小船,便与船家商量,搭乘小船向着归云庄的方向驶去。
此刻,不知是没有黄蓉在侧开口吟唱那《水龙吟》还是平日里也不是日日都有人在江上吟唱,总之湖上什么也没发生,秦烬就平平淡淡的由船夫引着到了归云庄的门口。
秦烬下了船,抬眼打量着归云庄的大门。那大门朱漆斑驳,却透着一种古朴的威严,门楣上的匾额写着“归云庄”三个大字,笔力苍劲。秦烬上前轻轻叩响门环,不一会儿,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打开了门。
秦烬拱手道:“在下杨烬,久闻归云庄大名,特来拜访,烦请通报一声。”小厮见他彬彬有礼,便将他引入庄内,通报庄主去了。
不多时,一阵轻微的拐杖触地声传来,随后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远方来客,欢迎欢迎。”只见陆乘风拄着拐杖,迈着略显蹒跚的步伐走了过来。他身着一袭青衫,面容和蔼,眼神中却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精明。
秦烬赶忙行礼:“庄主,冒昧打扰,实在是对归云庄倾慕已久。”陆乘风笑着摆摆手:“不必多礼,来者皆是客。我这归云庄许久没有这般新鲜面孔了。”
两人交谈起来,秦烬说起自己对江南水乡的喜爱,对归云庄建筑风格的钦佩,陆乘风也是个好客之人,又听闻秦烬对江湖之事也颇有见地,当下心中对秦烬生出几分好感。只是偶尔走动间,陆乘风断腿之处还是会给他带来不便,秦烬看在眼里,心中对他更多了几分敬重,毕竟身有残疾还能将归云庄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见其不凡。
陆乘风带着秦烬在庄内四处参观,秦烬发现陆乘风虽然腿有不便,但对庄内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如数家珍。从精巧的亭台楼阁到布置奇门遁甲的小道,秦烬都看得津津有味。陆乘风还命人准备了丰盛的酒菜,两人一边饮酒,一边谈论江湖趣事、诗词歌赋。秦烬才思敏捷,陆乘风阅历丰富,二人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就这样,秦烬便在归云庄住了下来。在这半个月里,基本都是在与陆乘风下棋聊天。他深知陆乘风行动不便,也会时常主动帮忙做些小事,陆乘风对他也越发亲近。
这一日,秦烬正在庭院中品茶,忽听庄外传来一阵喧哗。他心中好奇,便起身向庄门走去。只见陆冠英带着有些熟悉的两道身影往庄内来,正是黄蓉和郭靖二人。
秦烬心中一怔,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郭靖和黄蓉了。郭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憨厚质朴的笑容,看到秦烬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黄蓉则是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陆冠英在一旁说道:“杨兄,这位是郭靖,郭兄。这位是黄蓉,黄姑娘。他们二人刚刚和我在湖上相识,前来拜访。”秦烬回过神来,连忙拱手笑道:“郭兄,黄姑娘,真是巧啊。”
郭靖赶忙抱拳回礼:“杨兄,看来咱们还真是有缘。”黄蓉则在一旁细细打量着秦烬,片刻后,笑着说:“杨大哥,你这归云庄之旅倒是惬意,可让我们好生羡慕呢。”
秦烬笑了笑说:“黄姑娘说笑了,我不过是随心而至,这归云庄景色宜人,陆庄主又热情好客,便在此处暂留。”
过了三进庭院,来到后厅,只听那渔人隔着屏风叫道:“快请进,快请进。”陆冠英道:“家父腿上不便,在东书房恭候。”四人转过屏风,见书房门大开,那渔人坐在房内榻上。这时他已不作渔人打扮,穿着儒生衣巾,手里拿着一柄洁白的鹅毛扇,笑吟吟的拱手。郭黄杨三人俱是入内坐下,陆冠英却不敢坐,站在一旁。
黄蓉见书房中琳琅满目,全是诗书典籍,几上桌上摆着许多铜器玉器,看来皆为古物,壁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一个中年书生在月明之夜中庭伫立,手按剑柄,仰天长吁,神情寂寞。左上角题着一首词: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筝,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这词黄蓉曾由父亲教过,知道是岳飞所作的《小重山》,又见下款写着“五湖废人病中涂鸦”八字,想来这“五湖废人”必是那庄主的别号了。但见书法与图画中的笔致波磔森森,如剑如戟,岂但力透纸背,直欲破纸飞出一般。
秦烬倒是不懂什么书画,只是知道这首诗的来历,也是仔细观摩。
陆庄主见黄蓉杨烬二人细观图画,问道:“老弟,这幅画怎样,请你品题品题。”黄蓉道:“小可斗胆乱说,庄主别怪。”陆庄主道:“老弟但说不妨。”
黄蓉道:“庄主这幅图画,写出了岳武穆作这首《小重山》词时壮志难伸、彷徨无计的心情。只不过岳武穆雄心壮志,乃是为国为民,‘白首为功名’这一句话,或许是避嫌养晦之意。当年朝中君臣都想跟金人议和,岳飞力持不可,只可惜少人听他的。‘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这两句,据说是指此事而言,那是一番无可奈何的心情,却不是公然要和朝廷作对。庄主作画写字之时,却似是一腔愤激,满腔委曲,笔力固然雄健之极,但锋芒毕露,像是要跟大仇人拼个你死我活一般,只恐与岳武穆忧国伤时的原意略有不合。小可曾听人说,书画笔墨倘若过求有力,少了圆浑蕴藉之意,或许尚未能说是极高的境界。”
陆庄主听了这番话,一声长叹,神色凄然,半晌不语。稍缓,又转头去问秦烬。
秦烬见陆庄主转头看向自己,心中微微一紧。他虽不懂书画,但方才黄蓉的一番话却也让他心中有所感悟。
秦烬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庄主,黄姑娘的话句句在理。我虽对书画之道知之甚少,但听黄姑娘解析,也觉岳武穆此词背后深意无限。庄主的书画笔力雄健,可见心中情感浓烈。不过,我想庄主或许是对岳武穆的遭遇感同身受,心中愤懑难平,才会在书画中不经意间流露出这般锋芒。依我之见,岳将军当年不如不回,先取下汴京亦无不可,”
秦烬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陆庄主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秦老弟,你这想法颇为大胆。岳将军一生精忠报国,他所遵循的乃是君臣之道,圣上诏令,他岂有不回之理?”
秦烬微微躬身,说道:“老陆,我明白岳将军的忠义之心。只是当时的局势,金人虽强,但也并非无懈可击。若岳将军能趁势直取汴京,或许可一举扭转乾坤,收复失地,还于旧都。到那时再回朝复命,也算是不违君臣大义,反而我觉得更为忠义,百姓也能更好的得到保护。”
陆庄主听了秦烬的话,仍是摇了摇头,说道:“杨老弟,你这想法虽有几分道理,但其中变数实在太多。岳将军的军队仰仗的是南宋朝廷的供给,一旦违抗圣命,朝廷断了粮草军需,那便是孤军深入。再者,汴京当时虽是旧都,但历经战火,金兵必定重兵把守,即便岳将军能一时攻下,也难以坚守。”
秦烬听罢道:“老陆,您说的这些风险未必存在。我家祖宗便是岳元帅麾下的将领杨再兴前辈。当年他仅凭一人一枪就能在金兵中杀个七进七出,岳元帅可是手握大军,定能杀溃金兵。”
秦烬的话让众人又是一愣。陆庄主皱着眉头说道:“秦老弟,杨再兴将军的英勇的确是世间罕有,但这并不能简单地类推到岳元帅的大军作战。岳元帅的大军作战,需考虑的不仅仅是将士的勇猛,还有诸多因素啊。”
秦烬却一脸坚定:“老陆,您莫要小看这岳家军的实力。您也应该知道岳元帅著有《武穆遗书》,其中包含了众多的军阵、计谋。岳家军深得岳元帅的真传,且上下一心,纪律严明。若真的直取汴京,凭借《武穆遗书》中的兵法,定能应对各种变数。”
黄蓉思索片刻后说道:“杨烬哥,即便岳家军有《武穆遗书》相助,可金兵也并非弱旅。而且岳元帅心中一直秉持着君臣之道,他又怎会轻易违背圣命而擅自行动呢?这违背了他一生所坚守的忠义。而且这《武穆遗书》固然是兵家瑰宝,但岳元帅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着南宋的国运、百姓的生死以及自己的声誉。他的处境远比我们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秦烬听了黄蓉的话,心中有些动摇,但仍倔强地说道:“黄姑娘,我明白你所说的。但我总是觉得,在那样的乱世之中,或许应该有一些变通。如果能收复汴京,重振大宋山河,难道不是对国家、对百姓最大的忠义吗?”
陆庄主叹了口气说:“杨老弟,你的想法虽出于一片赤诚,但在当时的局势下,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廷内部的纷争、各方势力的平衡、百姓的承受能力,这些都是岳元帅不得不考虑的因素。岳元帅最终的结局,是整个南宋的悲哀,也是历史的无奈。”
秦烬沉默了,他知道自己的观点确实很难站住脚。良久,他抬起头说:“各位,是我太过冲动,只想着军事上的胜利,却忽略了这背后复杂的人心和局势。”
陆冠英笑着说:“杨大哥,咱们今日的讨论也算是对那段历史的一种重新审视。不管怎样,岳元帅的忠义和他的军事才华都是值得我们敬仰的。”
此时,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陆庄主说:“咱们也别再纠结于此了。还是回到这盛会的筹备上来吧。”
众人纷纷点头,于是又开始讨论起盛会的各种细节,如邀请哪些江湖豪杰、比武的规则如何制定、书画展示的顺序等等。秦烬也收拾起自己的思绪,积极参与到讨论之中,不过他心中对于岳飞的这段历史,也有了更深层次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