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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古法传承老味道
    所谓社会监督的三极,是丹斿人民共和国的专有名词。



    其一是政府对公民信息处理中心的日常监督,防范其滥用公民信息造成社会危害;同时监管丹斿民众,预防和处理各类事件。



    其二是丹斿公民对政府行政官员的日常监督,防范其滥用公权力谋私利或者服务少数人群;同时监管公民信息处理中心,防范其滥用公民信息。



    其三是公民信息处理中心通过收集个人信息来监管上述两方。



    这里有一个难点就是如何保证三方中的两方不会产生利益勾结。最后权衡再三,就把相对独立和中立的公民信息处理中心给半封闭化了。



    无论是政府方面还是公民这一边,都不能随意接触公民信息处理中心。这里的一切日常活动都被监控摄像头全年无休并24小时地向全社会直播。



    并且这里的工作人员,是终身制的,一旦决定加入,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离开。



    哪怕父母孩子等家人出了事,都不可能从这里离开。所以加入之前是需要反复再三确认意愿的,绝不允许冲动之下做决定。



    用这个中心第一任主任的话来说,没有足够的为国家和人民奉献一生的觉悟的人,这里是不能要的。



    然后这个部门在一部分外国媒体的报道中,就变成了邪恶的丹斿帝国下属的反人类组织大本营。



    “他们用暴力和偷窃的手段获取所有公民的个人信息,并且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同时还从外界抓了大量的人员进来洗脑之后监禁,使得他们妻离子散,一辈子都无法和家人见面。简直是反人类和侵犯人权的最典型例子。”



    以上是那些媒体最常见的报道内容之一。配上AI虚构的画面和图片,简直张力满满。



    什么脑后插管,脑洞大开,面目全非,骨瘦如柴,血池地狱,阴暗爬行等等要素都能在报道的视频中出现。



    甚至每年骇人程度都能有一定程度的升级。



    在不知情的人的眼中,这部门堪比魔幻小说里靠吃人升级的魔王。



    所以公民信息处理中心每年都会邀请一些媒体和自媒体来实地采访和参观这里的人员生活情况,比如年初的这个时候。



    目的是把这个地方的真实样貌展现给外界看。顺便作为一种社会监督和宣传。



    没有进来实地参观过的人,会觉得这里是人间地狱,因为这里的人一辈子都出不去。



    进来了才知道上万个目标一致,有话直说的直肠子在一起组成的小世界是多么的单纯和快乐。



    平时有啥说啥,有意见不同就求同存异。只要没有原则性问题,大家都会基于理解并接受了人类多样性的前提上和睦相处。



    但是他们对于外来者是抱着警惕心的。毕竟谁也不知道外来者们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和这里的人接触的。



    虽然出了事也能迅速解决,但是能不出事最好还是别出事。



    作为外来者之一的易芊芙是个例外,她在这里能算半个自己人。更何况有副主任陪着。



    易白米是连带的信任对象,具体量化一下的话,大概能信四分之一,也就是二十五米的样子。



    很巧合的是,今天正好就是邀请各路媒体人前来参观的日子。



    就在易白米他们结束了会谈,厉副主任打算带着第一次来的易白米去参观一下整个中心的时候,走过来了一队在这里的对外交流部门工作人员带领下的媒体从业人员。



    厉副主任小声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带队的员工,姓万,叫万杏。具体年龄没有说,但是易白米看着她应该是四十来岁的样子。扎着一个短马尾,戴着黑框眼镜。



    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女技术员模样。



    不过这些都不是易白米对这一行人的关注重点。



    在治安局呆了三年的易白米知道,这个时代的媒体行业,在丹斿国内可不好干。



    个人终端的普及和信息收集的全方位化,使得秉持旧时代的那种半真半假甚至是通篇造谣做法的,所谓的新闻媒体人士统统都被打肿了脸。



    而且丹斿对这些散播不实信息的人的处理方法比较独特。



    首先是扣除相应的社会贡献积分,这个很好理解,毕竟他们的行为是给社会添乱了。



    其次是在你的个人公开信息上贴一个标签,根据程度轻重分为两种,分别是【可信度较低】和【可信度极低】。



    具体的评判标准是按照这个人发布的所有“新闻”里面,含有谣言等不实信息且没有特别对此说明“未经证实”的,以及被人明确指出说话说一半的,另外还有故意拉踩的次数的总和,在总发布次数中的占比。



    超过10%就归为【可信度较低了】,超过30%就是【可信度极低】。



    最后就是在这些人发布的不实信息上用红色标注出哪些内容是虚假的,未经证实的。再给出链接直接跳转到官方发布的真实信息或者当事人对此的陈述。



    另外,为了倡导良好社会风气,对于第一个举报不实信息的人,还会给予社会贡献度积分的奖励。



    当然事后被证实是诬告和瞎举报的话,扣分的就变成举报人了。



    既然不能造谣和半真半假说瞎话,那么靠什么来获取关注呢?要知道没有关注度,没有好评和点赞,这些人就拿不到社会贡献积分的。



    答案是靠评论和辩论。



    好的评论人可以口若悬河,像说单口相声一样地把一些事情给解读了,然后给出一个自己的主观评价。



    差的呢,那就没眼看了。语言组织不力,逻辑混乱,甚至抓不住核心的都有。



    归根结底,评论也是要有学识和文化底蕴来作为支撑的。光会输出情绪,先不谈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滑坡去造谣诽谤那边导致扣分,就从观感来说,便不能让大多数人满意。



    而国家对此的监管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摆事实讲道理。事情必须是真的,可以找到数据支撑的,不违反公序良俗和法律法规的。



    至于解读的角度,可以是多种多样的。



    人嘛,哪儿有观点高度一致的。这同时也给了辩论以存活的空间。



    “理不辨不明”,在思想的碰撞中,也许就会找到更有效的方法来促进社会的发展。



    眼前这些媒体人在易白米眼中也是为此而来的。他们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是卯足了劲恨不得把所有看到的东西都拍下来,回去做上几期评论,然后再互相之间做联动,搞几波辩论什么的模样。



    每年受邀前来的媒体人基本上都是这么干的,也算是一种的固定活动了。



    加入第九科之前,易白米对这个部门是一点概念都没有。最近两天才搜索了一下和公民信息处理中心相关的视频报道之类的消息。然后看了几期过往的参观采访和讨论。



    一般来说,受邀的媒体人都会聚焦在如何改善工作人员的居住条件,内部装修该怎么搞才能更具美感,监管措施该如何改进,食堂饭菜需要怎么调整等等比较务实的方面,然后对此详细解读并各抒己见。



    然后有些有文字,美术和建模能力的媒体人就会画出草图啊,拿出具有一定可行性的方案啊,给出立体效果图什么的来增加自己的说服力。基本上的目的都是通过这些话题产生关注,让这个中心的上万名工作人员和普通公民之间不要产生过多的疏离感。



    这里的工作人员其实也没觉得自己所处的环境有多大的改变的必要性,毕竟都是直肠子,真有什么不满的,当场也就提出来了。



    一开始这里的一部分人提出意见说觉得多此一举而且有点吵。后来经过大讨论,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有外部的视角来观察自己熟悉的环境,说不定能发现一些自己平时看不到的死角,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所以旧演变成了这里的工作人员普遍也都抱着搞一个类似联欢会的心态来对待这件事。



    但是今天有些不同,起因就是有一个人向带领他们参观的万杏提出了一个另类的问题。



    “虽然这里看起来非常的舒适,条件也很好。但是这里的上万名工作人员一辈子都不能从这里出去,真的不是被强迫的吗?我觉得他们也是有享受外面的普通人的世界的生活方式的权力的。”



    哟嚯,这味儿,一下子就起来了!



    易白米突然两眼放光,在当游巡警的时候如果路上遇到类似的问题,大多数时候都意味着这里头有积分可以赚。



    易芊芙看着跃跃欲试的他,给他小腿骨来了一脚。



    易白米无声地长大了嘴,蹲下身子捂着小腿,然后转头瞪着易芊芙。



    眼睛要是能显示字幕,那这会儿多半是由第四大区的方言组成的三个字:你嘎哈?



    易芊芙也蹲了下来假装系鞋带,然后小声告诉他:“别管闲事,你现在不是治安局的,而且治安局也管不到这边。”



    易白米揉了揉小腿骨,一语不发地站起来。正好看到了厉副主任的侧脸,结果看到的是对方一脸玩味的表情,似乎他也在期待这一幕继续向下发展。



    结合之前易芊芙踢他的一脚……懂了,这里头有事。



    此刻周围的其他媒体人闻言也把视线和摄像头都转了过来。



    万杏则是不慌不忙地推了推眼镜,反问了一句:“请问这位小姐,你15年义务教育毕业了吗?”



    对方则是不甘示弱地针锋相对:“请不要用反问来回应问题,这是打算转移视线的常用做法之一。”



    “哼嗯?”万杏发出了长长的鼻音表示质疑,“虽然按照相关规定我可以拒绝回答这种带有诱导性的问题,不过既然是受邀来的客人,我愿意回答你的疑问。”



    她引导众人来到一处休息区,请众人坐下。然后升起藏在花坛中的显示器,拿起了卡槽内的伸缩教鞭。



    “我们的国家,核心的价值观里面有一条很重要的内容,叫做等价交换,这个你们记得吗?”



    她的教鞭指了指下面的所有人,大家都点点头。



    “是的,这个是在小学阶段就一定会反复出现在我们的考试内容里的题目,所以不记得是不应该的。”



    教鞭的末梢在显示屏上轻轻敲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行政官员因为掌握了公权力,可以制定影响一座城市,一个大区,甚至是国家全体公民利益的决策,所以丹斿的行政官员必须放弃一部分乃至全部的私人权力去交换公权力的使用权。对吧?”



    下面的人又是一阵点头。



    “那么我们公民信息处理中心,何尝不是如此呢?”万杏用教鞭在显示屏上显示出的“公权力”三个字上画了个圈,“我们监控着所有佩戴个人终端的丹斿公民的个人信息变动,监控着所有丹斿行政官员的人际往来,监控着所有机要部门和保密部门的日常运作是否合法合规。”



    她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下面的所有人。最后藏在眼镜背后的眼光,毫无疑问地盯住了提问的那个年轻女人。



    “掌握如此庞大的公权力,可以看到所有人的所谓‘隐私’,你觉得和行政官员一样用自己的全部私人权力包括大部分的行动自由来交换,应不应该呢?这位小姐?”



    这时候另一名男性开口问到:“那么是不是可以做一个设想,就是取消对所有公民的监控,只保留对官员的监控?这样就不需要这个公民信息处理中心了,也不需要上万人被囚禁在这里一辈子……”



    居然在这些人中间有问题的不只是一个人?



    躲在最后面的易白米看了一眼厉副主任。这位老人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低着头眯着眼睛好像在打瞌睡。



    但是扬起的嘴角掩饰不住他愉悦的心情。



    而本来站在他身边的易芊芙,此刻却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他刚想开口询问厉副主任有没有看到易芊芙,就见他另一只垂下来的手摆了摆。



    这是叫我别管易芊芙的去向呢?还是让我赶紧去找呢?



    易白米挠了挠头,纠结了一下之后想通了。



    一来他比易芊芙还对这里不熟,二来易芊芙无论怎么说都是第九科的(仿生)人,没点杀手锏他是不信的。



    所以与其自己去找,不如呆在这里等易芊芙回来。



    万一她是去上厕所……



    啊,唯独这个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