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正在地下的训练室进行虚拟实境格斗训练的易白米摘下头盔,一边嘬着能量饮料,一边总结着战斗经验。
今天他被虚拟的易理莎击击败了30次。平均5分半钟一次。
这还是易芊芙给他设定了前300秒易理莎的虚拟人每次只发出一次攻击的情况下。
目的是让他先习惯跟上易理莎的动作,可以躲得过或者招架住易理莎的拳脚。要不然对战的前提都不存在。
打架先学挨打,老古话就是这么说的。
如何守住自己的要害不被人击中,如何躲过对方的致命一击,躲避的幅度,距离,绝大多数人都是经过物理意义上的千锤百炼才能掌握的。
其实他一开始并不打算用易理莎来当虚拟实境的训练对手,想从更简单的开始,所以问易曙光用他的数据行不行。
易曙光面无表情地回答说:“和远程攻击手比格斗,你可真是个老六。不过你可以试一下。”
然后他在虚拟实境中被秒了。试了三次,被秒了三次。
第一次是上手被一个中门进肘接猛虎硬爬山带走。第二次是被一个踵落砸在天灵盖上再挨了一记双峰贯耳。第三次是被抵近的易曙光掏出一把短管霰弹枪轰在胸口。
用易芊芙的话说,易曙光的格斗技里面包括近身枪斗术。
但是即便是去除了让易白米想吐槽的所谓枪斗术,易曙光的招数也过于狠辣了,招招都奔着杀人去的。
这时候他才明白易曙光最初说的他只会一击必杀是什么意思。
不过想想也合理,一个远程攻击手被人逼到近身格斗,那还不出杀招更待何时。缠斗一阵等别人来支援吗?
至于拿易芊芙做训练对象,易白米想都没想过这件事。光是一个一米出头的小姑娘,还有着一双一看就不是原生眼珠的义眼,用这么一个对象来练格斗,他心里那关过不去。
也有想过找其他部门去要训练素材,但是易芊芙表示如果是治安局的,那基本和你水平差不多。俩臭棋篓子下一辈子棋,也只能越来越臭。
如果是其他部门的,那可能就涉及军事机密了,人员信息不能随便给,要交涉起来也很麻烦。
所以退而求其次,就只有易理莎最合理。不过考虑到易白米可能会在训练中被反复击败以至于自信心受挫,所以易芊芙去和易理莎商量了一下对策。
结果就是易理莎爽快地答应了易芊芙可以在易白米的训练模式里把自己修改成V字泳装版本。
这使得易白米最开始的两天训练效率非常差,直到第三天逐渐开始脱敏了才有所好转。
推门走出训练室的易白米一眼看到了正在往一辆肌肉皮卡车上装箱子的易振锋。
“锋哥,要帮忙吗?”他放下手中的能量饮料问到。
“哦,不用,别小看我这一身肌肉啊。”易振锋轻松地扛起一个箱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车斗。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需要那么轻拿轻放的。瓷器?”
楼上帝玖库的货架上是有不少陶瓷器的,据说都是易理莎手工做的,她对外的身份就是这家店的女老板,还是个泥塑和绘画的大师。
“不是,是一个山神庙请我给他们做的山神像,木雕的。因为东西比较大,所以是几个部分分开雕刻,然后拿过去当场组装。”
易白米听了之后一脸见鬼的表情,问道:“第九城还有山神庙的?这地方不是没有山吗?最高也就几十米的,在其他地区眼里就是小土坡啊。”
“哈哈哈哈。”易振锋被这句话逗乐了,说:“当然不是第九城的,是第九大区西边某个山区里的。”
他说着关上车斗的门,让车载AI升起遮雨棚之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不是让我去和一些边缘人群体接触嘛,这个山神庙就是其中之一。对了,你对边缘人了解多少?”
“了解的不多。”易白米说着抬起头回忆了一下,“至少在我之前的巡逻过程中是没有遇到过的。如果把这次的【地下铁】组织也算作边缘人的话,那就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他们当然也算。广义上来说,只要是拒绝佩戴个人终端的丹斿公民,都算作边缘人。这点本身并不违法,所以安全部并不会对他们的选择横加干涉。”
“嗯,我知道,在治安局里面听到过类似说法。接受国家提供的便捷和福利但是必须受到国家监控是一道选择题,如果不想被监控,那么可以选择比较原生态的生活方式。一样可以通过劳动来产出物品,然后向国家或者其他丹斿公民以及组织换取货币或者物资。”
“是的。但是因为城市区域里面有着大量的路面和楼宇的监控设备,所以他们的一举一动依然会被时刻监控,所以很多人就抱团生活在监控比较少的山区或者岛屿等地方。这就是边缘人这个称呼的由来。
“把佩戴个人终端的公民都纳入管控的范围,这是一种强制。虽然国家提供了充足的社会福利足以让每一个听话的丹斿人民都可以衣食无忧地活到生命终结,但是只要有强制,就必然会有反抗,即便在绝大多数人眼中看起来这种行为很愚不可及……”
“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说人类的社会进步不光是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理解人类社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可能摆脱名为国家的框架的束缚,并且认可,理解,接受国家用福利来换取个人的一部分自由和权利。这是整个国家的绝大多数个体都可以获得稳定的生活的先决条件之一。”
易白米想了想,好像是一本名字挺奇怪的书的摘录,叫《二大爷的奇谈怪论》。
“可以啊,意外有见解呢。所以根据你说的这句话,就可以知道,现阶段我们国家依然没能实现百分百的公民都认可这一套的逻辑。毕竟人类是具有独立思维和个性这些东西的,与生俱来的质疑和挑战规则的倾向性让‘所有人都接受国家制定的规则’这一阶段可以预见地漫长……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并不会把这一行为视作违法犯罪的道理。”
“嗯,季度考试的时候遇到过好几次这道题,‘丹斿人民共和国给与公民的自由之中也包括了允许他们反抗和犯错的自由。当他们对国家,社会和他人的生命财产或者正常秩序造成损失之后,视情节轻重剥夺相应的自由作为惩戒。’”
“看起来你的考试成绩还挺不错的。”易振锋赞叹了一句,“这个山神庙就是一个很中规中矩的边缘人团体,他们崇尚与自然共处,修炼身心。是一群没什么欲望的人的集合。以前好像管这种人叫道士。”
“哦哦,说起来边上那个庙以前好像也是有道士的。”易白米一拍掌,想到了那副月壤对联。
“对,据说十几年前还有。不过现在里面是两个仿生人了,叫什么双环望仙髻裸足真君和朝云近香髻黑丝真君的。每天早晚两次功课时间都会讲一会儿经,听的人很多。据说是最后一任住持羽化……好像是这个词吧……之前亲自办下的事情,就是希望在这个时代还能留下一些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东西的印记。”
易振锋转身拍了拍皮卡车的车斗,继续说道:“这个山神庙也是,他们虽然还诵读着很多古代传下来的经典,但是也学会了与时俱进。不想佩戴个人终端,但是也恪守着不作恶,不惹事,不为社会添乱的原则,是个比较受到边缘人群体尊重的团体。很多其他团体的需求,都会汇总起来从他们这边给到外面,普通社会里也会有类似行商一样的人定期去他们那边交换物资。我就是被他们委托来制作山神像的。”
“冒昧问一句,为什么找到的是你啊?”易白米有些不太理解。
“我在木雕这一块还是有不小的名气的。”易振锋自豪地拍拍胸脯。“楼上店铺的雕花木门就是我的作品,电梯前面那个十二仕女图的屏风也是。”
易白米挠了挠头。
好吧,越来越觉得自己在第九科的定位是个厨子了,毕竟他也就这一项能拿得出手。
可是说到厨子……为什么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不见易芊芙?
偶尔去中控室找她,问她想吃什么,也基本都是得到一个现在不想吃东西的回答。
害得他一度还以为这小姑娘对自己是不是有啥意见。其他几个人还一脸看笑话的表情。
要不……趁机问问看?
他把自己的疑惑提出来之后,没想到易振锋一脸笑意地看着他说:“你是真的没看出来她是个仿生人?”
啊?啥?
易白米一脸懵逼。
“哈哈哈哈,我赢了。因为你问的人是我,所以易曙光和易理莎欠我一顿早饭。”
好家伙你们还拿这个开盘啊?
“易芊芙是个远程遥控的仿生人,或者说我们看到的这个易芊芙是仿生人。她的真人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权限不够。但是有一点很肯定,她是一个仿生学的天才,从周围的人丝毫看不出她日常行为的违和感来说,她在这方面的技术已经可以称之为神技了。”
这让易白米再次想起了易理莎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第九科,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