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思兰问完话之后,一室安静。徐不知说,没有什么意外,但小师妹从小体弱,也许是做了不好的梦。她确实总做噩梦。萧思兰不置可否,离开了屋子。
但说归这么说,其实这几天来,徐不知和季玉真都觉得有点奇怪。毕竟是朝夕相处的人,有什么变化当然能立马看出来。
曲无忧说:“我和她不熟,不清楚她原本是什么样。你们得自己想想她之前是什么样的了。魂不附体不是说被鬼吓了几次就能造成的症状……”
“我知道,”季玉真轻呼出一口气,又摇了摇头,“但我也没办法,而且没证据。而且,只是猜测而已。”比起徐不知的冷厉,他一个当师尊的人反而和徒弟更亲近,林相照以往同他相处的时候也最多,仙界大会打头儿他就琢磨出不对来了。但是,他虽然心有想法,却说不出口。
徐不知垂下眼帘,他并非对情绪感知敏锐之人,这些天来只觉得师妹总是闷闷不乐。但林相照素来与他不亲近,纵然有话想说,也不能开口。更何况,没有怀疑小师妹的道理。
曲无忧还有事,先行告辞。他走之后,一屋之内便只剩下师徒三人。林相照是心里最没事儿的那个,翻了个身后继续睡。
季玉真也待了一会儿,然后对徐不知道:“我也要走,算一算时间,他们第三试快结束了,我去看看他们的情况。”接着,他回头看了林相照一眼,“她要是醒了,你就问问吧。”
他也走了。
最后屋里就只剩下来了师兄妹二人。他四处看了一下屋内的陈设,乌伤宗地处东南,财大气粗,比浔阳宗有钱多了,故而布置得相当豪华。第三试之前,徐不知在这里发现了林相照的香被人调换,他本来想一次不成,估计还会下手。所以徐不知守株待兔,然而却没有任何动静了。
他站在梳妆台前,静静思考着。
季玉真这边,则不出他所料。到白玉堂来时,果然都出来了个七七八八。林驰远上来便说,他把秘境里的那条大蛇杀了,少年意气,颇为兴奋。关难逢则没好气,说那蛇也有他的一份。本来在秘境里,林驰远独自对上,还得缠斗一番,但恰好有擅长破幻此道的关难逢在边上,便也轻易解决了。
林驰远才不认这功劳也有他的一半,说关难逢只是随手吹了个笛子,实在算不上什么。两个人就这样又争了起来。
季玉真在边上看着颇为无奈地摇了摇扇子。
结果已出。其他几个门派的宗主长老找上了他,说徐不知中途退出,排名靠下,而萧见春却后来居上,看了一下通幽镜,她在后面找到了不少宝物。第一是赵扶秋,也正常,毕竟是鸣沙宗宗主的亲传子弟,又有一些大家秘而不宣的身份。林驰远和关难逢则共同位列其后。
最最令人没想到的是,很让人看好的孟有得的名次都没进到榜上,很难让人不怀疑他究竟在想什么。
季玉真躲开和其他门派的寒暄,摇着扇子在边上走了神,目光落到人群中的赵扶秋身上,看他愣愣地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季玉真皱起了眉,只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但是真要回想,又只落得个一片空。
罢了。他叹气,这么多年过去,虽然外貌上没什么变化,但他心里知道他已经有多老了。
见过那么多人,觉得眼熟也是正常的。
也许天为了附和他这偶然凄凉的心绪,这一时半会儿竟然落起了雨来。大部分修士躲到屋檐下或者堂内,但也有和他一样无可无不可的人就站在雨中。
只是淅淅沥沥,点点滴滴。但很快,就下满了山。
林相照是在雨下大时醒来的,她甫一睁眼,便听清了耳边的哗啦哗啦声。她脑子一时半会儿还没转过来,只见自己身上已经换好了衣裳,心中大骇,翻了个身,看见徐不知时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也不怪她,任何人突然进入幻境又被突然地赶出来,多多少少都会有点茫然无措。
徐不知阖眼倚在墙边,没醒,林相照心中一时惊疑不定。她揉着太阳穴仔细回想了一下晕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是那个妖怪装扮成赵扶秋的样子意图对她行不轨之事,然后她就吐了……再然后,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那个假冒的赵扶秋就一溜烟走了。
难道又回来了?但是装成徐不知风险岂不是更大吗?!
师兄修道不是无情道胜似无情道,那妖怪被关在那塔下这么多年错过了外界消息,所以这都不知道吗?
林相照只觉得惊悚。
她蹑手蹑脚下了床,趿拉着鞋,准备轻手轻脚地离开。
然而修仙之人五感灵敏程度哪是她那种三脚猫功夫可以想象的。她刚把鞋穿好,抬眼便和徐不知对视。
林相照:“……”
徐不知站起来,冷冷淡淡:“你要去哪儿?”
听上去还有点苛责。
这语气一听就知道是真师兄。这股不怒自威的劲儿,和对她的天然压制,那根本不是妖怪可以模仿得出来的。虽然心刚刚放了下来,但紧接着她心里面又冒出一股委屈。毕竟她只是一条菜菜的小咸鱼,这仙界大会她本来就是凑数的,那塔是倒霉进去的,密室也不是她要进的。之所以会被那死妖怪恶心到,可不就是赖徐不知吗?
但林相照也不敢表现出来,怂怂道:“不去哪。”她揪着衣服,转移话题,“师兄怎么在这里?”
徐不知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只道:“师尊让我看着你而已。”
“师尊呢?”说到季玉真,林相照便好奇地抬起了头。
“……在白玉堂那边,”徐不知语气又冷了些,“师尊让我问你些事。”
林相照和他相处甚少,此时此刻被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可以说倍感压力。
“什么事?”
徐不知:“你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