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进入秘境的所有人,都被分开了。
林相照没参加过以前的大会,她不太清楚之前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是,从林驰远说的那些话来看,又不像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但是就眼下的情况而言,想那么多没有用。
不管怎么样,这毕竟只是考验,不会太难,只要能破境通关就行。她收了心思,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摸着剑鞘,边走边观察周围的情况。
眼前的草木石头看起来都与寻常无异,只不过天太黑,什么细节都看不清楚。这样的环境下,林相照思索一番,掌心便燃起了火焰。她从脚下捡了枯枝,将其举了起来。秘境里除了同门子弟就是特意挑选后被投放进来的试炼妖物,前者不必提防,后者不值一提。
那些大妖怪,譬如墨龙呀魑魅呀胡媚儿啊,都只能在书上见着了。当今灵气稀薄,他们成仙麻烦,妖怪也是。大妖们珍惜修为爱惜羽毛,都隐居着缓慢修炼,不会随便来人界捣乱。
那一簇火不是很明亮,但也不微弱,足够照亮方圆十里,林相照在林中漫步行走,试图寻找出口。
“沙沙沙”
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不,不对。林相照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熄掉了手心的火。
她后来在别院里有一段视力显著下降的日子,听力却在这种情况下得到了显著提升。没想到重生一遭居然还有所保留。
沙沙声逐渐逼近林相照,几乎是在某一个说不清的瞬间,她径直拔剑而出,向后一辉,黑暗中雪刃闪着银光,只触到了什么。她抬头一看,和泛着莹莹绿光的两点对视。
林相照脑子一麻,照怀上连血都没有,没伤及对方七寸。等她再反应过来,那妖物已经摆动着身体飞快逃走了。
……居然是条人高的巨蛇。
蛇妖并非罕物,但是像这样的大蛇属实稀奇,少说也有个百年修为,算是林相照祖宗级别。一般来说这类妖物都很珍惜自己的修为,刚刚可能是为她的火所吸引。
这样的大妖早应该被前辈们带走,怎么还会留在秘境之内?蛇这一类妖物,通常都是剧毒,还天生擅长致幻。但它们和同样擅长施展幻术的狐妖不同,狐妖施展媚术只想食人修为,而蛇性本淫。
林相照记得这么清楚,还是因为宫中曾有蛇妖化妃入宫之事。宫中已经多年没有遇着过此事,皇帝身为真龙天子也只是一介凡人被吸食数年也未曾发觉,再加上任何人入宫不得携带武器——那妖就那样藏了十几年。
直到元宵节。林相照确切记得,那是她嫁给赵舟的第三年。
赵扶秋为着自己的大业开始忙碌,王府日日有各种枢纽大臣来往。那天事情也繁多,林相照便想着他应该不能陪自己,就一个人出了门。
元宵节没有宵禁,铁树银花、宝马雕车还有各路美人暗香盈袖,一年繁荣胜过一年。
她独自在路上闲逛,猜了几个灯谜,领走了几个花灯想去河边许愿。
照怀不在身边——林相照只是感觉什么不对,那可能是修仙人的天生敏锐,竟让她在人迹罕至处发现了蛇半蜕下的皮,绵延几十米。
林相照当时犹豫了许久,但最终决定还是前去查看。虽然这样高的修为她多半是打不过,但是蛇蜕皮是虚弱之期。闹市有这样修为高深的妖,这次错过还不知道下次要怎么抓……
她还是斗胆放下灯过去看了。
入目没有巨蛇,只有柔弱跪倒在地上的华服女人,绫罗绸缎已经被鲜血侵染,还露了半截尾巴出来。而她面前,还站着个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背对林相照,看起来像是仙门之人,不甚熟悉。而跪在地上的那个,却让她震惊无比。
——宠冠六宫者,淑妃。
林相照不敢想贵妃在与她唠叨诉苦时说的那些隐秘传闻,什么一见倾心,什么妖风枕边风。她当时只以为是嫉妒这份恩宠,竟然确有其事。
然而她更震惊的是,白衣女子手中的那柄剑和照怀,竟是一模一样。
剑身雪白,那种熟悉的光芒,她必不可能认错。
然而正当她要上前问询之际,身后的街区不知怎么地着了火。
“走水啦!”“走水了!快跑啊!”“走啊别逛了!”……
诸如此类的哭嚎,被混进漫天火光之中,映得她脸发红。这走神的一瞬导致她再一回头,那白衣女子和淑妃皆消失在原地。
失者不可追。
林相照当时便匆匆忙忙去帮着救火,暗中施了法术,但是元宵佳节本就整街整街挂着灯笼,纸灯笼又是不禁烧的东西,却也让火沿了长街,烧得数人受伤。
“救命啊!”“谁来帮帮忙?”……
刚刚还闹着要继续猜灯谜的小孩,被林相照教育了说会赶紧回家的小姑娘,转眼就被卷进了火舌里。
最后是赵舟带着官兵,匆匆过来控制了火势,才没让事情闹得不可转圜的一步。然而那些人的哭嚎……让林相照的心已经冷成了冰块。
什么火,没有风……也可以吹得这么大啊?
后来林相照才明白,什么火没有风,也可以烧得那样旺。看着淑妃被捆在佑天井边,说要看这火蛇妖被溺死。众妃不敢明面上踩皇帝曾经的爱人一脚,皇子臣下也不敢僭越。唯有她一人主动站出,说她本是仙家之人,让她来吧。
她知道皇帝想网开一面,淑妃已经被剖了妖骨,元气大伤,丢去野外还归自然又未尝不可呢?但是林相照不许。
所以她亲眼看着那个女妖被绑着重石,沉入井中。千年的好妖精还吸了真龙天子的运哪有那么容易死?
所以林相照还封了个印在井口。
想起来的过往与眼前发生着的事丝毫不相干,林相照扯起嘴角苦笑了一声,像是在嘲讽自己,又像是在嘲弄他人。
过往的那些事,她本以为她已经悉数忘记,全然不会再在意。但现在看来,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很多事,不是她想忘记就能忘记;命运,也并非是想改便能改的。有些人会散,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她已走出竹林,明月高悬天上,然而黑夜里,仍无秘境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