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域乐园,神棍横行。
教团遍地开花,对应的神灵也千奇百怪。
乐园内的神棍普遍精明,哪家神灵给的力量又多又好,就信仰哪位神灵;因此,以利益为准绳,大多数的契约者改换门庭属于家常便饭。
这就是其他乐园契约者对于圣域的第一印象。
而这一刻板印象,随着学术教派的成型与扩张,在白夜时代后期,逐渐被撕碎,丢进历史的垃圾堆。
其中的转折点,就是某个低调的契约者。
不变的白大褂,面容慈祥,给人以温和感,活脱脱一个人畜无害的老教授。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低调的人,却拉开了【剖析神灵】的序幕……
如春雨润物,圣域乐园历尽岁月形成的格局,在不到千年的时间里,被“学术”瓦解过半。
——黄金时代到来后,神灵与信仰之力,再无秘密。
“当登神长阶上的杂草与迷雾被‘科学’与‘研究’荡平,人和神,又有什么区别呢,老朋友。”
苏晓没做回应,坐在座椅上,照旧地观察着圣域乐园内部的景象,顺便挖掘自己封尘的回忆。
白色的薄膜笼罩着圣域乐园的“天空”,宽敞的大道在洒落的光芒下泛出淡金色,蔓延向视线的尽头。
道路两旁,无数的大型建筑林立,风格各异的宏伟殿堂屹立半空。
眼下苏晓所在的,用虚空语写着“老友记”作牌坊的小茶馆,夹杂在众多画风各异的建筑中间,居然在违和中给人一种莫名合理的感觉。
不过从周边路过的人眼中可以发现,无论他们身上的气息是强是弱,他们都没能看见这处“世外桃源”。
两处殿堂之间的“缝隙”没有建筑,仿佛“理所应当”。
许久后,苏晓从喧嚣中抽身,看了看木质圆桌中心摆着的菱形徽章,随后拿起木桌前古朴的茶杯,略微倾斜。
宛如断线的珍珠般,将里面的茶水缓缓地倾倒在地上,苏晓平淡地回应道:
“就像当年的你,躯壳以内,早已非人,神父。”
坐在苏晓对面,头发花白,戴着单片眼镜的和蔼老人并未动容,只是保持着微笑,缓缓说道:
“神父?那个白夜阴影下的违规者吗?你高看我了,我只是一个研究血脉的普通教授而已。”
“能称呼我‘老朋友’的人可不多。”
“相见即是有缘,有缘皆是老友。”
“讲话都还是一如既往的神棍,你是要重操旧业吗?”
巴哈突然出现在苏晓肩上,对着老人质问道。
没等老人回答,苏晓淡漠地看了老人面前满满一杯的茶水,将自己的茶杯轻轻放回桌面,随后拿起对方摆在圆桌中间的菱形徽章,起身迈步,带着巴哈离开了茶馆。
“熟悉的冷淡,一成不变呢。”
老人盯着苏晓座位前倒剩一半的茶水,默默笑着。
轻放半杯茶——代表他只是回来看一看,不会惊动太多人。
许久不见,两人之间那份经过无数次博弈养成的默契,依然使得两杯茶水便已经足以代替言语,表达态度。
昔日敌手,如今老友。
一人在心血来潮的闲暇,便可为回首过往丰盈人性开启新的旅程;
而他曾放弃过往与执念,只为看看后世的天骄能缔造怎样的未来。
“回来得真早啊,老朋友……”
……
“汪?”
“没什么,去见了神父……的一些后手;他蹲在乐园,当研究员。”
金色大道上,苏晓摸了摸布布朝他手耸动的狗头,继续说道:
“就结果看来,勉强算和凯撒一样,金盆洗手了。”
一旁的巴哈好像想到了什么味儿很冲的画面,鸟脸微微扭曲,吐槽道:
“麻蛋,相信凯撒找了个老婆还金盆洗手,你还不如让我相信布布其实是一只纯血月狼。”
“汪。”(认同。)
久远的记忆被言语钓出,苏晓的眼角也罕见地抽搐了两下。
当下星界局势与环境大变,不可同日而语,这对与罐子深度绑定的凯撒极不友好;加上经历了某些事情,于是凯撒选择了明哲保身,收敛了许多。
“其实……也不算?”
即便是苏晓,话里也带上了一些不确定意味——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巴哈从异空间中叼出了一枚古老的钱币,说道:
“只不过是灵魂钱币失去了召唤凯撒的功能而已,一些特定而珍贵的,在沾染了老大的因果下,也还行。”
“不过有了羁绊,加上罐子和他在契约上出现了某些不可调和的分歧后,他就很少以身犯险了。”
“可恶,天知道他媳妇儿到底想了啥法子能给那齁臭的袜子整干净……”
巴哈明显是认清了某只地精贪婪本性下的谨慎与惜命,吐槽起来那是毫不留情。
英俊潇洒的巴哈大人都没有找到属于他的翅膀,那个“味大,无需多炎”的混账怎么可能有妻儿!
好似听出了巴哈的心声,苏晓微微侧过头,看着在自己肩膀上喋喋不休的魔鹰。
要成为与他同行的战友,注定要拥抱一路的孤独。
极具责任感的巴哈早在曾经的旅途中就知道:在有了羁绊后,自家老大不会再让他拼上性命,为不知何时到来的死战争取一线生机。
和永生之神,席曼·阿奇德,初代太阳王等强敌作战时,那些在苏晓生死攸关的时刻,从异空间突袭而出的猎空魔鹰,也将不复存在。
觉悟?在他获得新生的那一天,也早已刻入他的灵魂了。
在苏晓的注视下,巴哈的声量从大到小,发言愈发僵硬,后面实在绷不住,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老大,我承认我刚刚有点大声……”
一抹微笑从苏晓脸上闪过,他将视线移正,但右手却顺着巴哈的羽毛抚摸了一下。
巴哈一身鹰毛突然炸起,结结巴巴道:
“老……老大,你撸布布去啊!你这么反常,搞得我很慌啊。”
“汪?”
在在前面带路的布布侧过身子,歪着狗头,一脸疑惑。
苏晓再次笑了笑,没做回应,只是默默在记忆深处发掘那些被封存脑海深处,那些他们曾经过往相处的点滴。
懵圈的二哈,炸毛的鸟,和他们那逐渐在漫长岁月中寻回人性的主人,漫步在金色的大道上。
一如曾经,也不再曾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