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炮火的轰鸣与船员的呼喊交织成一片,宛如一曲混乱的战歌。“浪潮之翼”号在敌舰密集的炮火攻击下艰难躲避,每一次闪避都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和令人心悸的倾斜。舰桥内,二副兼舵手卡林·沙斯沃思始终如同一座雕塑般冷静自若,他的双手如铁钳一般稳稳地握住舵轮,灵活而精准调整着船只的航向,竭尽全力让“浪潮之翼”号如同在刀尖上起舞一般,闪避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转舵以躲避又一轮炮击时,船体却猛然一震,这一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所有的仪表都开始剧烈颤抖,指针疯狂地旋转着,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舵轮也变得无比沉重,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住,甚至完全失去了响应。卡林心中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他意识到动力室很可能出问题了。
“该死……这帮‘湿骨头’,锅炉阵法肯定被他们破坏了!”他低声咒骂着,迅速拨动通讯装置的旋钮,急切地与动力室联络。然而,通讯器中只有断断续续的杂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狱传来的哀嚎。他明白,动力室的情况可能比想象中更糟糕,托尔克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他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犹豫。他看到巨大的亡灵战列舰那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死神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了对着他。他明白,敌舰已经抢占了海战中的绝对优势—— T头,别说现在动力不足,即使动力系统足够让他完成转向,他也无法在敌舰密集的炮火下躲避敌舰的炮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卡林对自己说,“必须做点什么!”
卡林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按下舰桥的广播按钮,沉稳而充满力量地说到:“全员注意!准备迎接强烈冲击!抓紧身边的一切!重复,抓紧身边的一切!”
舰桥外的戴斯蒙德听到广播,神情瞬间凝重无比。他望了一眼逐渐逼近的亡灵战列舰,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沉声问道:“二副,你有什么计划?”
卡林回头望向船长,目光坚毅而不容置疑:“撞击战。我们必须用船体撕裂敌舰,否则大家都得死。”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戴斯蒙德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片刻,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告别。随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他迅速调整防护罩,将其强度提升到极限,并喊道:“莉娜!过来帮忙!释放防护强化!”
莉娜毫不迟疑,她咬紧牙关,立即举起法杖,咏唱起强化护盾的咒语。光辉的能量从她的法杖顶端扩散开来,与防护罩的光芒融合,使其更加坚固。
卡林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排出体外。他将“浪潮之翼”号上所有的剩余能量都调集到船首,咬紧牙关,嘴唇翕动,低声念起了一段古老而拗口的禁术咒文。这是一种早已被大多数航海家遗忘的古老的航海术式,只有像卡林这样出身于古老航海世家的极少数舵手才有可能会掌握。这种禁术可以短时间内将船只的速度提升到极限,并为船体附加一层坚不可摧的护盾,但这会对使用者的生命力造成巨大的消耗,甚至可能直接夺走施法者的生命。
“为了‘浪潮之翼’号,为了船长,为了……所有人。”卡林在心中默默地念叨着,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随着咒语的吟唱,迅速流逝。“船长,抱歉,接下来的路……交给你了。”卡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决然与无悔。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舵轮向右猛然一转,“浪潮之翼”号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推动浪潮之翼号直冲向亡灵战列舰的中央。然后,他按下了一个隐蔽的按钮——那是他为“浪潮之翼”号加装的保护装置,可以保护好甲板上的成员。
“永别了,我的朋友们。”卡林在心中默默地说。
浪潮之翼号在卡林的操控下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突破浓雾与炮火,朝着敌舰那毫无防备的腹部直冲而去。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如同天崩地裂一般,浪潮之翼号的船首狠狠刺入敌舰,坚硬的船首像一把烧红的餐刀切开一块巨大的奶油一般,将那庞大而丑陋的巨大的战列舰从中央硬生生地撕裂开来!
碎裂的木板与被诅咒的骸骨在空中飞舞,黑色的烟尘和血红的火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亡灵战列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声,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临终悲鸣。它逐渐向一侧倾斜,最终沉入了冰冷的大海。而浪潮之翼号也在这一记猛烈的冲击下剧烈颤抖,船体上布满了裂痕,桅杆和船帆也纷纷折断,像一只折翼的巨鸟,无力地漂浮在海面上。
舰桥内,被保护装置和护罩掩护的戴斯蒙德、索尔德、莉娜和凯泽尔幸运地躲过了一劫。他们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立刻往舰桥冲去。卡林如同耗尽了生命之火一般,瘫倒在舵轮上,面色苍白如纸,比幽灵还要苍白。他的气息已然如风中残烛般微弱,但唇角却带着一抹释然的微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下了“浪潮之翼”号的紧急联络按钮,声音断断续续,却依旧坚定:“浪潮之翼……号,完成使命。继续前行。”
戴斯蒙德快步冲进舰桥,跪倒在卡林身边,扶起奄奄一息的卡林,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他紧紧握住卡林的手,试图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卡林勉强睁开双眼,看到戴斯蒙德,低声说道:“船长……保护好大家……尤其是……莉娜……”
话音未落,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戴斯蒙德紧紧抱住卡林的尸体,握住他的肩膀,低声说道:“一路走好,我的兄弟。你永远是‘浪潮之翼’号最勇敢的舵手。
索尔德站在一旁,这个一生从未流泪的矮人老兵,此刻也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莉娜更是早已泣不成声,她瘫坐在地上,双眼通红,捂着脸失声哭泣。“不,卡林叔叔,你不能就这样离开我们!你还要教我……这不是真的。”
凯泽尔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舰桥,穿过甲板走到了斯托克那早已无生气息的身躯旁边。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探一探他的鼻息。斯托克的生命之火早已熄灭,身体也变得冰冷僵硬。凯泽尔像一尊石像一样,悲伤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敬了个礼,然后用浮空术将他的尸体轻轻地推入大海。他知道,这是对一个海员最好的送别。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的船只碎片和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浪潮之翼”号也已经伤痕累累,但它依然顽强地漂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