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心不在焉地坐在餐厅里,连眼前香喷喷的香茅烤鸡、烤卷心菜和土豆都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直到凯泽尔抱怨他几乎没动过餐盘,他才如梦初醒般狼吞虎咽起来。凯泽尔叹了口气,目光飘向坐在一丈开外的莉娜——她也心不在焉,只是机械地戳着杯中的冰块,餐盘几乎纹丝未动。
“现在的年轻人啊......“凯泽尔无奈地扶了扶眼镜,看来今天只能破例允许他们剩饭了。“您也不管管吗,船长?”
戴斯蒙德船长果然又出现在后厨——这次他正专注地对付着一份熔岩巧克力蛋糕。他小心翼翼地用勺子破开滚烫的外皮,挖出内里的奶油送入口中,露出孩童般满足的笑容。凯泽尔正要转身继续擦拭他心爱的玻璃高脚杯,却听见戴斯蒙德突然问道:“你觉得艾瑞克这个小伙子如何?”
凯泽尔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戴斯蒙德:“从魔法的角度而言,他有些天赋,但也就是个平凡人。”
“但是,你肯定要说'但是'了吧。“戴斯蒙德舔着勺子说道,蛋糕已然见底。
“但是,“凯泽尔完全无视了戴斯蒙德的调侃,一边说一边仔细擦拭着玻璃器皿,将它们整齐地摆放进橱柜。“作为一个凡人,这就足够了。如果您想把令爱托付给某人,从我的观察和同事们的反馈来看,我认为他值得托付。”
说罢,他换了块抹布,开始擦拭盘子。
“哼,我看未必。”戴斯蒙德哼了一声,努力地把帽子扣在桀骜不驯的犄角上,拉开后门挥手离去。
“又傲娇了。”凯泽尔对着能照出人影的盘子自语道。
另一边,意志消沉的艾瑞克被拉兹米尔硬拽进了水手休息室。他推脱说要值班,但拉兹米尔不由分说地表示”你喝凯芙就行”。
刚踏入房间,一阵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与艾瑞克低落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休息室里人声鼎沸,水手们或饮酒,或谈笑,或玩乐,热闹非凡。艾瑞克一眼就望见了索尔德和洛卡克:两人显然都喝多了,正满面通红地激烈争辩。
“往汤里加石头?你们山地矮人都疯了不成?”洛卡克的嗓音比平时更加尖锐,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挥舞着双手,仿佛那锅汤就在眼前。“除了硌牙还能有什么用?煮出来能喝吗?啊?!你们这些躲在山里的家伙简直不可理喻!”
“哼,我看你们灰矮人才是真不可理喻!”索尔德立即反唇相讥,火红的胡须因激动而微微颤动,整个人像头暴怒的公牛。“一辈子躲在地底下,连太阳都没晒过几回,整天在矿脉里钻来钻去,挖出来的矿石除了卖钱还会干啥?然后一个个黑不溜秋地发亮!”
周围的水手们见怪不怪,纷纷闪到一旁,饶有兴致地为两人腾出空地,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起哄。显然,这种“余兴节目”在“浪潮之翼”号上已是家常便饭。
艾瑞克无奈扶额,此刻他实在没心情欣赏这两个“老小孩”的日常拌嘴。“所以他们到底在吵什么?”他转头问刚坐下的拉兹米尔。
拉兹米尔才刚给自己倒了杯看起来烈度惊人的伏特加,还未来得及品尝。听闻此问,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无聊地托着腮晃着酒杯:“矮人的破事,谁说得清呢。还能为啥,不就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老调,无非就是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一点新意都没有。”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估计又在为'矮人传统'和'灰矮人习俗'哪个更高贵争执呢。这两个种族,为了这种无聊事,已经吵了几百年了。“
“说到新鲜的,你们知道吗?”瘦削的阿伦突然神神秘秘地凑近,压低嗓音,用说书人的腔调道:“我听说,深海里还藏着不为人知的巨兽!身长几百米的都有!海神在上,这玩意儿长着巨大的触手,要是被缠上那可就完了。它像个大章鱼,但触手比章鱼多出好几倍,有些还长着倒刺!一口就能吞掉整支舰队!”
“啧啧,都什么陈年旧闻了,你小子是从哪个地摊故事会上听来的?说这些也不嫌害臊。“拉兹米尔抿了口伏特加,一脸不屑。“我还以为今天能从你这儿找点灵感,写首新歌呢。”
“那这个呢?“身材发福的杰森也凑上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难掩的恐惧:“拉肯·暗鞭!这位大人可不简单,他可是卓尔中的传奇人物,手下有支所向披靡的舰队,据说从无败绩!”
“拜托,兄弟,好好看看我这张脸——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卓尔!”拉兹米尔不等艾瑞克开口就抢白道,语气中满是嘲讽。“卓尔社会都是主母当家,一个男性卓尔能成什么大气候?再说了,如果一支舰队从未真正上过战场,那自然也会从无败绩,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说罢,他耸耸肩,似乎对话题失去了兴趣,随手拿起身边的鲁特琴拨弄起来。艾瑞克注意到,在提到“卓尔”时,拉兹米尔的神色微微一变,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轻松模样。
“那这个呢?你们听说过吗?”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斯托克挤开阿伦凑了过来。与其他出身卑微的水手不同,他从小就有着一股公子哥儿的做派。他故作神秘地低头,却没有真的压低声音,用讲鬼故事的语气说道:“据说这艘船的前任船长是被自己的船员背叛,在一次阴谋中被推下水活活淹死的。他的怨念在深海中不断累积,最终让他变成了一个无比强大的亡灵船长,并发誓要带领亡灵大军回来,对这艘船上的所有人复仇!”
斯托克的话音刚落,阿伦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直起身子,手中的酒杯险些跌落。休息室的气氛骤然凝固,原本喧闹的水手们纷纷噤声,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安。连一向轻松的拉兹米尔都怔住了,手中的鲁特琴悬在半空,仿佛忘记了继续演奏。杰森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一把捂住斯托克的嘴:“你疯了!小点声!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艾瑞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得心头一跳:看来,关于埃德蒙·维克塔里斯的事,远比他听说的任何传闻都要可怕。
这时,刚与洛卡克“交锋”完的索尔德迈着“胜利者”的步伐走了过来——从他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得意表情来看,要么是在口舌之争中胜出,要么是在拼酒中击败了那个灰矮人。
“哼,那个臭小子,想和我斗还早着呢!”索尔德重重地坐在长凳上,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似乎还沉浸在“凯旋”的喜悦中。
然而,当他看到水手们如临大敌的表情和拉兹米尔“见了鬼”般的神色,不禁愣了一下,随即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吼道:“我知道你们又在嘀咕什么——一群胆小鬼,尽说些无稽之谈!只要有我在,别说什么亡灵船长的鬼话,就算是拉肯·暗鞭那个王八蛋亲自来了,我也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他一边咆哮,一边用力拍打桌面,震得酒杯纷纷跳起。
随着时间流逝,喧嚣渐渐平息,船员们带着醉意和满足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艾瑞克独自坐在空荡的桌旁,沉浸在思绪中。这时,索尔德不知何时走到他对面坐下,“咚”的一声,将空麦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小子,”索尔德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我知道你刚上船,可能还不太踏实,对'海蛇号'的事也存着疑虑。”他端起艾瑞克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眼神突然变得坚毅如铁,仿佛能穿透一切黑暗。“但有一件事你可以完全放心,”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索尔德·铁钩,以'浪潮之翼'号大副的名义向你保证,定会护你们平安抵港。这是对你们的承诺,也是对戴斯蒙德舰长的承诺。”
“不成功,便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