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有什么是艾瑞克登船前最不期待的,那一定是船上的伙食了。毕竟,关于海上“美食”的种种传闻早已让他如雷贯耳,什么海蟑螂炖肉、水手杂烩浓汤,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然而,“浪潮之翼”号的餐厅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一大桶香气四溢的咖喱饭,浓郁的酱汁中点缀着来自北方苔原的驯鹿肉块和软糯的土豆,轻微的辣度与来自远东的蜜饯姜片的甜巧妙融合,仿佛一阵来自东方大陆的和煦暖风,瞬间驱散了甲板上的寒意;新鲜的海鱼被裹上薄薄一层面衣,炸至金黄诱人,外皮酥脆,鱼肉鲜嫩多汁,旁边还贴心地搭配了一小碟用酸奶油和腌渍海茴香调制的酱汁,酸甜解腻,恰到好处;更让艾瑞克惊讶的是,餐盘的一角竟然还点缀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新鲜水果拼盘和蔬菜沙拉——来自博得之门的浆果、深水城的苹果、路斯坎的蜜瓜被巧妙地拼成了一朵花的形状,色泽诱人;而那蔬菜沙拉,则选用了翠绿的罗曼生菜、鲜红的灯笼甜椒和爽脆的紫叶黄瓜,再淋上金黄的橄榄油和散发着迷人酸香的红酒醋。艾瑞克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在心里暗自感慨:这简陋的餐盘真是委屈了这些美味佳肴——若是在深水城的某个高级餐厅里,这咖喱饭怕不是要盛放在从受龙帝国进口的青花瓷碗中,配上小樱国的漆木筷子,那蔬菜沙拉和水果拼盘,也得用马兹提卡的水晶盘盛着,才算相得益彰。每一种食材,每一种调料,都在艾瑞克的味蕾上翩翩起舞,奏响了一曲和谐的交响乐,又像是一场在星空下,伴随着海妖的低吟,而跳起的华尔兹,让人回味无穷。
然而,一旁的莉娜显然还在赌气。她餐盘里的咖喱饭早已被一扫而空,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水果和蔬菜也吃得干干净净——看来不论是木精灵还是半精灵,对水果蔬菜的热爱都是与生俱来的——餐盘中的炸鱼却几乎没有减少,还被叉子戳得不成样子。莉娜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拨弄着盘中的炸鱼,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和那几块可怜的鱼排赌气。艾瑞克刚想开口劝她别玩弄食物,一个优雅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今天的食物,二位还满意吗?”
艾瑞克抬头一看,一位身高高挑、气质出众的高等精灵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桌旁。这位精灵大叔把金色的头发梳成了一个一丝不苟的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虽然高等精灵因为寿命漫长,往往不会在容貌上留下岁月的痕迹,但艾瑞克注意到,这位大叔金色的头发中夹杂的点点银白以及眼角的几丝细纹还是暗示了他真实的年龄,也让他那张过分严肃的脸庞多了几分成熟的魅力。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让他看起来有些刻板。他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白色礼服,脖子上系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礼服外,他套着一件洁白无瑕的围裙,还戴着一双白手套,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如何保持这身装束一尘不染的。
“啊,相当好吃!”艾瑞克条件反射般地回答道,并偷偷将莉娜面前那盘几乎没动过的炸鱼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请问您是?”
“凯泽尔·风歌,您可以称呼我为凯泽尔,先生。”凯泽尔优雅地微微躬身,轻抬右手,用指尖在胸前虚点了一下,“兴趣使然的医护长,以及……这艘船的临时大厨。”
“啊,我是见习水手艾瑞克·桑德。”艾瑞克赶忙站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桌子,差点把餐盘碰翻,引得周围的水手们纷纷侧目。莉娜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凯泽尔则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淡淡地说道:“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优雅,桑德先生。”
艾瑞克闹了个大红脸,不禁有点羞涩。他笨拙地行了个礼,然后缓缓坐了下来。凯泽尔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望向莉娜:“那么,林郁小姐呢?您还满意今天的菜肴吗?”
“大叔,你知道我不喜欢吃鱼。”莉娜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因为讨厌鱼,我连水生形态都学不会。”
凯泽尔完美地保持着他那优雅的姿态,躬身说道:“那是我的失误了,我应该提前询问您的喜好。可惜今天要准备出海,没有时间为您准备特殊膳食了。”凯泽尔轻轻靠近莉娜,压低声音说道:“还在生舰长的气么?”莉娜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只是父亲为啥一直把我当小孩子。”
凯泽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理解的笑容:“舰长其实已经透露给你们一些信息了,不是么?”莉娜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那封信真的存在。”
凯泽尔也眨了眨眼睛,用一种‘你懂的’眼神看着她,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要知道,这艘船可有过不止一位船长。”随即,他欠了欠身,“失陪了,二位。”他信步走开,还不忘在转身前,用只有艾瑞克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照顾好这位美丽的小姐哦,桑德先生。”
凯泽尔信步走入明亮整洁的后厨,空气中还残留着咖喱的辛香和水果的清甜。他优雅地褪去那双洁白无瑕的手套,整齐地叠好,放在一尘不染的操作台上,头也不回地说:“这样可以了么,舰长?”
身后,戴斯蒙德正努力地将最后一块黑森林蛋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偷吃坚果的松鼠。他似乎不想让船员们知道他们高大威武的舰长竟然是个嗜糖如命的人,尤其是他那个眼里容不得一点“不完美”的女儿。
“他们迟早要知道的。”戴斯蒙德含糊不清地说道,迅速将蛋糕咽了下去,又偷偷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奶油。他拿起那顶让他头疼的海军帽,试图将它戴正,却歪歪扭扭地扣在了头上。凯泽尔看着他笨拙的样子,以及帽子下那对无处安放的犄角,不禁又皱了一下眉。
“那个男人么?”凯泽尔轻声叹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戴斯蒙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将帽子又扶正了一些,从另一头离开了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