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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之歌:剑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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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登舰
    黎明前的深水城,薄雾如纱,轻轻笼罩着码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咸腥味,远处的海鸥声与海浪拍打着岸堤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唤醒了沉睡的港口。艾瑞克沿着湿漉漉的鹅卵石路一路小跑,心中既忐忑又兴奋。他差点把父母留下的骨坠忘在了微光角酒馆的员工宿舍里,临出门前又匆匆折返,慌不迭地将那枚冰凉的坠子塞进贴身的口袋。即使如此,他还是第一个抵达“浪潮之翼”号的。



    晨曦微露,码头上几盏昏黄的油灯与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交相辉映,勾勒出“浪潮之翼”号那庞大而威严的轮廓。它静静地停泊在水面上,船首劈开水波,船身犹如一只沉睡的巨兽,静静蛰伏。漆黑的船体在晨光的映照下,反射着金属的冷硬光泽,让人望而生畏。这是一艘由重型巡洋舰改装而来的三桅帆船,长约莫四十五米,宽约十二米,吃水颇深。高耸的桅杆如三柄利剑般直插云霄,巨大的风帆此刻虽被紧紧束缚,却依旧可以看出它们足以遮天蔽日。“浪潮之翼”号的甲板宽阔而平整,两侧船舷上,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沉默地注视着远方,那是改装时保留下来的弩炮,每一个炮口都被擦拭得锃亮,隐隐透着杀气。这些弩炮中间,还留有之前火炮射击的痕迹,显然在告诉所有人这艘船曾经的历史。船尾高耸的艉楼上,雕刻着一位手持三叉戟的海神——那是海洋与旅行之神维尔寇(Valkur)——神像的目光炯炯有神,仿佛正洞察着海面上的一切。



    “哟,小子,来得够早!”身后传来一声爽朗的招呼,将艾瑞克从对“浪潮之翼”号的震撼中拉了回来。



    艾瑞克一回头,只见戴斯蒙德船长已经站在了他身后,身后还跟着两位气势逼人的资深水手。船长今早似乎心情不错,他穿着一件深蓝色镶金边的船长外套,下摆被海风轻轻扬起,腰间悬挂的战锤在晨光中闪烁着令人安心的辉光,上面刻着“破浪”二字。他那独特的浅橄榄色皮肤和微微弯曲的犄角,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醒目。



    “见习水手艾瑞克·桑德,前来报道!”艾瑞克赶紧站直身子,行了一个自认为标准的军礼。尽管在学院里他学的更多是魔法知识,但这并不妨碍他偶尔模仿一下那些军旅故事里的做派。



    戴斯蒙德哈哈一笑,回了个不那么标准但十分豪迈的礼。他身边的两位水手也笑着点了点头。



    “小子,还挺有精神的。”戴斯蒙德指着身旁一位身材魁梧、胡须火红的矮人说道,“这是大副,索尔德·铁钩。在我们这,‘大副’可不仅仅是个职位,而是实力和资历的象征。这家伙脾气不太好,但他绝对是整个剑湾最可靠的战士之一。听他的,没错的。”



    大副索尔德·铁钩,正如他的名字一样,左手是一只擦得锃亮的精钢铁钩,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的身材矮壮得像一块坚硬的岩石,火红的胡须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他头上戴着一顶略显陈旧的三角帽,帽檐上别着一枚用海螺和精金雕琢的徽章,那是“浪潮之翼”号的标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艾瑞克,眼神像两把锋利的凿子,似乎要将他看穿。随后,他微微点了点头,用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说道:“欢迎加入‘浪潮之翼’,小子。记住,船上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如果你想偷懒耍滑,我会亲手把你丢进海里喂鱼。”



    艾瑞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忙回应:“是,大副!”



    戴斯蒙德接着看向另一位水手,他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水手制服,腰间别着一把做工精美的轻剑。戴斯蒙德介绍道:“这是我们的舵手,卡林·沙斯沃思,‘浪潮之翼’号的航向由他掌控。他可是个老手,尤其擅长在复杂海域穿行。别看他年纪不大,他可是这艘船上最不能得罪的人之一,毕竟——他决定我们往哪儿走。”



    卡林·沙斯沃思朝艾瑞克友好地笑了笑,脸上挂着一抹轻松的笑容。他拍了拍腰间的轻剑,语气轻松地说道:“欢迎加入,小家伙。别紧张,我这人很随和。别看这艘船这么大,其实我一个人就能开。当然,前提是没有需要动手的时候。“他甚至还眨了眨眼,做了个鬼脸,让严肃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是,舵手先生!”艾瑞克再次敬礼。



    戴斯蒙德满意地点了点头,朝着“浪潮之翼”号扬了扬下巴:“好了,见习水手艾瑞克·桑德,现在登舰,去向水手长报道。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希望你能早日适应船上的生活。”



    “是,船长!”艾瑞克立正喊道,转身大步朝“浪潮之翼”号走去。晨光洒在他的背影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仿佛预示着他即将开启一段崭新的冒险旅程。



    当艾瑞克踏上宽阔而厚实的跳板时,朝阳的金光洒在“浪潮之翼”号漆黑的船体上,宛若为这头沉睡的巨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战甲。他深吸一口气,海风裹挟着咸腥味和未知的冒险气息充盈了他的胸膛。踩在微微晃动的甲板上,艾瑞克感觉自己仿佛踏上了一段崭新的人生旅程。



    与在陆地上不同,这艘船内部别有洞天。艾瑞克小心翼翼地走下阶梯,穿过挂满绳索与备用帆布的走廊,闻到了一股混合着木材、海水和淡淡的机油味道,这味道并不难闻,反而让他想起来小时候在营地里帮忙修理木屋的经历。他这才看清这艘船的内部装饰:与甲板上森严的景象不同,船舱内部使用了大量的暖色调木材进行装潢,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些充满异域风情的挂毯和装饰品,这些挂毯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应该是从某个被遗忘的国度收集而来。走廊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魔法壁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驱散了黑暗,也为这艘战舰增添了一丝温馨的气息。



    才刚踏进下层甲板,艾瑞克就看到一个异常魁梧的身影——一位身材异常魁梧的兽人。他光秃秃的脑袋上纹着一个醒目的狼头图腾,浅绿色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疤,像是久经沙场的勇士勋章。他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皮甲,腰间松松垮垮地别着一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短弯刀。这个如同城墙般的水手正站在甲板上,只是他脸上的笑容却让艾瑞克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个笑容与他凶悍的外表实在是不太相符。艾瑞克想,这位一定就是水手长了。



    艾瑞克深吸一口气,用熟练的兽人语向他问好:“您好,水手长先,先辈在上,我是新来的见习水手,艾瑞克·桑德。”



    兽人水手长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但没有说话。他只是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了满嘴的尖牙,其中一颗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艾瑞克的肩膀,示意他做得不错。



    艾瑞克等了片刻,才意识到这已经是兽人水手长的回复了。他挠了挠头,决定还是换成通用语:“那个,请问我住哪儿?”



    卡兹克指了指船舱深处,用低沉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兽人语回了一句:“沿着这条路走到头,左转,下层甲板的第三个房间,四人间。没事别四处乱晃,这不是小孩子的游乐场。”



    “是,水手长先生!”艾瑞克响亮地回答,偷偷地在心里补充:至少比大副好说话多了。



    他提着行李,沿着水手长指引的昏暗走廊向船舱深处走去。脚下的木板随着船体的轻微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艘船经历过的风风雨雨。



    水手寝室位于下层甲板,过道低矮而逼仄,但好在通风良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风气息,艾瑞克走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房间。这是一个狭小的四人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被木板隔开的、仅供休息的小隔间。左右两侧各有一张上下铺,中间的过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一张简陋的木桌固定在地板上,桌面上摆着一盏油灯,灯罩内壁因为熏黑显得十分肮脏,油灯旁放着几本缺角的海事书,估计是前人留下来的。房间尽头有一扇小小的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翻滚的海浪。尽管条件简陋,但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每个床铺的下方都有一个带锁的木箱,可以用来存放私人物品。



    桌板上,一只狸花猫正蜷缩成一团呼呼大睡。它全身的毛色呈棕黄色,夹杂着深浅不一的条纹,肚皮上还有几撮白色毛发,看起来营养不错,毛发油光水滑。



    这只猫似乎察觉到了艾瑞克的到来。它抬起头,一双碧绿的猫瞳紧盯着门口,随后,这只猫竟然直立起身子,用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姿势伸了个懒腰,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柔软的尾巴在身后摇摇晃晃,似乎是在试探什么。艾瑞克注意到它的尾巴尖上,还系着一根小小的红绳,像是某种装饰。



    艾瑞克看着这只悠闲自在、甚至有些通人性的猫咪,不禁想起了大副之前那句“船上不养闲人”的警告。他嘴角抽了抽,低声吐槽:“这哪是什么军纪严明,分明是优待宠物。索尔德那家伙果然不靠谱。”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摸它的头,却被狸花猫灵巧地躲开了。



    他摇了摇头,把自己的行李放在了下铺的床上。他坐下打量了一番四周,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就是我的新家了。”



    一晚未眠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艾瑞克撸了撸猫咪柔顺的毛发,慢慢靠在床边,闭上了双眼,准备好好小憩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