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转瞬即逝,蓝煜城,城主太守府邸内气氛庄重肃穆。
“我等恭迎越相!”
太守府中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历史的厚重之门被推开。门后,威严漆黑的黄金鎏金门兽,在日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门上那精细的点点描金门纹,繁复而华丽。此刻,在众人眼前的这个男人——越文承的印照之下,这扇门好似天宫诸部的府门,又仿若地府赏善罚恶的不归途,带着令人敬畏的神秘与威严。
“诸位辛苦,随我进大堂一叙。”越文承声如洪钟,威严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简单的话语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就在阳国国相、拥有四境“命星飞灵,天命阳神”修为的越文承秘密抵达蓝煜城多日,于今日之时,现身众人眼前。而斐姒也正站在人生中第一个至关重要的关隘前——即将突破八境“醒灵存神,祭命凝真”的大境界。
此前,斐姒和阴献仙一同在观想本根楼内潜心参悟了整整三天的“金阳玉蟾三元本根观想法”,之后,斐姒便成功证得了九境五功阶的全部威能。对于《无识虚空伏藏真意行法》的真意,斐姒领悟起来并非难事。不知为何,他与阴献仙之间似乎有着一种奇妙的契合,这种契合让他早早便达到了“无识衔存念,有识炼真意,虚空真意有无相”的高深境界。如今,他只需突破进入八境,就能达成那“伏藏合悟现灵神”的威能蜕变。
此刻,阴献仙和斐姒正身处阴家的藏书阁中。柔和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一排排古朴的书架上,泛起淡淡的光晕。两人头挨着头,手里捧着同一本书,书的封面之上,赫然写着《诸国行记与道外恶地传记》。
他们正看着的那一页写着:“百国古宗如飞屿,断隔于无道恶地处,六境法师之下无可通行,如雨水洒入汪洋,于无声处消逝。然何独六境法师上可独行于恶地之内,皆为道也。道者,律之,真意,显义也,然本根可为人,无道无道,无人即无道,四时不分,诸物不识,律法无存,显意蒙昧。然,心有一念,道为自现,一念灵,则通变,变者千变万化,其本根皆为人之一辨,思辨则灵,灵则通,通则达,不拘于物,不锢于形,不执其念,破其变化,归于本根即为道,然,大道万千,道道相同,此谓大道至简,一法相通而万法相通。”
斐姒看着这段话,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内心,整个人猛地一怔,随后嘴唇微微翕动,喃喃自语道:“不拘于物,不执其形念,道辨思灵,则道道相通,一法通万法,所以哪有什么有识无识,有相无相,哪有什么有识炼身行法,无识伏意真法。我动即有识有相有道真,我静则无识无相无世真,不拘于物,不锢于形,不执其念,我空即世空,我真即道真?”
突然,他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度的困惑与挣扎之中,眼神瞬间变得癫狂,双手猛地抓住阴献仙的肩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大声喊道:“不不不,不对,献仙,你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是真的还是假的?献仙,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阴献仙被斐姒这突如其来的模样吓得花容失色,脸上满是惊恐与担忧,愣了一瞬后,急忙说道:“真的,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斐姒的神海内浮现出另一番景象:“斐姒,你醒了,太好了,没事就好,斐姨,姒哥儿醒了。”紧接着,另一个自己的声音悠悠响起:“我念动则有识有相有道真,我思静则无识无相无世真。”
此刻的斐姒,已然陷入了所有修行《有无相识真意灵神伏藏虚空真法》之人都会遇到的关隘魔障,陷入了一种“以我心即天心,我理即天理”的魇障状态。这正是有无相识功法的弊端所在,若是能渡过这一难关,此后他的修行便不会再被真假虚实、分神裂识所困扰,修行之路也将事半功倍。
“斐姨,斐姨,小姒陷入魇魔了,你快去看看。”阴显神得到姐姐的暗示后,心急如焚,一路小跑赶来搬救兵。
斐冷歆闻言,心中也是微微一惊。这一关本应是在七境破六境的时候才会出现,斐姒此时出现这种状况,若说是好事,那便是他天赋极高,自不必多说;可这也意味着他所见的真幻世事太少,魇魔之障虽然对他来说自己破起来相对容易,但也正因如此,这魔障会更加纯粹、顽固,现在就看谁能找到那可以撬开这魔障口子的关键一点了。
斐冷歆坐不住了,刚一出门,就听到下人焦急地禀报:“博士,姒哥儿和大小姐出去了,我们根本摁不住啊!”
此时的斐姒,看似脚步缓慢,实则步伐匆匆地在城内踱步前行。他的目光落在路旁的一个摊桌上,嘴里不停喃喃道:“不拘于物,不锢于形,那这个是什么?我为什么会记得这是木头,木头是什么?”
神海内的声音再次响起:“念动为真,你自己忘记木头,它自然就消失了,不信你试试。”
斐姒听到这话,猛地顿住脚步,瞳孔疯狂地上下转动,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挣扎。周围的行人见他衣着华贵,还以为是哪家公子在玩什么新奇的把戏,尤其是看到他身后跟着一个容貌娇美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闺秀,还有一大帮气喘吁吁的仆人,便纷纷微微退远了一些,既不打扰,又都怀着好奇的心情,静静等着看好戏。
就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件令阴献仙和一众路人、阴家仆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斐姒面前摊贩的木制桌椅板凳、推车旗杆,就那么在一瞬间,如同被施了消失的魔法一般,全都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