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以极快的速度清空了场地,叶飞白在被拖入赌场深处的路上,没有再看到一个客人,好像方才的奢靡景象都只是幻象一般。从金蛇广场向里面的路上,景色越来越少,周遭的氛围愈发肃杀。叶飞白垂着头,额发遮在眼前,失血过多让她的视线逐渐模糊,但神智却更加清醒。
“抬头”
温和矜贵的声音,语气却是命令的口吻。叶飞白被压在地面动弹不得,抬起的视线里,看到了一个有淡紫色眼瞳的中年人,其实用中年人来说,并不十分明确,因为这个人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岁月的风霜,更多的是享受过足够多的物质与权力后,养出的悠闲慵懒。
面前的人笑了起来,眼底一派温和,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亲切。叶飞白平静的目光看着对方,心里没有半点放松。
“听说你想和我做交易”
“你是金蛇区的负责人?”
中年人面上的弧度加深,但却没有正面回答。
“小朋友,你最好快点说,我的耐心有限”
叶飞白咽下喉咙里的血沫,心里腹诽,你也不看看你手下伤我伤成什么样子,我说话也要喘口气啊。
“心网,黑铁聚落,星海联盟三个月后要举办一场比赛,选出一个队伍去探索深渊绝狱”
中年人点了点头,他对于几大势力如何培养后继者的过程并不那么感兴趣,微点了下头示意叶飞白继续。
“我知道他们要去找什么,在试炼学生的同时,几大势力想去找一柄长枪。”
“那柄长枪和一个传说有关,据说数万年前,人类也曾经面临灭绝。那时神佛交战,地脉温养万鬼。最终有一日,从人类之心中,诞生了神明。无名神唤下天梯,登天斩杀了灾厄。人类才得以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
中年人不说话,看着叶飞白的眼中已经有了深思。
叶飞白继续讲述
“结束了末日之后,无名神不知所踪,只留下了一柄长枪,唤作无名。据说能改变思维,操纵人心。”
“我能画出深渊绝狱的地图,我想用这个地图交换一件事。”
中年人不语,但原本将叶飞白压在地上的面具人已经松开了钳制的手,叶飞白终于能喘一口气,她估计了一下,要是再谈不拢,1小时后,她就会因为失血过多休克死亡。她不是改造人,对于冷兵器伤害的抵抗力几乎为零。
“你的意思是,想赎回被金蛇赌场‘邀请’来的那些孩子?”
叶飞白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垂着眼眸
“对,就是那些孩子,而且让金蛇赌场的人,以后不要再对黑街孤儿院的孩子出手。”
“其实不交换,我也能从你这里得到地图。逼迫人的方式有很多种。”
叶飞白笑了,在空旷的房间里,这笑声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但那很无聊不是么,你看着金蛇赌场每一天都有人来找麻烦,但是你放任了这种‘热闹’”
叶飞白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从趴着的姿势改为勉强坐起,她从低位向高位的中年人仰头,不知是失血过多带来的孤注一掷,还是其他,叶飞白看着中年人的眼中是十足的桀骜不驯。
“金蛇区的人平静太久,很多人手里的资源多到装不下,但是又没有足够的刺激让他们愿意掏出手里的钱。有些时候你喜欢让这些人觉得危险,又希望这些人觉得你无所不能,这样他们会对你更听话。”
温和的表象从中年人的脸上褪去,他看着叶飞白,像是在打量什么有意思的小东西。
“你很聪明,但可惜你不是金蛇赌场的人。”
叶飞白感觉肺里的空气已经不多,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有刀片在喉咙划过。可她还是笑了,她突然发现自己喜欢这种走在钢丝线上的危险感觉。那让人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咳出几点血沫,笑了。
“那还不简单,如果您愿意,我每周一三五,都能来这打工。就是当不了打手,您这的人身手都太好了。”
中年人似乎对一边的面具人说了什么,转过头来脸上又是一派温和。
“孩子我让人送回去了,接下来我们聊一聊。”
似乎是觉得叶飞白顶着一身被长刀捅出的窟窿,又一直在面前挑衅的样子很有趣,中年人从椅子上站起,皮鞋踩过华丽的绒毯,站上地面的血污。
“你看起来没杀过人,这很好。我要你去办一件事。”
叶飞白警惕的看着中年人游刃有余的样子,没说话。
“几大势力每次为了培养后继者而举办的联赛,都排除了黑街。我不喜欢,今年你替黑街去参加吧,队友你自己找。”
叶飞白多多少少有点无语,联盟为什么不邀请你,你心里没点数么。他们想培养继承人,黑街一群法外狂徒参加,那就不是学院派的比赛,而是真正的生死斗,谁会邀请你啊。神经病啊。
但这些叶飞白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嘟囔一下。
“当然不只是你,我还找了其他人。”
“你今天说了很多有趣的事,一会儿我会送你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叶飞白的话还没问出口,面前的中年人就消失了,就像玩游戏时,屏幕上影像卡住时,会有的花屏一样,他的影像晃动了一下就不见了。原来中年人自己并没有来到这个房间,这个房间只是投影而已。
随着中年人的消失,面具人也不见了,整个房间像是被拆开的魔方,从屋顶裂开,有金色的灯光洒下,叶飞白仿佛又回到了金蛇广场的大厅。但也仅仅只是仿佛,有那么一瞬叶飞白听见了蛇类‘嘶嘶’的声响,骨子里的恐惧让叶飞白下意识的向一侧飞扑,滚到了一处石柱后面。
此时的广场上,笼罩广场的半圆形防护罩还没有撤下,而在那之下,正盘踞着一条巨大的金色机械蟒蛇。每一次移动都似乎有流光从它的体内滑过。巨蟒方才向叶飞白的位置扑咬,在地面上砸出了一处大坑。
如果她没有躲开,现在在坑里的就不是空气,而是叶飞白的肉泥。
叶飞白心里骂了中年人一套小作文,亲切的问候了人家的祖宗八代,但巨蟒不会因为叶飞白的气愤停下。
巨蟒的身形并没有因为庞大而笨拙,反而异常灵巧,机械金属片的摩擦声震得叶飞白耳边发麻。意识也逐渐模糊。
叶飞白捏紧腿上的匕首,只等巨蟒再过来时捣碎它的眼睛,巨蟒庞大的身体,在穹顶下肆意翻滚,突然它像是被什么吸引了视线,扬起了头颅。
辉光四射的穹顶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广场都被摇撼,叶飞白觉得自己在地面上都被这震动震得往上弹了弹。
她抹了把糊满血污的眼睛,透过水晶,巨蟒,和穹顶,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是沈念。
沈念的胳膊插入穹顶的某处机关又拔出,金色的裂纹像流水一样蔓延至整个光罩,他的视线只盯着石柱后一身血污的叶飞白。
叶飞白对上沈念的视线,有些心虚的眨了眨眼。她从来没见过沈念这种表情,金铜色的眼睛像是淬了冰。
沈念捏紧指关,轻巧挥拳的动作落在光罩上却是雷霆万钧,像音浪一样的透明波纹四散开来,穹顶再也承受不住,被破开了一个大洞,沈念悬空站在上面,背后是半点星斗的夜色,叶飞白放心的昏了过去。
沈念低头,下一刻已经瞬移来到叶飞白的身边,他无视了身侧跃跃欲试的巨蟒,专注的处理昏迷的叶飞白身上的伤口,拧起的眉心显出了一丝焦躁。
“你不该来打扰这场游戏”
中年人的声音透过巨蟒传出,沈念推测幕后的人应该一直没有离开,在叶飞白刚才挣扎求生的时候,有人透过巨蟒的眼睛一直在围观这场逃杀。
“你他妈又是谁”
“不认识老朋友了,看来是失忆了。”
沈念无视了除了叶飞白之外的任何声音,似乎一直有机械声传来,但沈念只想快点止血。翻开的皮肉有着湿润的触感,叶飞白的血流过他的掌心,就像是一道又一道伤痕,沈念的手心下意识的发抖。
“我给她送了礼物,你要替她拒收么。”
沈念已经处理好叶飞白的伤口,他手中握着从叶飞白身上劈断后拔出的半截唐刀,看向巨蟒遮天蔽日的身形。
“不用,我自己去取”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没有人能想到人类的身体可以快到这个地步,沈念似乎从空气中消失了。但你可以感觉到有风在流动,巨蛇通过感应器捕捉沈念的身影,一会儿是在上方,一会儿又出现在左侧,它朝着一个方向猛的一咬,却扑了空。下一瞬间,沈念持刀立于巨蟒的头顶,还沾着叶飞白血的长刀穿透巨蟒的头颅,血色的刀光利落的划出一个半圆,巨蟒被直接斩首。
沈念轻盈的落在地面,抬手从已经熄灭的巨蟒的机械眼中掏出了一张邀请函。
这邀请函正是中年人向叶飞白提过的联盟对抗赛。
沈念面无表情的将邀请函揣进兜里,俯身抱起了叶飞白,声音飘散在空气中
“多谢,但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去拿。不必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