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授修行之法?你倒好心!用不着,小爷行走江湖靠的是脑子”。谢知微出言嘲讽道。
“你要知道,脑子虽好,可大部分时候拳头比脑子更有效。潜山门弟子上万,你觉得单凭脑子,能周旋到几时?若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保护红儿了”。林阴悠悠的说道
谢知微心下默然,情知林阴所说乃是实情,就像现在,他被林阴一招制住,任他智计百出,却也无能为力,只能任人宰割。谢知微已经意动,却仍要嘴硬:
“学什么?学你这以大欺小的本事吗?”
林阴也不动气,解开谢、穆二人身周限制,问道:
“你那双生并蒂花却是哪里来的?”
“在我家湖边捡的,怎么了?”谢知微随口糊弄到
“噢,原来你家住北海底,却不知道你是那北海里的王八还是虾啊?哈哈。”
林阴自见到这小子以来,从未在言语上占到任何便宜,反而一直被谢知微牵着鼻子走,到现在方才扳回一城,顿觉浑身气血舒畅。
“哎呀哎呀,步叔叔,有人骂你不是王八便是虾,也不知道你打不打得过他”,谢知微竟作势去撕那双生并蒂花。
“原来你这双生并蒂花另一朵却不再你兄弟身上!”
林阴听得那“步叔叔”三字知道自己又上当了,顿时气郁。细一琢磨,这天下有能耐拿到双生并蒂花的步姓高手……,难道是?
林阴心念微动,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谢知微脉门,谢知微只觉从手腕处传来一股冰冷透骨的真气,仿佛一跟针肆意游走在自己全身的千穴百孔中,激的他浑身不舒服,体内破海真气受此刺激自然发动,怎料两股真气甫一接触,那股冰冷真气仿佛被烈日照射的积雪一样,消失无踪。
“步停诸是你师父?”林阴严肃地问道
“步停诸是你师父,是你全家师父!”谢知微甩了甩生疼的手腕,没好气的说道。
“若不是你师父,你这一身破海真气哪里来的!这东西天下只此一家,绝无分号!”,林阴追问道。
“他拿了我的饼吃,教了我几手三脚猫功夫抵债了”。
“三脚猫?哈哈哈,好,好,太好了,没想到你步停诸竟也有今天。既然他不是你师傅,那我传你功夫也不算坏了规矩”。林阴大悦道。潮跃大陆对师承看的极重,若某人已拜入山门,未经其授业师傅同意,私自传授武艺于他,无论是对传武者还是弟子而言,均被视为离经叛道。
“却不知道你准备教我点啥?若是一般功夫,不学也罢,免得学来丢人”。谢知微一副无赖的样子
“修行者之间的比试,法宝之多样,招数之精妙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却是真气的流转和持续。若无真气支撑,任你有多强的招数,多厉害的法宝,就像是空中楼阁,水中之月,却也无从发挥。而若真气不绝,即使在面对强于自己数倍的敌人时,仍有周旋之力。”林阴竟似换了个人一样,耐心的向谢知微解释。
“这和步停诸的说法有些神似!”谢知微想到了之前步停诸传授破海决时提到的:“破海之义,凭虚为假,韬风实虚,惟身心逍遥,真气生生不息,方可破海!”
“我在百年前于此蟒山之上,恰逢十五满月,临竹而坐,观东海潮涌有感,悟出修行真气有竭,而天地之力无限,若想真气流转不息,当学这潮水被满月吸引一样,于天地之间因势利导,化外界真气为己用,助推自身势能的道理,创出这一门“长生气”的功夫。百年来不断参悟,虽仍有瑕疵,但若有真气修行之法排名,当列三甲!”林阴语调虽然平静,但其话语中的骄傲之意,却让谢、穆二人都感到身心激荡。
当下,林阴和雪若红引着几人进入潜山门内堂,只见内里装饰的古朴典雅,所摆设的家具也显非华贵之物,房间结构划分也如同寻常人家。几人来到内室坐下,林阴说道:
“潜山门于潮跃大陆部分山脉内建有内堂,多用做门内弟子秘密接头之用。此内堂乃是我潜山门内绝密所在,这几日我们就在此修行,绝无旁人打扰可能”。说完让谢知微和穆拙二人同自己对面而坐,开始向二人讲解“长生气”之口诀:
“天地间,气者,又名炁,无所不在,或存于太阳,或存于鸟兽,流形于万物,其旨相通。世人只道万物皆有蕴属,却不知人体三十七大穴、三百二十处小穴亦皆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分布。所谓长生,奥秘之所在实乃依照人体孔窍蕴属不同,通过自身毛发,皮肤,从外部同样属性的万物中获取补充,于体内流转,以至长生!如人体天枢、百汇、气海属木,若身处密林之内,则四周草木皆可成为真气之补充,可若迎敌于海面?又该如何?.......”
林阴讲解的极细,穆拙听的兴味索然,那些人体穴位名称和识遍万物蕴属的方法,对他来说像是天书,只能强打精神。谢知微却是越听越觉有趣,仰仗天生的聪明和家传算学,他对林阴讲述之事可谓心有灵犀,越听越觉此功法名为修行之法,却更似一部教人感知天地与生灵万物的劝道之书。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咕噜”之声从谢知微腹内传来,三人不禁哑然失笑。
“开饭了!”雪若红清脆好听的声音适时的在耳畔响起,不啻天籁。不待林阴发话,谢知微已经拉着穆拙循声而去。
“这都是你做的?”谢、穆二人在看到这一桌子有鸡有鱼,荤素搭配的丰盛菜肴之时,不禁异口同声的发出了疑问。
“红儿于烹饪一道,可比我的修行之法更为人称奇!”却是随后而来的林阴听到二人疑问,随口解答到:
“红儿自幼丧母,他爹又是个粗人,我们门内几个亲近之人更是无一人通晓烹饪,可红儿却似无师自通一般,管你什么飞禽走兽,奇花异草,到了她手中,都是最美味的食材。可惜红儿这一走,以后再想吃到却是难了。咦?”
原来谢知微和穆拙二人早已无心听林阴讲解,饿虎扑食一般席卷着桌面,竟似发出了猪吃食一般的哼哧声,惹得林阴奇怪。
“红姑娘可会做哈饼?”谢知微刚塞下一只烤的外焦里嫩,却仍旧汁水紧缩的鸡腿,含糊不清的问到
“哈饼?那是什么?”雪若红一脸诧异的问道
“有机会真该带你尝尝,那真真是最好吃的东西”。谢知微把鸡腿咽下,认真的说道。
“一言为定!”
接下来的时间,谢知微在林阴的教导之下于内室潜心修行长生气,这可不比当初在让湖村跟着步停诸修习破海诀,若是稍有懈怠,林阴手中折扇便向其招呼,折扇加身之时,那股冰冷真气便破体而入,次数多了,谢知微却觉那股真气发生了变化。
初时,冰冷真气同破海真气相遇,便似浪花遇到洪流,瞬间消失不见。慢慢地,在林阴的教导下,其消失的耗时越来越久,后来仿佛在田里的泥鳅,在泥水中存活数个时辰方才消失。林阴听闻此事,喜不自胜,言道:
“此真气乃长生气之种,目前你尚需由我外力输入,但仅仅几日,已可在这破海真气的逼迫下存在数个时辰。以此进度,不多日你自可凝成长生气,后续你却需在长生气与破海真气共存上下些功夫。若二者能在你体内平衡共存,则必定对修炼事半功倍!”。
而穆拙这边,林阴也是觉察到了他对长生气的不适应。另授他潜龙搬山法。此法乃是潜山门内上至门主,下至帮众皆可学的一门普通修行法术。有传言此法修行至绝顶,可有入海擒龙,搬山跃岭之能。只是入门易,精通难,寻常人等修行数载往往只见到臂力增强,脚程增加之效,于真气修行毫无成效,遂不再努力。林阴本见穆拙对长生气不感兴趣略有失望,所以拿出潜龙搬山法以做激将,谁曾想穆拙在听到林阴特意强调有可能对修行裨益不大,仅能增强臂力脚程之时,双眼放光:
“就是它了!”
于是在潜山门内堂中,一人终日于塌上闭目盘坐,看似神游天外,实则体会世间万物,调化体内真气,一人于空旷处
挥汗如雨,重复挥拳、下劈,蹲起,每日数以万计。不过此二人都有共同的归处,就是林阴无情落下的扇子和雪若红每天不停变换花样的珍馐美食。
十天之期转瞬即逝,却是到了临行启程的时候。谢知微和穆拙对视一眼,都感到了对方身上产生的变化,想到这十日,林阴白天对自己二人悉心教导,晚间聚拢二人,为其讲述他江湖游走的经历和种种修行所需注意之事,或惊险,或痛快,对这尚未踏足修行者世界和江湖的二人,仿佛在村口听书一样过瘾,三人的关系早已变成亦师亦友。雪若红换上了一身白衣,俏丽的面庞上却是挂着泪痕,显是刚哭过不久。而林阴看着眼前的三人,心内五味杂陈。过去这十日,实是他过去这十年间数得着的快乐日子,若是可能,他情愿和这三人在此蟒山内堂中,再过十年!可是眼前,林阴只能收拾心情,装作平静的说:
“若说你们二人,纯粹靠武力从我手中抢走了红儿,未免太难让天下人信服”。他从袖中掏出一方长不过二寸,高不过一寸的鎏金小盒,打开来,里面盛满了看似普通的白色颗粒。
林阴将小盒交于谢知微手中,缓缓说道:
“此物乃是我研制的“寒魄透骨散”,得来颇为不易。以指力捏破可化作无色无味之烟尘,吸入小半个时辰便可使修行者行动困难,真气全无,真气越是强横,此物越是有效,最长可达二十四个时辰。我会对外宣称你二人胁迫红儿从我手中骗得此物,趁我不备让我吸入,借机逃走。青丘城距此不过五十余里,瞬时即到。我会在二十四个时辰之后回禀门主你们三人逃跑之事。接下来的事,就要靠你们自己了”。说这话的时候,林阴眼睛却只盯着谢知微一人。
“另外,我从你怜姨那讨了两张面具,你二人容貌太过惹人注意,还是注意点好。”
林阴甩手扔给雪若红和谢知微两张人皮面具,谢知微只觉入手柔顺,毫无人造皮革的粗糙颗粒之感,知道定是制造极为精巧的人皮面具。
“怜姨她……”不待雪若红说完,林阴已是背负双手,转身而立,竟似下了逐客令一般。雪若红的眼泪瞬间如断线珍珠一般,坠落于地。谢知微一咬牙,拉着雪若红的袖口,抱起桐生,向林阴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大步向出口走去,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噗通”,回头一看,竟是穆拙已双膝跪地,脸上是谢知微从未见过的严肃。
“师……,林先生,授业之恩,穆拙沫齿难忘!”,穆拙用力地以头叩地,撞击地面之声竟在这山腹之内有了回声。拜罢,三人强压内心的离愁别绪,踏上了新的旅程。偌大的空间只剩下林阴一人,也只有在此时,林阴眼中的泪水才慢慢的滑落出来,他喃喃自语道:
“红儿啊,希望将来某天你能明白林叔和你爹的苦心,若只是四海盟,你林叔去摘了他的脑袋便是,可是有些路,只能委屈你自己去走一遭了。”他的眼中又浮现出谢知微的样子,嘴角出现了一丝弧度:
“且让我看看你这小子,能做到什么程度,可不要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