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谢知微睁开眼,看向身旁的空碗,在他闭上眼睛,惬意的享受午后阳光带给筋骨的舒畅感之前,他很清楚的记得碗内尚有一张还散发着热气的哈饼,这种以上好面粉为皮、韭菜鸡蛋为馅、经过精心烙制而成的月牙状馅饼,不单单是谢知微这个十三岁少年最喜爱的的食物,也是他和母亲许佳赖以为生的生活来源。
经过了稍纵即逝的错愕,谢知微的目光看到了一个“黑人”,叫他黑人,是因为他从头到脚无一丝杂色,黑袍黑鞋黑袜,眉毛乌黑笔直的如有人精心设计般,在配合上那一双仿佛是最漆黑的夜空的瞳仁,按理来说应该让谢知微这个头十三年一直在让湖村生活,丝毫不了解外界世界也绝少见到生人的少年感到好奇,可偏偏现在的谢知微心内只感到一丝丝的愤怒,只因他发现他准备用以消磨美妙午后时光的哈饼,现在正在那人的手中,确切的说是嘴里咀嚼着。
“你吃的是我的饼”
“我知道”
“这是今天我妈弄的最后一张”
“没事儿,我饱了”
“给钱”,少年无语后,默默的向黑衣人伸出了手
“.…….”这次轮到黑衣人无语了
“带我去见许佳,你爹让我来的”
假如刚才少年人还对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抢走了他的美食怀着愤怒的情绪,在听完这些话后,瞬间变为了警惕。只因为他的父亲自从他三岁那年离家,十年间毫无音讯,每每问及他的母亲许佳,得到的也只是诸如你爹去做大事的敷衍话语,而这个刚刚抢走他哈饼的奇怪男子,居然声称是受他爹的委托而来。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本来不敢百分百确定,直到你伸手问我要钱”,奇怪男子指向了谢知微手腕上悬挂的一串晶莹剔透的手链,那也正是他的父亲远游前留给他的唯一纪念物。
谢知微定定的看着面前的男子,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判断是不是应该把他带去见自己的母亲,而男子也正好借此机会好好的看了看眼前的少年人,他穿着寻常村落里的粗布衫,一对如月牙一样的眼睛仿佛一笑起来就会隐藏起来,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婴儿肥,突起的发髻同少年的整体观感并不搭配,仿佛是少年人为了提高自己的身高而硬编的一样,最引人注目的是右手手腕上所佩戴的那串手链,通体明亮,虎头龟身,四肢短粗,兽口和双眼微闭,似乎正在做一个不长不短的美梦,和刚刚在躺椅上惬意的晒太阳的少年竟有了神韵上的相似。
“不行,我还是不能带你去我家,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把饼还给我”话音未落,谢知微的右手中指食指已闪电般的伸向黑衣人手中残余的半块饼,也不见黑衣人如何闪避,那半块哈饼在将将被两指夹到之时,突然往后缩了半寸,完美的闪开了谢知微伸来的两指。双方均是一愣,一方楞的是在有心算无心之下,居然一击未成,另一方楞的是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天下敢于在瞬息中向自己翻脸抢东西的人,怕是不满双手之数。黑衣人不禁哂笑到:随你来抢,我绝不还手便是。“那你逃走了,把饼吃完了怎么办”,黑衣人不禁大绝好笑,“放心,我不还手,也不逃跑,随你抢,你小时候抢不到叔叔手里的吃食,看看你现在…”,话音未落,只见一捧沙土冲着其手中的哈饼而来,原来在黑衣人嘲笑之时,谢知微的左脚已暗中蓄力,在其讲话将完未完之时,猛然踢出,这等类似孩童玩闹的进攻手段杀伤性虽然为零,却着实让黑衣人头痛,既不能将沙子扬回,又不能施展身法躲避,更不能站着让沙子将手中的饼弄脏,无论哪种都同他刚才的誓言或一代宗师的身份不符,心念电转间向左滑步后退,让过沙子,突感脚下异常柔软,发现竟是踩到了一泡狗屎,不禁大感厌恶,看到谢知微扬起的嘴角,黑衣人心念一动:
“你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我踩中这个?”
“你站的地方右侧有围墙,你又不能还手,要躲避的话人会下意识选择往左侧后退”谢知微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说到
黑衣人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做出不还手的承诺?又怎么知道我不会凌空躲避?”
“因为你是我爹的朋友,而我是我爹的儿子”
“这样么…”黑衣人心内哀叹道,因为知道自己是他父亲的朋友,所以猜到自己必不会动怒,甚至怕是连自己自愿说出的不还手不逃跑的说法也早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至于后半句………,妈的,当年算不过我大哥,现在连当年那个穿开裆裤的小子也能算计我踩狗屎!
刚念及此,少年人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自顾自的点了点头,转身向村子深处走去,不及片刻,便带着黑衣人回到了自己家。农家小院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个直径超过两臂的巨大饼铛,同一般常年使用的厨具不同,饼铛外部毫无油污浸染的痕迹,丝毫看不出经年累月使用的状态,一排木制的犁耙下面闲适散步的鸡鸭,悬挂着的浆洗干净的衣服,无不显示出主人干净爽利的性格。许佳听闻院中动静,从屋内走出,看到儿子身后之人面貌时,确是大喜过望。
“小步,怎么是你?”
“哈哈哈,嫂子,没想到吧”
谢知微半悬着的心此时方才放下。许佳似乎心情极佳,忙不迭的拽着被她称为小步之人往屋内走,甚至于过门槛时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尚未落座,一面打发谢知微去倒水,一面忙不迭的给自己儿子介绍起来人。谢知微这才知道,原来来人名叫步停诸,乃是自己父亲的至交好友,在父亲尚未离家之时,曾经在谢家小住过半年,当谢知微听到幼年时的自己曾在被步停诸抱着玩耍的时候尿了他一手的时候,心想若是娘知道我刚刚让步叔叔久别重逢后,就让他踩了狗屎,怕是又要被擀面杖敲头了。思忖间,许佳终于问起了步停诸来此的原因。
“三个月前,我和谢大哥在听潮会上偶遇,他对嫂子甚是挂念,受他拜托让我来看看嫂子,还有一样东西要带给知微”。语毕,步停诸又转头细细打量起谢知微来。许佳不禁心下黯然,他本以为步停诸和自己丈夫是同在某处,能有更多的消息传来,然而事实却是他们兄弟俩也仅在三月前偶然相遇。也不知道自己那个叫谢谢的死鬼老公现在成了啥样。似乎是看破许佳心中所想,步停诸开口说道:“嫂子放心,大哥一切都好,当日言谈中我甚至感受到了他的天九算已臻至圆满,于算力一道上,在这片大陆上,已可称为前无古人”。听闻此言,许佳默然,步停诸所说的这些,并不是她最关心的。
“他到底在忙什么?”是啊,到底是什么事,让自己的丈夫多年不归?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隐约感觉到,大哥所谋求之事,不在这片大陆,甚至,不在这个世界上”,此言一出,满屋皆静。许佳和谢知微心头的震撼无以言表,震撼之余,是心内挡不住的自豪。
“听潮阁是个什么地方?”倒是少年人率先出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静
步停诸笑了笑:“你可听过望云轩?”
“潮跃大陆最有名的藏宝阁?”
“嗯,听潮阁是科沃斯大陆上和望云轩齐名的藏宝阁,和望云轩就在云深谷不一样的是,世人均不知道听潮阁所在的具体位置,只知道每五年一次的东海潮涌过后的两个时辰内,听潮阁主会将本次听潮阁开启的受邀嘉宾,由特别派出的听潮使带领,乘坐忘忧舟来到听潮阁,开启五年一度的听潮会,嘉宾在听潮会上会比拼各人带来的宝物,由听潮阁主和其余两位特邀的鉴宝嘉宾进行品评,获评第一的嘉宾除了可以获取到自由出入听潮阁的权利外,还可以向听潮阁主索要一件宝物,无论是彰显身份的自由出入权利,还是能自由索要宝物的权利,皆是修行之人心之所向,要知道这可是号称无宝不藏的听潮阁!宝物和自身的修行相辅相成,一件趁手的宝物对修行的帮助是难以想象的。”
步停诸知道知微自小在让湖村内长大,从未远游,见识有限,是故一口气将他所知道的和听潮会有关的信息讲述了许多,同时,他也不确定没有父亲教导的谢知微对修行的了解程度有多少,因此也顺带像谢知微简单的讲解了最粗浅的宝物和自身修行的关系。
“噗嗤”,听完步停诸一口气说完,许佳却是笑出了声,“小步,这么多年,别说宝物了,你连衣服都没有几件,你是怎么被邀请的?”
步停诸脸上一红,望向许佳的眼神似乎在埋怨自己嫂子在谢知微面前拆穿自己的老底:“宝物我虽然没有,但弟弟我除了这双脚,怕是就这双眼可以拿来吹嘘一番了”,此言一出,许佳心下恍然大悟,原来这届的听潮会,步停诸是作为鉴宝员参加的!
“我爹拿什么宝物赢的?”谢知微插道
“你小子,怎么知道我大哥赢了?”
“因为他是我爹!还有你当评委”
步停诸不禁感到一阵好笑,这毕竟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啊,对自己父亲盲目的崇拜感,哪怕是多年未见也没有丝毫的减弱,更是将自己当成了赢得比赛关键的原因,却未曾想过,哪有人会敢于在听潮会,在听潮阁主的眼皮下有意偏袒?
“喏,最新一届听潮会排名第一的宝物就是这个了,你爹让我带来送给你”步停诸手掌一翻,手中多出了一本册子,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大字
《无为海国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