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旺跟着小白来到了二楼,紧接着就看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只见小白上了二楼以后,那个巨大的鼻子就开始疯狂嗅探什么,然后背部的毛发就全部炸了起来,把衣服顶的鼓鼓囊囊。
下一秒,小白就嗖的一声,在陈旺眼中和瞬移差不多的速度,砰地撞开了一扇门,陡然之间,一个清理地极为干净的屋子,或者说是单人宿舍,就映入陈旺的眼帘。
“别动!你给我站住,停!你再动一下试试?”
小白闯进去以后,自己的狼爪马上对坐在床榻前的、一名美丽女子的手臂就拍了过去,一个水晶瓶应声落地,碎裂开来,一团液体蒸发的黑雾从地面上升腾起来。
“不要命了?”
“不就是摔碎了一个琉璃盏吗?至于要死要活的吗?其他几个人不是凑钱给你赔偿了吗?你还年轻,别想不开!”小白没好气地说道。
那名女子似乎也是动物精怪所变,虽然全身都是人形,面容精致地比地球上的影星还漂亮,不过瞳孔是菱形的,一头长发中冒出两只耷拉下来的耳朵,没穿罗袜的脚上还有一层雪白的绒毛。
被打了以后,那名女子就顺着这股力道侧躺了下去,让陈旺觉得有种黛玉葬花的厌世感,只见她哭哭啼啼地说道:“白哥哥,那会所忒欺负人,明明是其他姐妹先进去的,那蝴蝶妖故意把琉璃盏放在门口,不然我又怎么会打碎?”
银狼小白又呲了呲牙,问道:“你昨晚喝了多少?”
“也就贪酒多喝了几杯,主要是有几个大老爷确实上道,一宿下来,倒像是我占了他们的便宜……”那名女子小声说道,“白哥哥,你可不要多心,那种烟花之地,我也是身不由己。”
小白身上的毛全都炸开了,似乎觉得有点恶心想吐,他撇了一眼床榻上柔弱无骨的女子:“凡事总得讲点道理,上个月你喝了我们客栈十六斤烧刀子、三斤黄花醉、还有小半缸的罗勒酿……”
“不好意思,”女子掩面而泣:“还完房租酒钱之前,我是不会死的,哥哥别念了。”
陈旺自问根本抵挡不住面前这位佳人的诱惑,全身上下极尽妍态,任何雄性生物只要在正常情况下,都把持不住。
不过,这会儿陈旺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失神当中,他根本没有留意到,屋内那名女子在款款深情地谈话中,那白皙的脖颈处似乎有个不太明显的突起。
陈旺陷入了一个幻境之中。
他此刻眼前看到的,就像是小时候农村的夏天,星期二电视没有节目的时候,打开电视屏幕后天线接收到的雪白噪点,灰蒙蒙的一片再加上刺耳的声响。
现在陈旺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脸上挂着大鼻涕,嘴里叼着冻成冰块的袋装蒙古奶王。
眼前的噪点很快出现了分层,一些色块变得浓郁起来,变成了一个类似井的形状,正当陈旺觉得贞子要爬出来的时候,面前的形状更加凝聚,变成了一个非常形象的磨盘。
陈旺心中一惊,他认出了这是什么地方,这就是这家客栈柴房外的那个磨盘,而且那个磨盘上,还拴着一个即将被捕快带走的小偷。
这似乎是某种修真界的高深术法,陈旺刚刚还想着那个小偷,紧接着小偷就出现在眼前。
小偷的声音像是个幽灵:“听我号令……”
陈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小偷沉默了好一会儿,面前发生的一切,似乎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只见他死死盯着陈旺,似乎非常艰难地对陈旺说道:“救……救我,我不能……被抓,你放我走,我送你一本修真……秘籍,助你修成……大道。”
面前的一切超出了陈旺的掌控,他刚刚闯入这个有些奇怪的修真界,没想到就遇到了这种麻烦事。
“救?”
“如何救?”
“这个人偷了熊老的东西,而且还被小白盯着,这家客栈对自己有恩不说,自己一个凡人冒险去搭救一个恐怖的修真者,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在陈旺认为,修真者在具备遮天蔽日的威能以后,就开始把凡人视作草芥和蝼蚁,自己在他们面前就像个蚂蚁,怎么会冒险以后,仍然能安然无恙?
危险,不能做。
那名小偷似乎察觉到了陈旺的退缩,焦急地补充道:“我再……给你一件,昔日……青水门的一级……法宝,渡劫期……以下,无、无人能识别,你只需……把我胸、胸前符咒抹掉。”
“我……等着你,求你……救我。”
面前的黑白噪点以及杂音如潮水般退去,眼前恢复了正常,旁边小白似乎也处理完了和那名女子琐碎的事情,出门眼神稍有歉意,示意陈旺跟着自己走。
“白哥哥下次再来,可不要再带着什么野男人气我了。”屋里幽幽传来这么一句,让小白的腿刹那间有点发软。
到了三楼,楼道口躺着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眼神呆滞的中年修士。
他正坐在门口吞云吐雾,随手把一颗丹药扔到空中,眼看着它慢慢掉下,却并没有打算出手接住。那颗丹药从空中掉下来,砸在地上,竟然裂成了碎片,散发出微弱的绿色光芒。
“小二,这颗丹药坏了,你不给我换一颗?”中年修士眼皮都没抬,声音懒散。
陈旺终于忍不住了,好奇地问:“他怎么这么懒?”
小白:“这人疑似元婴期,是这栋楼修为最高的,似乎经历了点事儿,变得连晋升的动力都没有了,整天在这里吃吃喝喝,偶尔吐个口水,也没什么大事。”
“小子,我看你有修仙之姿,你我同为人族,要不要拜在我的门下?”道士对着陈旺说道。
小白:“别信,上次就是因为骗人被衙门给拘了。”
陈旺:“哦。”
银狼小白把陈旺带到了三楼边缘的一间宿舍,打开房门以后,小白就把钥匙递给了他,这间屋子面积不大,不过陈旺估摸着,比自己那套地球水泥房子的套内面积也不小,一个人生活足够用了。
这里是一厅一卫一卧室的格局,陈旺其实在走过来时,已经对这里的房屋设计有一定了解,这并不是那种华夏古代的房屋营造类型,这里甚至有着比较成熟的排水系统,这让陈旺怀疑,是不是有其他穿越者来过这里,还是个段位不低的土木建筑行业的老哥。
“目前只有这间屋子比较好了,上一个老哥前一阵进去了,短时间出不来,得吃几十年的牢饭,不过他租金还没花完,小兄弟你就先在这里待着吧。有事儿招呼我白哥,我给你平事儿。”
银狼简单介绍了一下屋子,告诉陈旺这一阵子免费居住,想吃饭就摇一下桌子上的灵韵木牌,每天木牌上更新菜单,只不过柴房这个老哥之家的菜谱,没那么多花样,想吃好的还得掏钱在大堂吃。
银狼说,这里全天都有厨子做饭,饭菜届时会放在门口,碗筷都是一次性的,吃完后会自动和盘中的残羹冷炙一同分解。
小白表示自己平时很忙,陈旺想出去转转,也不用和自己打招呼。虽然不是强制性的,但还是建议晚上回来住,任何地方的夜晚都比较危险,青水城也不例外,客栈还相对更安全。
陈旺听明白了,银狼把自己当成熊老的客人了,所以现在不是按照吃白食的租户进行要求,倒像是对一名特殊的客栈客人进行服务。
只不过他的到来实在有些特殊,银狼虽然保证了陈旺的隐私权,告诉他去哪里都行,也不用报备。
但他话里话外也表示了,出门以后风险自负,如果死在客栈里都是他的责任,出门以后就算死无葬身之地,那也和他没关系。
陈旺其实也很满意这种安排,他可不是小孩了,虽然20多岁在这些修真者的年龄面前,和婴儿也差不多,但成年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很清楚这一点。
小白刚想让陈旺好好休息,扭头准备回大堂干活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那些老哥都挺和善的,但也有几个脾气不好的,不过没有人欺负凡人,你别害怕,这里也不只有你一个凡人居住,某天你就可能看到他们。”
“只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
小白此刻变得非常严肃,他很认真地说道:“虽然已经有十几年没有闹过那件事儿了,但我还是得说,请随时记得,这个柴房楼只有四层,你平时不要去第四层。这栋楼,只有四层。”
“第四层有几个住户,其他房间是掌柜放杂物的地方,我也很少去。”小白说道,“但如果有一天,你因为某些原因上去了,请注意看贴在墙上的楼层号,如果你发现自己在五层,那是幻觉,马上把自己弄晕,等掌柜的回来救你。”
“如果你没有及时昏过去,那谁也救不了你。”
陈旺听得也有些脊背发凉,他没想到这种闹鬼的桥段也会在修真界发生,于是非常郑重地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上去。
“嗯,好好休息。”说完这句话,银狼小白觉得自己没什么要补充的了,于是转身离开。
门轻轻地关上了。
这时候,陈旺终于意识到,自己恢复到了独处的状态,先前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闯入了他的世界,这会儿那些细腻的心思终于可以流淌,让他能够静静地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他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隔着一个后院小院,两两相望的客栈大楼,短暂看了一下眼前这个红棕色气派的客栈楼,就把窗帘拉上了。
陈旺坐在屋内的椅子上,手里轻轻捻着放在旁边桌上的木牌。
这个木牌上很像是一部智能手机,有一部分是镂空的,似乎只要拼命摇晃就可以迸发响声,牌子上镌刻着一些文字,都是些家常小菜,今日的菜谱不少,有炒冬瓜炒茄子,还有蒸包子、油炸糕稀粥什么的。
这个木牌似乎能够读取陈旺的心意,当他下意识地寻找最能讨好胃袋的食物,木牌上的菜色就会自动变化,不断精简,似乎最多只能选两个菜两种主食。
陈旺喟叹,看着眼前神奇的一幕,终于知道自己真的来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木牌此刻仿佛做好了就绪准备,木牌的镂空部分散发出淡淡荧光,似乎就等着陈旺晃动,铃声响起来以后,厨房就会工作。
不过,陈旺并不想吃东西。
他还有很多事儿没想明白。
“我是谁?”
“我从哪儿来?”
“我要到哪儿去?”
这是哲学最经典的三个问题,但陈旺现在是用来解决自己的现实需求,所以脑子飞速旋转,整理总结了这些回答。
“我是陈旺,地球人,老家在野山屯边寨铺子陈家营村迎旭街……”
“我从地球穿越而来,因为一个古怪的女子,说要给我一张什么车票,然后我答应了,紧接着就被地铁撞飞,来到了这个……”
“等等。”
“那个女孩究竟是谁?”
陈旺的思绪走到这里的时候,感到有些后悔,如果地球上存在那种明显超自然的人类,为何偏偏让自己遇到,那张车票,究竟是什么?
他还记得自己被地铁撞飞之前,手中似乎握着什么纸条般的东西。
此刻回过神来,他开始翻找自己的衣裤兜,他拿出了一条拆封的口香糖,一瓶小包装的碳酸锂缓释片,自己的钱包、一个米老鼠钥匙扣等物品。
令陈旺非常遗憾的是,自己的手机似乎在穿越时弄丢了,就是不知道丢在了地球那个地铁轨道里,还是落在了穿越后的河里面,但找到的几率已经非常渺茫了,如果能找到,陈旺还是想看看自己老家爹娘的照片。
即便打不通,还是想拨出给老妈的电话。
一个人别管多大,背井离乡后怀念家乡的具体含义,其实还是想见自己的妈妈。
“妈,今年可能又没法回家过年了。”
短暂悲伤了一会儿,陈旺在这一堆东西中,终于找到了此前没见过的物品。
那是一张泛黄的硬纸,非纸非布,质地更像是某种精心制作的钞票,无数青色、蓝色、绿色的花纹线条贯穿其上,这些线条组成的形状和流动的感觉,给人一种和水有关极其强烈的暗示。
上面也写着几个字——“青水门内门甲级弟子试炼返程券”。
陈旺想了想“青水门”这三个字,然后就想起来了,这青水城在无数年前,曾经是某个传统旧门派的山门所在,听熊老说,这个门派当年名噪一时。
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变动,一个名动寰宇的盖世门派改成了这个城市,实在不知道昔日发生了什么。
陈郁顿时觉得,这张券的历史真的极其古老。
“那个地铁站中的女孩,难道是青水门的弟子?那她该多老了啊。”
这张券背后还有些文字,似乎是这张券的介绍,券上面写着,回到山门以后请把这张试炼券交付给门派守护兽,守护兽会根据试炼艰难程度,给予相应奖励。
陈旺笑了笑:“还是一张过期的中奖彩票,有意思。”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社会构成,但以他对世界的认知和了解。一个灵气充沛的山门被别人改成了城池,这势必要进行一次足够酷烈的行动。
毕竟利益的再分配是很容易流血的。
原有的门派很可能付出了巨大代价,但最终失败了,否则也不会把这么大的利益让给别人。
陈旺想明白了这些,顿时觉得,这张券有些危险,起码不能大声说自己有这东西,“前朝”的玩意儿总归是个忌讳,那青水门的守护兽还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给炼化收服了。
这会儿陈旺觉得,自己是个有些苦恼的小说主角。
他来到这个世界,其实已经碰到不少奇遇了,遇到熊老真的是老天保佑。
现在他至少有三个改变命运的机会,第一个,是手里这张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兑换的奖券,第二个,就是楼下拴在磨盘上那个狼狈的修士,救了他可能会有好处。
至于第三个,则是楼道楼梯那里,那个颓废躺平的老哥,在陈旺上学时看过的修真小说中,元婴期已经是老怪的级别了,出门一声吼、大陆抖三抖的大人物。
虽然银狼小白说那个人是骗子,但一个疑似元婴期的修士就在那里,说要教自己,陈旺不可能不心动。
思绪乱飞,陈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现在来到的这个“修仙老哥之家”,他更是无语,让陈旺有一种错位时空的感觉。
地球上也有躺平的老哥,各有各的可恨可怜之处,也各有各的活法,打工一天可以玩三天,每天靠着喝两块钱大桶纯净水以及面馆的廉价面条生活,在黑网吧一百块钱玩三四天,和泡面鸡爪冰红茶卤蛋瓜子香烟啤酒相伴。
陈旺虽然是个社畜,在老板面前是条强力猛犬,但在老百姓看来,可是了不得的打工英雄高智商人才,自然是有点儿看不上那些在底层挣扎的老哥。
可现在他一个凡人,来到了一群躺平的修仙老哥的地方,这种错位感让他非常不适,这是阶级滑落吗?似乎不是,这里住的很多都是仙人级别的人。
这算是上升吗?
也不是。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陈旺现在有些累,不过,他还是逼着自己回答那哲学三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我要到哪儿去?”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
陈旺在精力耗尽之前,给了自己一个无比肯定的答复——“我要回家,那里还有我的家人。”
想明白这点以后,陈旺终于把自己给理顺了。
房间明显有人在打理,棉被还有阳光曝晒后的香味,他一头栽倒了卧室的床上,今天穿越后的精神刺激和过度紧张,让他累得睡了过去。
楼下,那名绑在磨盘之上的修士一脸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