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毅瘫倒在地,任由桌上的香灰撒在手臂之中。
他眼神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而此时,一旁的黑牌却是发出阵阵低沉的光。
韩毅的眼眸终于聚焦了回来,一把抓起一旁的黑牌,手掌之上也传来了阵阵冰寒之感。
时间,要到了。
韩毅坐起身来,从衣服兜子里拿出了那日老头所给的纸条,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天秋街,三十三号,西京医院。
这里,就是解决寿衣诅咒的地方,同样是一个即将形成的死域。
“艹。”韩毅突然有些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随后拿起了三支即将燃尽的焚香,对着一个方向拜了下去。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面镜子。
随后,韩毅走出了房间,他将一个背包背在身后,随手拦了一辆车后告诉了司机地址。
可司机却是一愣,回过头说道:“小伙子,你这地址是不是错了,天秋街,叔倒是知道,可没听说那里有什么西京医院。”
韩毅脸色不变,笑了笑说道:“那就去天秋路吧。”
司机师傅没有再问,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小哥,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师傅一边开着车,一边与韩毅聊着。
韩毅点点头,“来这边上大学的。”
而师傅闻言继续说道,“嘿,那你肯定不知道,就跟天秋街隔着一条路的怀远街,那里有一家牛肉汤店,那味道可好极了,这次你去了那正好可以去尝尝。”
司机师傅说着还舔舔嘴唇,仿佛只是说着就能尝到那牛肉汤的美味。
韩毅只是牵强的笑着,而师傅可能也看出韩毅不想多说什么,便不再多说,一心开起了车。
而韩毅也扭头看向车外,这繁华的世界,自己可不想离开啊。
十几分钟后,司机师傅停在了一家早餐店门口,随后还指了指说道,“小哥,这边就属于天秋街的范围了,你最好再问问给你地址的人那什么医院究竟叫什么名。”
谢过热情的出租车师傅后,韩毅走下了车。
现在是晚上七点多左右,而且还是夏天,按说这里应该很热闹,毕竟看这周边开了不少家店铺。
可现在奇怪的是这街道之上却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韩毅取出了黑牌,这黑牌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再次发出了阵阵低沉的暗光,而韩毅也感觉到心中好像受到了某种指引一般,按照黑牌的指引走了起来。
夏天的七点,本应该还有着亮光,可韩毅抬起头,却只看到暗黑的天空,空气仿佛凝结着雾气,连月亮也被遮盖在这雾气之后,不见一丝光亮。
韩毅停了下来。
他眼神有些凝重的看着眼前这“西京医院。”随后又看了看手里的黑牌,一开始自己明明还能记住一些周围的建筑,可走着走着,自己竟然像失去了意识一般,被这黑牌牵引着,走到了这里。
呼啸阴冷的西风从东吹起。
划过了少年有些稚嫩的脸庞。
掠过了医院前一棵枝繁叶茂的石榴树。
吹散了笼罩在阴霾之上的雾气。
少年眼神中没有胆怯,坚定地迈入了这医院之中,没有一丝颤抖。
“还未完全形成的半死域:西京医院。”
石榴树上,一只缺了半个脑袋的狸花猫,低头看着走进医院的韩毅,它舔了舔嘴角处的肉屑,一溜烟也跳了进去。
...
再次醒来时,韩毅已经躺在了一个病床之上。
微微睁开眼睛,暗沉的白色灯光照在头顶,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窗外只有极其微弱的亮光,但大多都被雾气遮盖,
韩毅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到了自己的右腿,只见上面被打满了厚厚的石膏,韩毅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这开局就瘸一条腿?
而不出意外,自己来时背着的那个背包此时也已经不所踪。好在自己将黑牌一直放在了身上。
韩毅没有轻举妄动,开始小心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一间大概只有十几平方米的病房,里面有着两张床,还有一些其他的小桌子,总体来说与普通医院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区别。
韩毅睁大了眼睛。
旁边的一张病床之上也躺着一个人影,她没有什么动静,不过看其挡在脸上那长长的头发,好像是个女人。
借助那昏暗的灯光,韩毅看到了其身上插着好多的管子,而一旁的仪器之上,也发出了滴滴的声响。
韩毅努力瞪大眼睛,头偏了过去,想要观察更多的信息。
“哥哥,你醒了,你有见到我妈妈吗。”
寂静的房间内,突兀的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声音。
韩毅顿时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偏过一边的头也僵在了原地。
“冷静,冷静,冷静。即使是鬼,也不可以随意的杀人,这是那老头说的。”韩毅强行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但他也没有敢回话,天杀的,谁知道你妈在哪,我又不是寻亲栏目组的。
可眼见韩毅不说话,身后的声音更加的急促尖锐起来。
“哥哥,我妈妈在哪?你见过她的对不对。”
“你一定见过我妈妈的对不对,帮帮我,帮帮我,我找不到妈妈了。”
“你告诉我她在哪,你告诉我她在哪。”
声音越来越尖锐刺耳。
韩毅听得头皮发麻,心跳不断地加快,双手紧紧握拳,弓起身子。
可这时,窗外却传来了“哇——哇——”的粗劣嘶哑声。”
身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再次陷入了寂静。
韩毅紧绷的身躯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病房外,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韩毅连忙扭过身子,闭上了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
“吱。”房门被推开,听这声音,这门好像有些年头了。
“醒醒,醒醒,晚上不是睡觉的时间。”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同时还颇为粗鲁的推搡着装睡的韩毅。
韩毅睡眼朦胧的睁开了眼睛,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医生。
医生的的头皮被撕下了大大一块,有些还连在头发上,掉在了半空中。脸上到处都是深深的血痕,鲜嫩的肉芽翻了出来,身上的白大褂上也沾满了一些不知什么东西的粘稠血液。
韩毅看着这副造型的医生,刚才平复下来的心脏此时又加速跳动起来。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好在这医生虽然外表不太美观,动作有些粗鲁,但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只是留下了一句话。
“赶紧来大厅。”说完,他的眼神又扫过了另一病床上的女人,但没有说什么便转身离开。
“不是,你看我这怎么去啊...”韩毅忍不住想道,但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在医生离开不久后,就又走进来了两个护士,她们将韩毅合力抱在了轮椅之上,随后推了出去。
韩毅一边看着周围的环境,一边思考着刚才医生那句,“晚上不是睡觉的时间”是什么意思。
这一行大概有十几个病房,此时里面的病人都陆续走了出来,他们有的自己朝着大厅的方向走去,有的是被抬在担架上,或者和韩毅一样坐在轮椅之上。
“为什么医生没有叫我病床旁边的的那个女人?”韩毅不由得想道。
那些担架上的人有些甚至还是昏迷状态,就这样被抬了出来。
这医院很大,两个护士推着韩毅走了足足七八分钟,才来到了大厅的位置。
而此时的大厅内,已经满是一些病人,他们神色各异,有些麻木的站在原地,呆愣的看着大厅外的场景。
还有一些显然是像韩毅一样的新病人,在好奇的四处打量着。
大厅正对面是一大扇环形玻璃,只是这玻璃看起来不太干净,韩毅清楚的看到上面有很多的像掌印一样的东西,只是,不太像人的。
将众多病人都安置在大厅离那扇玻璃很近的地方后,医生与护士都退在了身后很远的地方。
韩毅有些奇怪的看着退开的女护士,他清楚的感觉到,对方似乎有些害怕,她们脚步很快,低着头,仿佛害怕看到什么一般。
大厅内的气温很低,并不只是单纯的体感温度低,而是一股让人有些心悸的感觉造成自身对周围环境产生的反应。
死一样的寂静。
有些病人神情呆滞的望向窗外,像是在等待什么一般,而有一些则在悄悄的向后退,像是在尽量远离那块庞大的玻璃,而更多新入院的人,却像是个好奇宝宝一样仍然在张望。
甚至还有些想要与隔壁的病友交流,只是那些人却没有丝毫反应。
韩毅悄悄将自己的轮椅向后移了移,躲在了几个人身后。
“咕嘟、咕嘟。”一声声叫声传来,嘶哑无比。
身后的医生与护士退的更远了。
韩毅有些迟疑的抬起头,可只一眼,他推着轮椅的手就有些颤抖。
平滑巨大的玻璃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庞大的脸,头上的触手在不停的拍打着玻璃窗,上面附着的粘液在窗上留下了恶心的痕迹,它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处,一行行的尖牙上边挂着还未啃食干净的肉沫。
而在玻璃外,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诡异。
“咚咚咚。”一个身着红裙的女人在不停用头撞击着玻璃,鲜红的血液顺着额头被撞开而流在了上边,可即使这样,那红裙女人仍在不停撞击着玻璃,慢慢的,她的头裂开了,白花花的东西开始流出来。
在她的身边,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她张大了嘴巴,正在贪婪舔舐着那红裙女人留在玻璃上的东西,发出阵阵欢快的笑声。
这笑声即使隔着窗户,也透了进来,清晰的出现在了众人的脑海中。
惊悚的一幕,令韩毅的双手不住的打颤。
而此时站在最前面的一些病人却已经纷纷跪了下来,对着外面的东西开始不停地磕头。
这一幕也吓傻了那些新入院的病人,他们开始有样学样,也纷纷跪了下来。
韩毅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并没有磕头,而是悄悄观察着外边的场景。
巨大的人脸,红裙女人,尖牙老太,脸色惨白一直微笑的小孩...整个玻璃外,站满了数不清的诡异。
“曩谟三满哆。母驮喃。阿钵啰底。贺多舍...”韩毅轻声诵读着什么。
“拜托,我连神明都无法信仰,这学来的咒语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咚咚咚”的撞击声,嘶哑的哭声,病态的笑声夹杂在一起,令人几近疯狂。
癫狂的声音不断的钻入韩毅的大脑之中,清亮的眸子在此时不断地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咚咚咚咚咚咚...”急促又杂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每一下都重重砸在韩毅的大脑深处。
他从轮椅上滑下,双手死死的抱着自己的头,眼中不断涌现出疯狂与嗜血。
周围的病人皆发出了疯狂的嘶吼,有些人开始不断地撕扯自己的头发直到撕下一块块的头皮,而更有甚者开始抱着旁边的人疯狂撕咬。
韩毅死死的抓住自己的衣角,嘴唇处,刺目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下。
裤兜里的黑牌中也传来阵阵嗜血的念头,令韩毅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想要对着身旁那诱人的喉咙咬下。
几近疯狂之际,胸口处的十字架散发出温暖的光,令韩毅那嗜血的念头被压了下去。
“哇——哇——”的粗劣嘶哑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