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吕氏工坊
京州元城人，都以自己作为天下第一城居民身份而感到自豪。
经过两千多年发展，元城也无愧于天下第一城的名号，可谓是灯火通明的不夜之城。
李默带着千面王、黛王妃从传送阵中走出后，三人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不禁有些怔怔出神。
好一会儿后，他才回过神来。
随着他在街边招手，一架木牛流马驶来，停在了三人面前。
“三位客官，要去哪啊？”
李默示意二人落座后，低沉回应了一声。
“东城外积木山工坊。”
马夫闻言，面露诧异之色。
“那边可有点儿远，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赶到，一共八百钱路费。”
“恩。”
李默掏出铜钱后，木牛流马沿着宽阔一路驶去，很快便出了元城。
积木山上，各类木材工坊数不胜数。
但若说近些年来利润最高的，规模最大的，生意最火爆的，则要属吕氏工坊的木牛流马了。
此刻李默搭乘的木牛流马出租，便是这家工坊的作品。
也正是因此，短短三十余年，这家工坊背后的公家，竟成为了元城的商业大亨之一，掌握着惊人的财富，并与朝廷高层有了一些政策往来，甚至与军部达成了某些默契，堪称奇迹。
“客官，到了。”
“恩。”
李默下车后，看向了这座巨大的工坊。
这只是木牛流马的最后组装环节的工坊而已，整个生产流程涉及了数百座大大小小工坊，提供不同的零件，牵扯极广。
“你凭什么打人！”
“我们也是工坊的技术股，你凭什么辞退我们！”
“就是，当初若不是我们这些散人傀儡师协助东家，哪有工坊的今天？”
几名散修在吕氏工坊前吵闹着。
一名身穿鹤氅的修士冷笑。
“东家年岁高了，身体不好，已经不再参与工坊管理，正在一心谋划她的灵味永生傀儡大会，现在工坊是由赵掌柜管理。你们这些技工，终归是散人，傀儡技艺难登大雅之堂，赵掌柜已经请了傀儡门的弟子担任工坊的技术人员，大家好聚好散，别闹得不愉快！”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赵掌柜就是欺负东家老了，想要霸占东家的产业！”
“就是，就是！”
“工坊没有了我们的掣肘，赵掌柜就可以控制技术部，从此为所欲为了……”
有人就有江湖。
李默在旁边稍稍观察了片刻，便明白了这一切。
因为头七组织的原因，他要隐姓埋名，所以并不打算与吕翠翠相认，只是当他得知吕翠翠乃是靠着阳寿丹延长寿元，吊着最后一口气后，终究是忍不住想要过来看看。
这时。
工坊内走出一名女修，竟是多年未见的吕彤！
如今的她已经有了筑基后期修为。
这位灵目门阵法师看起来更加成熟稳重了，她在看到大门外吵闹的工人后，顿时带着一男一女两名随从走了过来。
“王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一声大喝，气势逼人，将技工护了起来。
“这些都是跟着东家半辈子的老人了，怎么可能说辞退就辞退！”
王主管闻言，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吕大师，哼哼，这可是赵掌柜的意思，工坊到了必须要改革的时候了，我们必须要引进更优秀的傀儡门正式弟子，替换掉这些散人技工，赵掌柜也是为了工坊的长远发展来考虑，长痛不如短痛！”
“他们都是我们技术部的骨干，你去告诉赵掌柜，我说不行就不行！”
两人争论了一会儿后，吕彤最终保下了这些工人。
王主管气愤而去。
随即吕彤注意到了大门前的李默、千面王、黛王妃。
只不过此刻的李默，早已发动魔影面具，变换成了一副中年人模样，右眼角上有一道刀疤，看起来颇为狠厉，笑容略显阴冷。
千面王、黛王妃则一副以李默马首是瞻的姿态。
“阁下是？”
“桀桀，在下黑犬老怪，这两位都是我的结义好友，听说归工坊要招募几位管事，看护工坊？”
吕彤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的确如此，但是工坊要求必须要有金丹期以上的修为，不知三位……”
李默闻言，当即笑了起来。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三人均是金丹期修为！”
说罢。
三人纷纷展露出一丝灵压，顿时让吕彤惊喜过望。
“工坊虽然没有强制要求三位平日里每天现身，但至少要保证随时可以赶到，每月三百块灵石俸禄，三位意下如何？”
“没问题！”
“恩。”
“好。”
谈好了条件后，吕彤当即让身后的男修士随从，为李默等人安排好住处。
“三位先休息一下吧，等晚上大会的时候，你们都跟我来一趟。”
“好。”
如此一来，三人在元城便算是有了落脚处。
把这边的事稍稍处理一下，李默便打算处理关于头七的事了，头七大长老的政治宿敌，毫无疑问便是路引司的钟司命。
一想起那个小老头，李默便恨得牙痒痒。
若不是他将自己列为了继任观察者之一，自己又怎么可能会被头七组织盯上，几次三番被谋害。
除此之外的话，李默的好友王峰不仅已经顺利筑基，近些年来也可谓是官运亨通，如今已经是朝廷正四品工部侍郎，算得上是朝廷大员了，也是李默信得过的人。
接下来该如何避开头七组织，呈交朝廷下达的任务，可以先问问这二人的意思。
此事不急于一时。
夜晚很快来临。
李默带着千面王、黛王妃，按照约定来到了工坊会议室，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吕彤身后，与她身后一男一女两名修士并列。
除此之外，当初聚宝堂堂主吕慈，竟然也在这里，足足六位金丹修士坐镇。
而这也侧面反映出吕家在灵目门的没落。
另一边。
赵掌柜身后却足足站了八位金丹期修士，这让李默不禁大吃一惊，暗暗猜测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看吕彤的架势，这些人似乎是引狼入室、尾大不掉了。
李默三人进入会议室后，众人的目光便纷纷望了过来。
不过他所幻化的黑犬老怪，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模样，几人与他短暂对视后，纷纷收回了目光。
李默虽然不清楚如今吕氏工坊具体的组织构架，但从这场会议的站位却不难看出，众人几乎可以说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吕彤为首，另一派则是以赵掌柜为首。
其他的都是骑墙派。
而这个以工坊为工薪，所汇聚的势力，几乎快要堪比一座小型宗门了。
只不过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因利而来，根本不会有宗门当年凝聚力和认同感而已。
“这个月工坊的下品木牛流马，一共生产了九万辆，较之上个月降低了六千辆，中品木牛流马、上品木牛流马的产量，则明显有所回升，另外研发部的新品……”
一名女子报告完例会数据后，赵掌柜顿时冷哼一声。
他将页纸拍在了桌子上，看向了吕彤。
“吕大师，听说你今天又否决了老夫的辞退命令？你们研发部若是再不作为，任由那些散人技工坐山吃空，我看吕氏工坊迟早有一天，会被那些跟风的家伙们踩死！”
吕彤冷冷一笑。
“没有这些散人技工，就没有工坊的今天！他们都是跟着东家一起打天下的功臣，你如今虽然是工坊的主事掌柜，却还没有权力辞掉这些功臣，至于改革，我看要先从生产部门开始才对，听说最近吃拿卡要……”
双方明争暗斗，争得面红耳赤。
“又在吵了？”
突然。
虚弱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随着一阵机械齿轮的转动声，一名年迈的女子坐在轮椅上，由另一名女子推动，从黑暗中缓缓驶出。
“翠翠，你怎么不好好休息，来这里了？”
“东家！”
李默怔怔地望着轮椅上的白发苍苍的女子。
他一眼便看出对方生机虚弱，寿元亏空，全凭外力吊着一口气而已，实在是无法与印象中的那个美丽、单纯、欢快的身影重合。
他情不自禁想起了当初双方诚挚爱恋时的山盟海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以及之后的愤恨赌气，再也未曾相见。
而他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对于情欲不再约束，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内心深处的报复情绪。
数十年时间过去，一切都变了。
千面王银色面具下的双眼，则看向了吕翠翠身后的女修，双眼微微一眯。
这个人给他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
吕翠翠躺在轮椅上，来到了剑拔弩张的会议室长桌前。
此刻她虽然一副大限将至的苍老虚弱模样，却透出了一股大权在握的凌厉气势。
这是李默从未见过的吕翠翠另一面。
他一眼便能够看出，吕翠翠能够在商业领域有今天的地位，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头，乃是一步一步成长起来，才有了今天。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工坊，但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了，一切都要以三个月后的灵味永生傀儡大会为重，有人说人死轮回，也有人说人死不能复生，我不管那些，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情感记忆也许不能永生，但灵味却可以。”
冷冷说完后，吕翠翠看向赵掌柜。
“你去转告榫卯真人，只要在大会上，他能够拿出我想要的东西，军部的生意我可以让出。”
赵掌柜闻言，赶忙陪笑称是。
吕翠翠又看向了吕彤。
“我要你联系头七，不惜一切代价寻找李默的事，有进展了吗？”
吕彤脸色微微一变。
“我已经联系过了，可是不论我表示愿意花费多大的代价，他们都始终以李默乃是大乾国朝廷命官的理由拒绝，翠翠，我说过多少遍了，当初那颗阴德丹的事，之所以没有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
这也正是吕家在工坊失势的原因，吕翠翠对吕家失去了信任。
“够了！”
吕翠翠怒吼后，忍不住轻咳喘息起来。
舒缓了一会儿后，她恢复了心境。
“不论别人怎么说，我始终不相信以他的天纵之才，会如此诡异地消失，死得不明不白，他肯定还活着！”
由身后女人推着轮椅，吕翠翠渐渐远去。
“就算我活不到那一天，我也要把自己的灵味留下来，将内心最深处的情感留下来，以傀儡生命的形式，等待着他的归来……”
李默如遭雷击，怔怔地看向黑暗中远去的身影。
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内心深处曾经积累的愤懑压抑，竟是瞬间消失无踪。
他对自己曾经近乎报复一般的种种情欲释放感到羞耻，感到愧疚，感到痛恨。
“你没事吧？”
黛王妃察觉到了李默的异样。
“我没事。”
李默的声音有些哽咽，不禁让一旁的千面王也流露出好奇之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