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观号楼16层。
房间内几乎没有自然光,厚重的窗帘紧紧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几盏壁灯散发出来的灯光昏暗且稀疏。
墙壁被涂成了灰色调,沉重和压抑弥漫,家具和装饰物一眼望去,几乎全是深色调,除了黑色就是灰色,房间的阴暗越发突出。
好在房间不狭小,天花板距离地面的距离不低,不至于有特别强烈的死亡窒息感。
房间内的东西摆放有些杂乱,似乎被遗忘遗弃了般。
房间内异常安静,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这种死寂让人感到有些慌张不安和无形的压力。
黑暗又压抑,阴森又诡异。
心情都跟着低落沉重起来。
当然,这些不好的感受对于屋子的主人来说算不了什么,怪癖让她自己选择这么装修,自然不会让她感受到什么不好的感受。
“吱呀——!”
衣柜门从里面打开,一双骨节分明却透露着病态苍白的手率先伸了出来。
仔细看,对方手腕腕骨上有一颗细小的黑痣。
属实…………勾人。
接着,一个身影慢慢踏出衣柜。
是一个长得精致漂亮的少年!
白离抬手撩起额前的碎发,把头发往后压。
梳后去的黑色头发蓬松柔软,黑棕色的瞳孔如琥珀般漂亮。
鼻梁挺拔,五官深邃精致,配上一双娇嫩的红唇,恰似一尊完美无瑕的玉雕。
肌肤雪白如玉,细腻如丝,仿佛吹弹可破,每一个细节都精致完美,不自觉的浮现出一眼万年的感觉。
白离站立在衣柜前停顿下来,没有再继续走动,更没有说话。
少年眉宇间透露着清冷,面无表情,但是撩后去头发露出五官来后又异常的帅气痞酷。
一双桃花眼看起来妩媚动人、精致漂亮极了。
是不是看上去很酷很帅很邪很魅?
是不是看上去特别特别像矜贵禁欲又清冷的贵公子?
唉!
假的!
呵呵,人家是个假的贵公子,本质上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
但人家愿意当男孩,无可奈何。
白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眼底一片平静,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反应和表现,更不像是能把房间布置成这样阴暗的模样。
这确实不是她布置成这样的,但是,她挺喜欢的。
这是她独处时罕见的正常模样。
目光微微转动,落到墙壁上的装饰物上。
那是三件破旧的画像,画像颜色暗淡,图案模糊不清而扭曲,属实不像是正常人能想到后摆出来的。
也不是正常人能够完全欣赏并解读的。
白离抬脚走近,微微仰头看着这几幅画。
少年的眼睛很漂亮,特别特别漂亮,漂亮到让人无法忽视,这张脸,最漂亮的便是这双眼睛了。
因为,看见一个人,最先看的,应该就是眼睛了。
当你已经看见这双眼睛的时候,你就已经忽略了其他,再也移不开目光。
白离的眼睛太漂亮了,如同繁星般闪烁,能够吸引人的心神深深沉醉,熠熠生辉。
但是,仔细盯着看久了,你便会发现,眼眸深处的黑色旋涡快要把人吸进去了一样,深邃而不可测。
白离的目光迟迟没有移开。
四天了。
她宅在这个家里已经四天了。
准确来说,是她死了,又活了,然后穿越了,穿越到了这个假小子身上。
她来了之后就接受了记忆,但是她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出去,没有社交,没有说话,一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待着。
开始还有食物,心情好了吃点,没有了就不吃了。
她蜷缩在这里静静的疗伤,让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慢慢康复。
所以,这就是她所说的这不是她布置的。
这里不是她原来的世界,这也不是她原来的地方。
她只是一个抢占了一个死人身体的怪物。
白离回过神来,呆呆的慢悠悠的走到窗户边,始终没有勇气掀开窗帘看看外面。
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不知道是晚上还是白天。
她只知道,自己来了这四天零三个小时十七分钟了。
她…………不太想活。
可是,她不会允许自己自杀,自伤可以,自杀不行。
想死的时候都死不了,现在好好的活着,没有鞭打,没有残暴,没有责骂,没有追杀,没有危险威胁,没有阴暗潮湿的房间,凭什么自杀?
怎么杀?
能怎么杀?
她很幸运,她很倒霉,她很开朗阳光,她很阴暗自卑。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谁?
七年五个月,长达七年五个月的不停的责骂鞭打和实验,痛苦不已,不堪回首,不可再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如愿以偿的接受痛苦死去。
精神病院的长达七年之久的关押折磨,早已让她麻木。
后来呢?
哦,她好像逃出来了,然后掉落到了另一个巨大的圈套。
白离眼睛里的光在触及到脑海中的画面后全部褪去,脸色苍白,浑身无力,拳头死死捏紧,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怎么忘记过去,为什么让她活了还要让她记住以前的卑微和不堪?
白离没有逃出去过,从始至终就没有逃出去过。
哪怕一时一刻。
她的人生,按照他们的计划一步步的进行,这是…………实验。
告别过去看向远方?
听着很容易简单。
实际上没有几个人做得到,没有,从来就没有。
白离抬起来的手随之放下,呼吸开始慢慢变得困难。
药…………
药!
药呢!
白离不受控制的颤抖,她蹲下身,捂着自己的脸,试图蜷缩起来。
她突然反应过来,哦,这里没有人会打自己了。
但是,为什么她还是好疼。
药!
白离艰难的站起身去翻找自己就算落入另一个圈套后,也没有自杀,还随时带着院长给自己治疗的药。
疼了累了就吃药。
吃药就会好了。
哦,她又忘记了,这里没有药。
白离忍受不住,痛苦的瘫倒在地上,手上还攥着原主治疗胃病的药。
那不是药,不是她的药!
胃病早已在她到来的那一刻全部好了,现在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病。
除非她想折磨自己,不然,没人可以让她付出代价,更不可能杀死她。
是祸是福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白离喘着气,呼吸一点点变得微弱起来。
意识逐渐模糊,混乱的房间,散落一地的药,厚重的窗帘。
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