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黑夜,嘈杂的酒馆,地上的烂泥和喝醉的酒鬼。
时不时还有枪声传来,但却没有惊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因为这里是托尔图加。
被称作“龟岛”的它是加勒比海上臭名昭著的“海盗中转站”,也是地痞、小偷、逃犯的天堂。
在这里,你只需要花费几个先令,就能喝上一整夜。
如果你愿意再支付两英镑,还能让一位风情万种的舞娘陪你度过销魂的一晚。
无论你是暂停旅途的水手,还是刚刚完成一场劫掠的海盗,在这座龟岛上都可以喝个尽兴。
只不过次日醒来后,记得看看自己的钱袋。
因为到那时候,你可能已经被“光顾”了。
“嘿……”
那是一个瘦瘦小小、穿着带补丁水手服的身影。
此时,他正借着夜色,从一个倒在巷口的醉鬼身上摸索着。
“呜……嗯?滚开!滚……”醉鬼正喝得半迷糊呢,似乎是那瘦小身影的动作太大,把他从美好的幻梦中惊醒过来。
这个醉鬼下意识就想推开对方。
却不料瘦小的身影没有半点被发现的慌张,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柄已经被摩挲得油光水亮的遂发手枪。
这是他几年前从另一个醉倒的水兵身上摸来的。
不过这个小偷并没有开枪,而是反手握住枪柄狠狠在那醉鬼脑门上来了一下,将他再度送进梦乡。
“祝你睡得愉快,先生。”
瘦小身影敲晕对方后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一边摸索一边自言自语。
“那么你的财产,就由我——伟大的乔治船长替你保管了。”
话音落下,这个自称乔治船长的小偷正好“拾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袋子硬币。
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人胆大到随身带着这么多钱还敢喝得烂醉。
显然,这位愣头青先生应该是第一次光顾龟岛。
希望这次愉快的经历能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上下抛动着那份量不轻的钱袋,乔治脸上露出了自满的笑容。
很好,乔治船长的航海经费又增添一笔。
他叫做乔治,没有姓氏。
因为,把他捡回来的那个老头——他自己也是个没有姓氏、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逃犯。
就连“乔治”这个名字,也是老头从襁褓中留下纸片上看到的。
那老头儿在落魄之前肯定是个大海盗。
乔治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他从小就听着海盗们乘风破浪的故事长大,听着那与其他海盗、海军斗智斗勇的事迹,他每次都能清晰地从老头儿脸上看到一股莫名的骄傲。
除了讲故事以外,老头还教给了这个小家伙在加勒比海上活下去的办法。
偷窃、战斗和逃跑。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日子。
乔治似乎与生俱来就有着当海盗的天分,他的手指灵活,脑袋机灵,跑得还飞快。
这都是不折不扣的天赋!
但好景不长。
老头在把乔治养到十岁后就因为一次错误的偷窃,而被人打死。
他选错了对象,那是个带着护卫的商人。
在面对大海盗时,他们或许会束手就擒,但对象只是个落魄的老头?
他们不吝于重拳出击。
甚至在某些条件允许的时候,他们也会化身杀人越货的劫匪。
老头在临死前,也没有看向藏着小孩的夹缝,这才让乔治逃过一劫。
那一天,乔治失去了庇护。
也是在同一天,乔治完成了复仇。
你真的很难想象,一个十岁的小家伙,是怎么在一群水手和护卫的眼皮底下,钻上了他们的船。
然后趁着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间隙里,在船上的食物中下毒。
毒药的原料很好搞到,这个凶险的时代中,这种杀人的东西往往都很廉价。
在大海上,最贵的永远是药物,其次是朗姆酒,然后是食物,最后才轮得到财宝。
就这样,一船人全部都在吃下食物后,痛苦死去。
乔治则站在甲板上,静静地看着他们倒在地面上痛苦挣扎。
原则上,他是不愿意杀人的。
老头教过他,他们只是把别人暂时用不上的财富,转移给更需要的人而已。
比如他自己。
而杀人?抹去一个人的生命?这种事情可不适合他们。
但,没人可以得罪乔治。
没有人。
眼睁睁看着一手把自己带大的老头在一场雨中静静躺在烂泥地里失去呼吸后,疯狂的报复心就充斥了乔治的脑海。
仇恨如同烈火,无时无刻不在炙烤他的灵魂。
他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多忍受。
当仇人死去后,乔治才能放松下来。
之后,十分幸运的,那艘无人驾驶的航船居然随着洋流,飘荡到了龟岛。
时间短到乔治甚至没有吃完自己带着的干粮。
他的运气向来不错。
但今天似乎不是如此。
就在乔治嘴里吹着口哨,心里想着要去哪个酒馆里大吃一顿时,几个黑影已经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靠近。
耳边突然传来了破空的呼啸声。
乔治几乎是下意识矮身低头,躲开了从背后袭来的木棍。
棍头刮掉了乔治头上戴着的头巾,他蓬松如同狮子鬃毛一样的黑发四散开来。
没有任何犹豫,乔治躲开一击后顺势就向前一个翻滚,与袭击者拉开距离。
“瞧瞧,我们看到了谁?一个该死的小偷,无耻的窃贼。”
那人偷袭不成后,也不急着上前,反倒是一边将棍子放在手里掂量着,一边嘴里嘲讽。
因为在他看来,乔治今晚是插翅难逃了。
他们可是足足来了五个人。
这个偷袭者走出阴影,那是个光头壮汉,一道眼角还留着疤,脸上的横肉都因为他的笑容而颤巍巍。
与此同时,其余四个同伙也从周边走了出来,都是些相貌丑陋,神情狰狞的家伙。
“哈,我当是谁?疤脸卡伦,你不在自己的老鼠洞里躲着,怎么有空来找乔治船长?”
虽然身前身后都是对方的人,但乔治脸上却没有太多紧张。
自从第一次杀人后,已经过去了八年。
而这八年里,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战斗,从多少个充满恶意的敌人手下幸存。
眼前几个歪瓜裂枣的小混混他还不放在眼里。
不说能不能全部干掉,至少逃跑是没问题的。
“别废话了,快把钱交出来,那是你欠我的!”
卡伦恶狠狠地说着,同时将木棍举起,指着乔治的鼻子。
嗖!
再次一个侧身,躲开身后某个混混的偷袭,乔治二话不说抬手对着那人的脸上甩去。
黑色的泥巴混带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碎片,被一股脑扔向那人。
那家伙顿时发出一声惨叫,那团东西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还刺伤了他的眼睛。
声东击西,这种小儿科的伎俩怎么可能骗得过乔治船长?
“动手!”
眼看偷袭不成,卡伦也不废话,大吼一声后就冲了过来。
听到命令的其他人立刻抄起武器,除了木棍、草叉之类的东西外,居然还有一柄带着几个缺口的单手剑。
乔治也不甘示弱,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右手则握住了那柄燧发枪。
“都别乱动!如果我是你们,可不会冒着吃子弹的风险过来找死。”
被枪口指到的人纷纷停住,有些犹豫不敢上前。
卡伦眼见这个,立刻高声喊道。
“不要怕,他那破枪没有子弹!我知道的!”
不过嘴上这么说着,这个狡猾的胖子反倒是悄悄往后撤了几步。
“嘿,不怕死的就过来,乔治船长可不会手下留情。”
手枪还在来回指着对面,另一只手上的匕首却已经毫不犹豫扎进了刚刚被糊脸的那人肩膀。
“啊!”
那人痛苦地捂住肩膀倒下,血液泊泊流出。
乔治可没忘记,刚刚就是这家伙想要偷袭他。
再次重申一遍,没人可以得罪乔治!
鲜血似乎刺激到了在场几人的神经,其中一个和倒地者似乎是兄弟关系的家伙忍不住了,挥舞起手上的草叉冲着乔治冲来。
哪怕是立刻被枪口指住,他也没有半点退却。
愤怒和恐惧同时刺激着那颗被酒精泡烂的大脑,他的眼神中失去了恐惧。
砰!
硝烟和火光证明了卡伦之前说的确实是谎言。
这柄枪是可以击发的。
但这也成为了围攻开始的信号。
因为这种燧发枪只有一根枪管,发射一次后需要很长时间填装。
乔治自己也知道这件事。
枪只有在未被击发时才是威胁最大的。
接下来,就该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