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广都城。城楼上,战鼓雷动,旌旗招展,守城将士披坚执锐,严阵以待。城内通往东南西北四道城门的主干道上,不时有一队队骑兵策马飞奔。城内民众多有惶恐,各家都关门闭户。按府衙要求,每家水缸、木桶,都装满水,若匪徒火攻,便于救火。巡逻的各班衙役,也都身穿护甲,在各街道穿行。
南城门楼上,李啸林、白云鹤、王桢、花长老及几位城防营千户,围在都指挥使何大人身旁。众人望向远处东南方向,只见烟尘滚滚,帅旗飘扬,那正是下山攻城的匪帮大军。昨夜何大人已收到探马来报,匪帮大军已下山,预计午时便到城外。何大人一早便召集众人,来南城门楼上观察敌情,商议对策。
当日下午,在广都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距各城门五里开外的平原上,匪帮搭建起四座营寨,营寨内帐篷密布,烟尘四起。
南营竖起一杆“田”字大旗,正是匪帮大当家田开山的大营。东营悬挂“罗”字旗,是三当家罗松的营寨;西营悬挂“宋”字旗,是四当家宋长远的营寨;北营悬挂“赵”字旗,是五当家赵杰的营寨。
李啸林、白云鹤、王桢三兄弟的直接仇人,匪帮二当家张天虎,此番没有下山,被安排留守山寨。
这一日相安无事。匪帮搭建好营寨后,只固守休整,为第二日攻城做准备。偶有传令兵在各营寨间骑马奔走,传递消息。
当夜,何大人、三兄弟等众人,都是夜宿南城门楼上。
次日一早,城楼上便不时传来战鼓擂动的声响。各个方向匪帮开始小股兵力袭扰,佯装攻城。守城将官便擂鼓示警,提醒兵卒打起精神,加强防守。
何大人身披战甲,站在城楼上。听完各方军情汇报后,指着不远处帅旗下,骑着枣红马的田开山,对众人分析道:“按目前匪帮排兵布阵及佯攻的情势来看,料想那匪帮大当家,还不知其潜藏在城内的山匪,已被全部清理。还在等着午时一到,城内烟花信号升空后,在南城门内外夹击呢。”
众人听完,皆是哈哈大笑。附近的兵卒,原本大敌当前,心弦早已紧绷,听到主官们的笑声,也都松弛不少。
人群中,白云鹤看向南门外田开山的排兵阵列,心中暗自思忖着。时而面露喜色,时而又眉头紧锁。
呆立良久后,白云鹤面向何大人,拱手道:“何大人,我有一计,或可令匪帮退兵,解广都城之围。”
众人一听这话,都来了兴致,全围拢过来,想听个究竟。
何大人便让白云鹤详细讲述他的计策。
白云鹤清了清嗓子,说道:“咱们可以将计就计。午时一到,便点燃烟花发信号给城外匪帮。在东、西、北三道城门外佯攻的匪兵,定然会向南城门集结,与田开山率领的大军汇合,合兵攻击南城门。我扮作匪帮传令兵,从西城门冲出,前往田开山阵前。以我苦练三年的乾坤一剑,在一丈之外将其击杀。匪众群龙无首后,定然会退兵。”
何大人听完,兴致高涨,握住白云鹤的手,道:“白少侠若能击杀田开山,必然大功一件。但少侠你也会万分凶险,不易从匪帮军阵脱身。”
白云鹤平静回应道:“大人无须多虑,我愿舍命一搏,解广都城之围。”
王桢听完,眼睛湿润,快步来到白云鹤面前,哽咽道:“哥,此去太过凶险,让我替你去,我定会杀了匪首田开山。”
白云鹤笑着回应道:“小老三,你的乾坤一剑还欠些火候。”
李啸林走到二人近前,沉声道:“都别争了,我这个做大哥的理当冲在你们前面。我去会会那田开山。”
白云鹤望向李啸林,大声道:“大哥,你还有母亲要尽孝,你不能去冒险。如果我有不测,请替我照顾好老三。”
说完,白云鹤便让人去准备装扮匪帮传令兵的行头。好在山匪并无统一样式的兵服,敌方传令兵的行头备齐也不难。
何大人命张千户率两百骑兵,与白云鹤一道,从西门冲出城。佯装追击往城南调动的匪兵,为白云鹤打掩护。
临近午时,西城门内。白云鹤骑着一匹精心挑选的战马,与两百骑兵一道,静待烟花信号。
带队的张千户抱拳望向白云鹤,高声道:“白少侠此去务必小心,骑兵队伍将你掩护出城后,便要返回。我等你回来,请你吃酒。”
白云鹤向张千户拱手还礼,笑着道:“此行有劳张大人。我若能回来,定与张大人喝个痛快。”
说话间,忽听得烟花爆响声传来。不多时,城楼上便有一总旗大喊:“西营匪兵往南门调动了。”
张千户下令打开城门,两百骑兵策马飞奔,冲向匪帮西营寨。白云鹤紧随其后。在距离西营寨两里开外,白云鹤拨转马头,脱离骑兵队伍,径直朝南城而去。边策马飞奔,边高声大喊:“北营开拔,北营开拔。”
在经过匪帮西营兵队列时,匪帮四当家宋长远,只是看了看远远跑过的白云鹤,并未发现异样,只当是北营老五派出的传令兵。
骗过西营匪兵后,白云鹤也信心大增,继续快马加鞭,跑向南门外田开山的军阵。
白云鹤边跑还边给自己鼓劲:“小爷我可是有金钟罩剑术护体,不惧你们背后放箭。”
不多时,白云鹤便把匪帮西营兵队列远远甩在后面,也能远远看见田开山的军阵。那匪首田开山骑着枣红马,立于阵前帅旗下,前面只有一列盾牌兵护卫。
白云鹤继续高呼:“西营开拔,西营开拔。”
临近田开山军阵时,白云鹤调整方向。在田开山军阵前一丈开外,平行飞奔,嘴里仍高呼:“西营开拔,西营开拔。”
此刻,南城门楼上。李啸林、王桢、花长老、何大人等众人,已认出那匹快马上的正是白云鹤。不由得个个手心冒汗,暗自为白云鹤鼓劲。
田开山听到有传令兵高呼“西营开拔”,并不意外。以城内烟火为号,各营往南门开拔,合兵一处,这是早就商定好的计策。所以田开山目不斜视,依然紧盯南城门。只待城门被数百内应打开,便下令攻城。
白云鹤飞奔经过田开山前面,也未勒马减速,依然一骑绝尘往东策马飞奔。只是在飞奔的马蹄声中,隐隐夹杂着一声不易察觉的剑鸣。
待白云鹤跑远,脱离匪兵队列后,也未有人发现异常。
此刻枣红马上的匪首田开山,正用双手捂着喉部,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在强撑着,避免坠马。直到再也无法压制住口中的鲜血喷涌,才栽下马来。
旁边的匪帮军师孙广智见状,立刻下马查看。只见田开山喉管破开,鲜血直冒,没几息便咽了气。邻近的匪兵也围拢过来,见此情形,不由大喊:“不好啦,大当家死啦。”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还规整有序的军阵,瞬间大乱。
此刻,城楼上的众人也都看得真切,见田开山坠马,便知白云鹤已得手,无不欢欣雀跃。
何大人当即传令,全城战鼓擂响,号角齐鸣,全部兵卒齐声高喊:“杀、杀、杀。”
广都城上下,呈现出大军即将出城,与匪兵决一死战的澎湃气势。
孙广智听见广都城传来这般动静,当即下令:鸣金收兵,留下一千人马断后,大部队撤回龙门山。
因事发太过突然,加之匪兵担心城内大军杀来,便丢盔弃甲,只顾往龙门山方向逃命。搞得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留下断后的一千人马,也在慌乱间不成阵列。
南城门楼上,已从西门撤回来的张千户,忙向何大人请令道:“何大人,末将愿领骑兵六百、步兵一千,去追杀匪兵。”
何大人应允,当即下令出兵,心想:绝不能让匪帮一兵不伤就退回去。要乘胜追击,挫其锐气,让山匪再不敢轻易出兵攻城。
李啸林和王桢也自告奋勇,冲在骑兵队列最前面。
留下断后的匪兵见城内冲出如此多人马,哪里还顾得上狗头军师的军令,也跟着大部队溃逃。
就在这时,往东跑远了的白云鹤,见匪帮大乱,也调转马头。策马飞奔冲回南门,与李啸林、王桢汇合。
三兄弟汇合后,都相视一笑,便跳下马来。握剑在手,混入匪群,向匪兵溃逃方向一路冲杀。所过之处,死伤匪兵纷纷倒地。这场景,好似三驾铁犁,在松软的地面,犁出三道很长很长的深沟。
张千户也带兵跟上,一路追杀。直到天黑,何大人派人吹响退兵号角,众人才撤回城内。
当夜,广都城解除宵禁,城内张灯结彩,鞭炮齐鸣。民众都在为广都城躲过一劫而自发庆贺。
次日中午,都指挥使何大人府邸。
何大人在前院大摆宴席,数张八仙桌在庭院内摆开。一众千户、百户、捕头,以及广都城有名号的人物,齐聚一堂。白云鹤、李啸林、王桢、花长老与何大人同桌而坐。
开席后,何大人起身举杯,笑着招呼道:“诸位,此番护城战,白云鹤、李啸林、王桢、花长老功不可没。四位是广都城的英雄,请诸位与我一起,敬四位英雄!”
众人忙举杯起身,高呼:“敬四位英雄!”
何大人见众人都干了杯中酒,便自己斟满第二杯,接着说:“白云鹤少侠,有勇有谋。于万军阵前,一剑斩匪首。如此壮举,必将名震天下。这第二杯,咱们敬白少侠!”
这次众人更是热烈高呼:“敬白少侠!”
众人在高呼声中,干了第二杯酒。
见众人都斟满酒后,何大人接着举杯说道:“广都城能安全无虞,全仰仗诸位同袍齐心协力、保境安民。这第三杯,敬诸位同袍!”
众人也都互相碰杯,一饮而尽。
三杯酒下肚,宴席场面便热闹起来。互相敬酒、互道祝贺,猜拳行令、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席间,何大人多次邀请三兄弟在军中任职,因三人明日便要随花长老回安济盟总坛,便婉言谢绝!
这场热闹的宴席直至天黑才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