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她的记忆
命运虽如风雨摧折,但风雨之中,总有一颗不屈的种子生根发芽;既然苦难将我推向深渊,那便以深渊为起点,向阳而生,用裂缝的光重塑生命的意义。
剧烈的头痛如潮水般袭来,仿佛无数的画面、声音、感受同时涌入沈笑笑的脑海。她捂着头,倒在那张冰冷的硬板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湿透了后背。
那些记忆,一段接着一段,像锋利的刀片切割着她的意识。
“丑八怪!这种脏活累活就该你干!”一个尖酸刻薄的妇人扬起扫帚,狠狠砸在一个瘦小女孩的身上。
女孩跌倒在泥地里,却没吭一声,只是用脏兮兮的小手捡起被打散的柴火,一根根抱回怀里,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
沈笑笑的胸口猛然一紧。她知道,那个女孩,就是沈如烟。接下来的画面毫不留情地展现在她眼前,让她深刻体会到了这个身体曾经承受的苦难。
沈如烟自打她记事以来就被冠上了“私生女”,“丑八怪”和“不祥”的标签。她母亲在怀她的时候就到了这个小村庄,在村里的破庙里靠做针线活勉强维生。后来母亲病了,无法继续靠着针线活微生。小如烟跪在一个老者面前,老者正是村里的族长。“族长爷爷,我可以去学绣活,我能赚银子,我可以为村里做事,求求您救救我妈妈……”小如烟跪在冰冷的地上,双手不停磕头,额头渗出血迹。“哼,你这种灾星,能绣出什么好东西?莫不是绣些鬼纹祸害我们村?”族长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拐杖狠狠敲在地上。
没有人愿意帮她。即使她用尽一切努力,只换来一句:“这是你的命!这是你们的命!”
还有更刺痛人心的画面。
她每天吃不饱穿不暖,却将仅存的每一分铜钱偷偷存起来,为了给母亲治病,心中却仍存着一份善意和坚持。母亲的病也在一点点好转,听大夫说病人如果安心修养,还是有治愈的可能的。然而,就在沈如烟以为自己的苦难已经到头时,最终的恶意却从天而降。
村里面有一个地主,无恶不作,地主家的儿子年仅8岁,但是淘气无比,看见门口的麻雀都要踢上一脚。有一日,地主家的儿子和同伴打赌,看看在破庙里面能否找到宝藏。闯入了破庙,沈如烟刚从镇上买回一包珍贵的药材,这是她日夜忍饥挨饿、偷偷缝补衣服攒下的铜钱才换来的。她一路小跑着回到破庙,心中带着微弱的希望:只要母亲喝下这些药,她的病情一定会好转!她跑进破庙,跪在母亲的床边,轻声说道:“娘,您再忍忍,药来了,我这就煎给您喝……”
母亲虚弱地微笑,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如烟……辛苦你了……”
沈如烟眼中闪着泪光,心里发誓一定要把母亲救回来。她刚要起身,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夹杂着嬉笑和叫嚷。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跑到门口查看。只见一群孩子正围着破庙乱闹,领头的正是村里地主家的儿子——那个恶名昭彰的熊孩子。
“丑丫头!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地主家的儿子冷笑着,手里拿着一根棍子乱敲破庙的墙,脚下还踢着她刚刚捡来的干柴。“这里有什么宝贝吗?听说这儿住了灾星,是不是藏了什么邪物啊?”
“没有的事,快走吧!”沈如烟挡在门口,瘦小的身子拼命拦着他们,“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娘病得很重,请不要吵她休息!”
“你娘病得重?那我们更要进去看看了!”另一个孩子附和着,眼里透着恶作剧的兴奋。
“滚开!”地主家的儿子一把推开沈如烟,力气大得让她摔倒在地。她的膝盖磕在了硬邦邦的石头上,立刻渗出鲜血,但她顾不得疼痛,挣扎着爬起来,试图阻止这些孩子的闯入。
然而,她瘦弱的身躯哪里挡得住这群人?他们一拥而入,把破庙翻得乱七八糟。有人拿起她辛苦捡来的柴火当武器乱丢,有人把破旧的被褥撕扯得满地都是。沈如烟拼命保护着放药材的小桌子,哭喊着:“不要碰!求求你们,别碰这些东西!这是我娘的救命药!”
“救命药?”地主家的儿子闻言,眼珠子一转,笑得更恶劣了,“让我瞧瞧,什么救命药这么值钱?”
他说着,快步冲上去,一把夺过小桌上的药包。沈如烟眼看着那珍贵的药材落入他的手中,急得直跪在地上哭喊:“求你了,别弄坏它!真的求你了!我娘离不开这些药啊!”
“啧啧,真是宝贝啊!”地主家的儿子故意高高举起药材,仿佛在炫耀般晃了晃,随即露出恶劣的笑容,“那要是没了这些药,你娘会不会就死了?”
“你不能!”沈如烟慌了,拼命扑过去抢,可那孩子却像逗猫似的,把药材越举越高,根本不让她碰到。
“嘿嘿嘿,抓不到吧!”他大笑着,把药材用力往地上一扔,随即狠狠踩了一脚,转头对其他孩子喊道:“来啊,看谁能把这烂草踩得最碎!”
一群孩子笑闹着一拥而上,踩得地上的药材满地狼藉。有个孩子甚至从地上捡起一包没完全踩碎的药材,直接撕开,将里面的粉末撒得满天都是。
“住手!不要!”沈如烟哭着扑过去,手脚并用想要捡起那些被毁坏的药材。可是,她捡起的每一片都被瞬间踩碎,连一点残渣都不剩。她扑在地上,双手抓着泥土,指甲掐破了手心,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孩子把她所有的希望都踩成了泥。
“哈哈哈,真好玩!”地主家的儿子仰头大笑,“哎,瘸丫头,等你娘死了,别忘了来找我啊!我给你烧点柴火凑热闹!”
沈如烟眼中涌出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流,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嬉闹着离开。她的手颤抖着捡起那些泥泞里被踩得粉碎的药渣,眼神空洞,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哭声:“怎么办……怎么办……娘的药没了……没了……”
等她抱着残渣回到母亲床前时,母亲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艰难地睁开眼睛,虚弱地伸出手抚摸她的脸:“如烟……是药……没了吗?”
沈如烟咬紧牙关,拼命摇头,嘴里发着颤:“不,没事的,娘,我再去买!我会想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母亲却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疼惜和悲凉:“孩子,不要再为了我受苦了……是娘对不起你……如果有下辈子,娘一定给你一个好家……”
话音未落,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脸上却带着解脱般的笑容。
“娘——!”沈如烟撕心裂肺地喊着,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痛哭,泪水混着泥泞滴落在地。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自己拼尽全力换来的救命药,竟然毁在了一群恶童的嬉戏里。那种绝望和无能为力,就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碎了她仅存的希望。
沈笑笑的意识猛然被拉回现实,她浑身颤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这……这就是她的一生?”沈笑笑喃喃道,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涌出。即便她平日里吊儿郎当,总是用调侃和自嘲面对生活,可亲身经历过这一切时,那种窒息的痛苦几乎将她压垮。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沈笑笑咬牙低吼,“凭什么她受了那么多苦?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