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格还没来得及感慨,一个两颊凹陷一头乱发的裹着白袍的男人就这么站到了他的面前。乔格往后退了半步,快速打量了一下他的袍子,连领子都完全没有花纹,这算什么,实习生?
男人也打量了他两眼,似乎终于和信息簿上的记录对上了号,开口说了两个词:“跟上,过来。”他的声音有种熬了通宵后的有气无力,吐字却刻意似的缓慢而清晰。
乔格跟在他身后,踏出拱门的一瞬间环境音就回来了,吵架、谩骂还有嗡嗡的诵念。
回头看了眼拱门,乔格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跟着男人直直地穿过大厅,进了另一道走廊,大厅里的声音又消失了。乔格微微睁大了眼睛,魔法还是方便啊,这要是在自己床位放一个岂不是再也不用被室友的呼噜声惊醒了。乔格打量着两边的墙壁,试图找出点魔法世界应该特有的东西。
男人停在一扇门前,敲了敲门,让乔格在这等着就离开了。乔格看着他离开退了半步,怎么感觉不像是用走的更像飘的。门开了,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乔格一边扭头盯着男人离开的身影一边摸着门框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敲了敲桌面,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乔格礼貌的微笑了一下,在办公桌前坐好。办公桌后面这位也穿着白袍,只是他的领口处跟之前那个老人的差不多复杂。桌面上已经放了一张纸,乔格拿起来看了看他。
“可以叫我恩穆,”他递过来一支笔,“这是你的救援账单,签字就好。”
乔格接过笔又放回桌面上,拿着那张纸认真的看。纸上前半页是冗长的官文,后半页是一张表格,仔细地列出了每一项的费用,乔格不太明白为什那速食面也在救援账单上,还高达五个金币,金币诶,应该是高达吧,他没记错的话从穿过来到现在可是一口饭都没吃过。不过他也不敢问,按照列出来的算了一遍,跟下面写的总金额一致就放下了。先不说乔格不是很愿意签这个字,他还记得自己现在是个不会说话的人设,不会说话难道就会写字了吗?
恩穆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找出来印尼推给他,语气平淡道:“手印也可以。”
乔格想拒绝,虽然要他签的只有一张纸,他也看过了,但他真的不能确定这上面不会有什么隐藏起来的细小文字,总感觉签了就要完蛋。
恩穆看着他,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乔格还是摁了手印,不然怎么办呢,刚穿来就挂在剧情任务试试看能不能穿回去?
恩穆收好账单,又推过来一个黑色的小盒子,说:“付钱吧。”
乔格迷茫地看向恩穆,我该懂这东西怎么用?还是我这被你们彻底换了一身的衣服里能有钱?
恩穆的眼角带出点笑意,问他:“没有钱吗?”
乔格的第六感在报警,可惜半点用处也没有。
恩穆又拿了两份文件出来,看了看摆在他的面前说:“安置处的清洁工,大堂的清洁工。选一个吧。”
乔格很不想选,就没有动作。恩穆眯起眼睛道:“在你刚签的账单上,被救助者应当为救援付费。这句话代表着在你不能够付清救援费前我们有权力把你扣在这里做工还债。”
乔格刚睁眼没多久就上了生动的一课,只要是公文,就没有说人话的。他还以为大不了背个债呢。
乔格拿起了大堂清洁工的雇佣合同,合同上写明了在每天的早上六点至下午两点,维持大堂的干净整洁。具体的工作内容就是早上先把大堂擦洗干净,然后巡视,处理法师们来回走动带来的脏东西。
别说,扣掉早饭和午饭各一个小时,每天只要工作六个小时,前世都找不到这么良心的合同。
然后乔格就看到了这份工作的薪水,包吃包住但10银币每月。如果金银铜按照六十换算他得工作二百五十年,按照一百换算,四百一十七年,或许这里的金属货币特殊,是十进制,那只要四十二年,相比之下居然可以活着还完债了呢。
乔格点上薪水,疑问地看向恩穆。
恩穆笑呵呵的,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清洁工就是这个薪水,不过法师塔也有一些薪水很高的岗位提供给你们需要钱的人,但那要你自己努力去考了,这些岗位当然不会提供给你这种连通用语都得靠翻译魔法的人。不过放心,我们不会以任何方式雇佣死人,人死了就销账。”
不知道为什么,乔格听出来了点威胁,完全不想再思考一个法师塔的工作岗位为什么要靠考的。
乔格在大厅清洁工上按了手印。
他还是抱着一点希望的。
恩穆都说了这是法师塔,能负责救援的法师塔总不至于是什么明面上的邪恶立场吧,虽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雇佣黑户感觉也正派不到哪里。
乔格很确定自己是黑户,手背上食指根部的痣还有虎口处几个当年装逼玩蝴蝶刀留下的疤痕,这么明显的特征,就算还没看到脸他也觉得自己大概率是身穿了。
可惜明显被洗过的蓬松的头发加上不是自己的衣服,估计是带不过来什么致病菌了,不然还能考虑点邪门的方法脱身出去。
乔格看着恩穆拿出来一个金属的牌子,在上面画了些线条往按了手印的雇佣合同上一盖,雇佣合同就消失了。乔格瞪大眼睛,这魔法有点好用啊。接着,恩穆把牌子递给他,说道:“你的工作牌,它可以当导航用。”
乔格点点头,离开了恩穆的办公室。
工作牌有手掌大,乔格把他拿到身前,上面就显示了一张局部的地图和一个闪烁的黄点以及黄点前的箭头。没有任何说明,也没有什么可选项,乔格怀疑这个导航只能带他回宿舍,虽然很想先吃个饭安抚一下从自己醒来就在抗议的胃,也只能跟着这玩意走了。
果然,乔格再次穿过大厅,进了一个新的走廊,上了两层楼走过三个房间后,停在了一间房门前,箭头消失了。
乔格拧开门,两张床,两个衣柜,两套桌椅。竟然是个两人间。法师塔的清洁工,待遇居然都这么好吗?
家具看起来都不像动过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让他一个人住。
“让让~”
啊,看来有室友。
乔格侧过身让他先进去。一个穿着背带裤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男孩子。
男孩进去很自然的坐在左侧的床上,才看向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啊?新来的助手吗?”
乔格有点惊讶,这么小年纪的助手,真的不算童工吗。摇摇头,去另一张床上坐下。
男孩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笑得真诚了些,温和地招呼他:“可以叫我维特,你呢?”
乔格刚想把工牌递给他看,看到上面显示的地图又停下。指了指自己的嘴摆了摆手。
维特惊讶道:“啊,抱歉。以后会能说话吗?”
乔格点头。
男孩弯起眼睛,问他:“那怎么称呼你呢?”
乔格头疼,恩穆那里居然都没问他叫什么,似乎只要有能指向他的任何信息留下就够了。
维特看到他手里的工作牌,抓抓脑袋,说:“你在工牌上画一道竖线,别太长也别太短,就能看到你的信息了。”
乔格依言画了一竖,确实显示了信息界面,只有两条,第一行是写着名字,第二行写着大厅清洁工。乔格点上名字,工作牌变成了一大片空白,他试着画了两道上去,工作牌退回信息界面,名字那变成了他画的两道。
维特凑过来想看他的名字,看到添上了两条横线的一栏,问他:“还没起好吗,通用语的话,去找图书馆一楼的老纳特会学的更快一点。”
乔格微微瞪大了眼睛,名字可以随便起啊?那相应的,能指向自己信息,比如他的手印,应当是非常重要的了,啧,还不如签了字呢。
维特撇了一眼挂在房门正上方的钟表,抓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书桌边缘的书本就跳下了床,还不忘向乔格告别:“我要迟到了!晚上回来再聊!”
乔格目送他冲出去,直到房门自动闭合才站起来向门边的盥洗室走去。
终于看到了镜子,这种日常用品上就看不出什么魔法造物的痕迹了,但是很清晰,跟前世的镜子差不多的程度。
乔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相似的脸型,只是鼻梁更高一点,眼窝更深一点,有那么一丢丢北欧混血的感觉。刚才还自信自己是身穿的乔格现在不确定了,有点分不清是身体穿到了这里被世界同化了,还是灵魂来了这里占据了某个跟自己极其相似的倒霉鬼的身体。难办啊。
敲门声恰到好处的响起,乔格等了一会才出了盥洗室。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向他:“新来的清洁工,对吗?恩穆先生让我来带你去领工作服。”
乔格不知道他在外面听了多久,一些似有若无的直觉告诉他这位是来确认他到底能不能说话的。
乔格点点头,跟在他后面又回到了大厅。男人一路上很安静,完全没有介绍自己的意愿。
乔格也不急,反正他估计至少得在这打上几年的工,总有机会认识这些人的。
男人带他到了恩穆办公室的隔壁。
乔格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旁边眼熟地门,心里骂娘,这不是故意的才见鬼了吧?
工作服是一套深蓝色工装,短袖长裤,连鞋都没有。男人递给他就摆摆手让他出去。
乔格点下头当道别就转身离开了。他记得刚才看过的清单上,他现在这一身救援后标准套装要十个金币,看这情况,他想再买双鞋都得至少工作60个月?
大厅里还是人来人往的,拥挤又焦躁,乔格穿过人群回了宿舍,把衣服挂好。
总算有时间独处了。乔格坐在床上回忆了一下这一天看到的人,只有刚出了门见到的那个金发男孩想不起来他穿的什么长什么样子,他把这归为自己刚醒来脑子还不太清醒。加上刚睁眼时见到的那几个人,估摸着法师塔的人都是白袍,身份区别全在花纹上。清洁工是蓝色的衣服,维特说他是助理,但他穿着的应该是自己的衣服。奇奇怪怪的。
乔格拍了拍床垫,不想了,先去吃个饭再去图书馆找找维特说的老纳特,当务之急是得能先开口说话。
出门前,乔格又扭头回来换上了那套工装,把工牌拿到手里。
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应该能蒙的出来图书馆和食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