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个私人问题啊,你要觉得不方便说就算了,不说也无妨。”
马背上的赵小三悠然自得,还向擦肩而过的一个小娘子吹了个口哨,稀有的面容引得小娘频频回头。
“三师兄讲。”
骑姿别扭的陈子宁感觉屁股已经不属于自己,他无比肯定有个地方已经破了,甚至在渗着血水。
这一切赵小三自然完全看在眼里,但他没有任何表示,除了进食、方便外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陈子宁知道,对自己的训练在昨天来的路上就已经开始了。
“我听村民议论,你不是你娘亲生的?”
“确实。”陈子宁表情很平静,甚至隐隐有些仰慕:“我是娘亲在村后的山茶林里捡回来的,那时,山茶山开得正艳。据说,当时我已经快要饿死了,已经没有哭的力气,身上虫蚁已经开始啃食,我背上现在还有当年被啃食留下的斑。
我娘当年新婚之夜丧夫,夫家人都认为她不祥,要把她赶走。当年我娘才十六岁,娘家自然不会让她这么年轻就守一世寡,要把她接回去,她也同意了。但在她马上要被娘家接回去之前,她捡到了我。
你可以想象,十六岁的寡妇带着一个捡来的病婴,夫家驱赶,娘家不受。如此境况之下,她也从来没有过放弃我的念头。
就在疆持之际,秦叔,那时他还不是村长,但他是见过大世面的,有钱,有见识,有力量,自然也有威望。最后他力排众议,自己出钱在村里买了一些田地让我们母子安顿下来。”
嗓音开始走形的陈子宁停顿了一下,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开口:“我幼时体弱多病,恶了娘家的我娘根本无力承担,得亏几家交好的叔伯接济才勉强把我养活。
这两年我才知道,原来从不待见我的外公外婆亦以举家之力支援,还因此耽误了我舅舅的婚事。
我娘很要强,只要不是到我要饿死、病死的程度,我娘绝不向人开口。
我能长这么大,真的,我很庆幸是我娘在山茶林里捡到了我,而不是其它人。”
“不苦吗?不怨吗?”赵小三似是受到感染,声音有些低沉。
“再苦能有我娘苦吗?”陈子宁摇了摇头,“从来只有我苦了我娘,而不是我娘苦了我。我每多活一天都是我娘给我的恩赐。
昨晚吃饭你也看到了,我娘看着老婆子一个,但她才三十四岁,想不到吧?
在村里,二百多户人家,愿意跟我们来往的那么几家,愿意和我玩的小孩就那么几个,就是你见到的我那几个兄弟姐妹。我不会强求别人的施舍,但我很感恩,感恩一切帮助,一切遇见。”
“所以你愿意为了同伴承担骂名?被千夫所指?”
“些许骂名比起英兰和素素的人生,不值一提!”陈子宁喃喃道。
赵小三没有打扰已经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陈子宁,只是想要把这几个少年拉进自己阵营的心思热切了些。
少年,望你日后还能知世故而不世故。
“我看你们学识都还不错,不像一般山村泥腿子,这是秦叔教的?”看到陈子宁表情平复,赵小三又问了句。
“对,我们几个读书识字都是秦叔教的,连我娘都因此而识字读书。
我的名字也是秦叔取的,平安无灾之意。秦叔的恩情我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三师兄,我看你比我大不了几岁,我到你这个年纪能达到你这水平吗?”
陈子宁不想再说这些苦难,转头问起了修行问题。
“很多人喜欢这样的对比,但其实意义不大。在这个世界里,每一场战斗都有无数变数,修行之路更是变化无穷。修行天赋不是和同龄人比实力,而是要到你死亡的那一刻才能定论,盖棺定论。虽然初期的天赋好的人成材率更高,但后来居上的奇才亦屡见不鲜,以一时高低定人天赋是无知的狂妄。我曾经有一段时间把老大和明月小姐压得抬不起头,但现在,我在他们手上走不过一个照面。”
“受教了。”
“现在正式给你上第一课。
永远不要随便让人知道谁对你有多重要,那些都会成为你的致命弱点,也会成为他们的催命符!
只要踏上修行之路,永远不要看轻了自己,也不要看轻了别人!”
秋风起,良师至,少年马蹄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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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村外,陈子宁和赵小三远远的看着因农忙而没什么人烟的村落,那一座红墙碧瓦的院落尤为显眼。
“打听清楚了,那个要买英兰的老鳏夫现在就在家。他是这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土财主,长子在青城那什么司当个吏员,二子在县里经商。”陈子宁说着打听到的消息,慢慢带了些杀气,“这个老鳏夫这五年至少续了三房,全是年轻的女孩,没有一个能活过一年的。”
“你刚才是怎么打听的?直接找村民问关于他的事?”
“啊?不对吗?”陈子宁疑惑。
“如果我们今天处理了他,那他的死必然会被联想到你身上。”赵小三瞟了他一眼,“或许你无所谓,但如果被认出你是锦绣村的陈子宁,你娘会怎么样?祸不及家人,这是江湖规矩,但在很多人眼里,这个规矩就是个屁。你指望秦叔,秦叔也不能时时护在你娘身边。”
陈子宁黝黑的皮肤渗出了一层白毛汗。
“走吧。”赵小三驱马转身离开。
陈子宁赶忙上,接着问道:“那我们过段时间再来?”
“那秦刚敢收你的钱而拒了这个应承好的土财主也是无知无畏,为免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找你那姐妹的麻烦,须得尽快处理,但鉴于你已经露面,我们又不能全部灭口,所以今天是不适宜动手了。
但我不会过几天再专门跑一趟,那不符合我的身份,对我来说不值,这个说法或许有些狂妄和冷血,但有这个时间我可以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比如提升修为,比如培养你这样的新鲜血液。”
陈子宁愣了一下,正视起这个虽然杀伐果断但仍给他古道热肠印象的古拙青年,或者他一直低估了这个三师兄的地位。
“这个世界这样的人太多了,杀不完的。再说,他也没到天怒人怨的地步。”赵小三摇摇头,“据说他从来没有强抢过民女,都是买来的。对你来说他该死,但那是你的立场,你可以算局中人。但对我来说,或者在战场上多杀一个敌方士兵对我们更有意义。
不要共情太过,不然你会发现你举世皆敌,你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过来。
因为你的原因,我也算入了局,我站在你的立场,有了因果,所以我会让一些小家伙来处理,让他们见见血,练练手。”
“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看着沉默不语的陈子宁,赵小三笑道。
陈子宁没有说话,赵小三也不以为意。有些事说不通,想不通,必须以身入局,受了教训或者发现了自身的无力才会改变对这个世界的一些看法。
陈子宁沉默了良久,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这个官府不管吗?”
“我可以代表官府。”赵小三瞟了他一眼,“他的长子是吏员,对你们来说,他们就代表官府,除非有一个有法治意愿的主官可以压制他们。”
看到陈子宁明亮起来的双眼,赵小三又打击道:“主官想要统治地方,就需要和地方利益代表的合作,恰好,这一家子可能就是他需要的合作方。
而且,从法理来说,你更可能对这个人无从下手。毕竟,嫁娶合法,而至于虐死,只要不是直接杀死,永远不会有清晰的法律条文,因为这里可以操作的空间太大,极容易制造冤案。
如果是你理想中的那种官府,那么,我们对这个人出手,我们就站在了官府的对立面。
有机会你可以去对比其它地方,或者你有不一样的想法。”赵小三没有再多说,策马狂奔。
“话说,你对无故攻击你的士兵可以心软,但对只是有可能威胁到你亲友的人却要求斩草除根,你说我冷血,呵。
记住,这个世界并非非黑即白。”
......
“人的身上有很多功能不同的节点。”一间小小的练习厅里,小武捧着书,对着同样捧着书的陈子宁和秦奋讲课,“在修行里,刺激不同的节点,会得到各种各样的效果,比如加速某些部位药力的吸收消化,比如使某些部位慢慢变得更加灵活,力量更强。又比如你的手背中指往上二指处,揉压可以减轻腰部很多原因造成的痛楚。
而我们修行提升,主要用到对我们提升战力有帮助的节点。但还有其它节点也不可轻视,有可以刺激激发生命潜能的,有可以更容易致敌于死地的。
而多节点联动,可以做到某些效果的极大提升。
但你们记住一点,没有一步登天的力量!所有没有基础的骤然变强的力量必然都以损伤身体为代价,甚至有些损伤是不可逆的,恒古不变!切记切记。”
“武哥,我们就记住这些节点然后嗑药按步就班的修行就可以了吗?”陈子宁问道。
小武翻个白眼:“怎么可能,这是最基本的知识点,就算是修行起点亦要考虑药物和节点刺激配合的事,远比你想象的要麻烦的得多。以后高深处会变得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凶险,超乎你们的想象。现在你们先行记住这些节点,节点的作用,每一个都要牢记,不可马虎。”
陈子宁和秦奋对视了一眼,看着书上人体剖析图中的密密麻麻的标记和生涩的名词以及作用讲解,一阵头皮发麻。
陈子宁艰难问道:“这个标记就不能用数字代替吗?这么多不相关的名词要全部背熟太难了。”
小武幸灾乐祸笑道:“就是要难记你们才能记忆深刻,这错一个都可能致命,这是用无数先贤的牺牲来一一验证的东西。
你们不但要熟记每一个节点的名字,还要准确的在己身指出每一个节点的位置,一个都不能错!这个等你们熟记那些名词后我再一一指正你们。
小子们,让你们知道什么仗剑走天涯都是狗屁梦想,当你们踏入修行,可能都没力气想那些风花雪的事。”
这修行好像和想象中不一样!陈子宁又和秦奋对视一眼,随即心无旁骛埋头读书。
......
三天后,傍晚,小练习厅。
“狗屎,那叫劫谷,不是稻谷!从来再来!”小武粗暴打断陈子宁的背诵,要求重来。
“右臂节点一共六十四处。拇指。。。中指。。。天目,劫谷,中星,天牛。。。其中天牛可以和天目联动,互相加强,建议刺激间隔三个呼吸......”
第五次,陈子宁终于没有背错,一口气把右臂所有节点背了下来。
接下来,秦奋一次过完成右臂所有节点的记忆,多少让陈子宁受到打击。
小武点点头:“你们这些天互相考校,必须把所有内容做到倒背如流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陈子宁忍不住问:“武哥,身上近三百个节点,这都是小事努努力应该还行,但还要熟悉他们之间的联动甚至是几个节点的联动,这需要的记忆比节点本身多了无数倍。就算我一时背下来了以后也会慢慢忘记吧?难道我们要一直专门去记这东西?”
小武笑:“随着修行开始,身体力量提升,脑子也会得到增强,记忆力会随之强化,你以后就会知道,记住这些东西其实不需要费多少力气,就是开头会麻烦一点。”
闻言,陈子宁和秦奋都松了口气。
......
“弓步直刺两百次,开始。”
“秦奋,李家是没让你吃饱吗?你的剑抖什么?要稳,知道什么叫稳不?”
“陈子宁,你的左手是残了吗?两手协同不会啊?姿势压低点!你这什么弓步?你这是蛇步!”
“啪,啪。”
“你这外八的脚是什么鬼!”
小武化身严师,对着两个苦不堪言的初学者上下其手。
只是学习基础动作,两人脚下都被汗水淌了个小水塘。
练习厅里,只有小武的呼喝声,和两人的喘气声,再无其它声音。
看着两人的练习,小武心里的一丝满意没让他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