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元停住了手里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看向说话之人。
方铭并没有把手里的银子藏起来,而是在犹豫要不要交税。
永宁镇人口不足三千,没有设立官署,也没有巡逻守卫。
眼前的这些人只不过是与衙门攀上了关系,以钱财换来的鸡毛。
卖豆腐的要交税,卖野菜的要交税,哪怕是挑着担子的行脚小贩,从街上经过也要被拦下来交税。
老百姓怨声载道,怒不敢言,看见他们就像看见了索命鬼,想逃却逃不掉。
“要交多少税钱?”方铭低声问了一句。
他并不想做那出头鸟,只要税钱不超过一两银子,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就当少抓了三只野鸡。
领头之人看了看地上的野味,又看了看旁边的陈掌柜,心里大致就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这税钱嘛,也不多,就五两银子。交得出来就继续卖,交不出来…、这些野味充公,你们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听到这番话语,方铭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哪里是收税钱,分明是在抢钱。
陈掌柜也觉得不太合理,满脸堆笑地求情,“几位官爷能否少收点?这么冷的天,俩孩子也不容易。”
“这么冷的天,我们就容易了?只要在镇上贩卖物品都要交税,这是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
领头之人恶狠狠的瞪了陈掌柜一眼,转而看向方铭。
“小哥儿,交不交给句痛快话。别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
“不交。”方铭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复。
“不交?”领头之人哈哈大笑,扭头看向另外三人,“哥几个听到没有,他说不交。”
话音刚落,那人跨步上前,抬手就朝着方铭的肩膀抓去。
这个动作看起来很快,落在方铭的眼里却是极慢。
他可以弓步上前,以肩膀撞击对方的胸口,也可以弯指如勾,扣住对方的手腕。
但他还是选择了侧身躲避。
“还敢躲!”那人不依不饶,猛地挥出一拳。
方铭这一次没有躲,而是以手掌去迎接对方的拳头。
啪!
一声脆响传来,那人连退数步,方铭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好大的气力,这小子应该是练过。”领头之人暗自猜测,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另外三人也看出了端倪,纷纷拔出佩刀。
这一幕让陈掌柜进退两难。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退到了十米开外。
野味与性命相比,他觉得后者比较重要。
刘元一下子就慌了神。
他是知道方铭的实力,可对方人多势众,手里还有刀。真打起来,吃亏的还是方铭。
为了避免冲突,他扯起嗓子大喊道:
“杀人了,杀人了,大家快来看啊。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杀人。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
被这么一喊,街道巷尾的人纷纷跑向这边。
很快便传来了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领头之人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尽管落了面子,也没有收到税银,但也不得不收手。
当街杀人,他确实不敢。若是离开了永宁镇,那就另当别论。
“我们走!”
四人收刀入鞘,相继离去。
“方铭哥,你没事吧?”刘元的一颗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
“我没事。你小子可以啊,临危不乱,还能想到退敌之策。”方铭笑着夸奖了一番。
刘元擦了擦手心,心有余悸地回应道:“我是怕你打不过,也怕你受伤。”
方铭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四人的背影。
他不是打不过,而是担心把对方打死了不好收场。
毕竟还欠着二十两银子的外债,能不惹事就尽量不惹事。
“哎呀,你怎么得罪了他们四个。快快快,把这些野味拿到我的酒楼去。”
陈掌柜快步走来,慌里慌张地吩咐道。
他原本是想付一些定金,让这俩人直接给自己的酒楼供货。现在看来,是没有那个必要了。
方铭笑而不语,蹲在地上就开始收拾。
不多时,一行三人就来到了泰和酒楼。
刘元点好了数,陈掌柜也结清了剩余的银子。
这一趟下来,一共赚了十三两六钱。除去一斤米和八颗青菜的本钱,纯收益还是相当可观。
“你们两个尽快回去,不要走大路。万一遇到那四人,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陈掌柜忧心忡忡地看着方铭和刘元。
可惜他势单力薄,人微言轻。袒护不了俩人,也不敢将其收留。
“多谢陈掌柜。”
方铭道了一声谢,将银子揣进怀里就大步离开。
“下次抓到野味,我们直接送过来。”
刘元说完就将布袋卷了起来,夹在腋下就朝着方铭追去。
“唉、眼看着年关将至,可惜了,可惜了啊!”
陈掌柜唉声叹息,转身就回了酒楼。
…………
在米铺门口,方铭给了刘元一两银子,让他去买些米面和油盐。
他自己则是去了对面的一间裁衣铺。
反正还有八天时间,那笔外债也不用太着急。
“这位客官,想买袄子还是靴子啊?”一名体态丰盈的妇人连忙上前搭话。
方铭没有言语,自顾自地看着架子上挂着的缎面袄子。
逛了一圈之后,他选了一套浅蓝色的袄裙。袖口与胸前有花草纹饰,后领位置还缝制了一圈雪白的狐狸毛。
“这位客官好眼光。你看看这个做工,这个面料,都是上上乘。就是价格有点贵。”
妇人满脸笑意地介绍,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瞟一眼方铭。
“大概这么高,体形偏瘦,能穿下吗?”方铭比划了一下,随即看向妇人。
“能穿能穿。你看看,这里有一根腰带,若是大了,可以系上。”
“行。”
方铭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应了一声就去看靴子。
妇人只好将裙袄挂回了原处,耐着性子跟在方铭身后。
她可以断定这小子是从村里来的。脚上满是黄泥,身上还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若是只看不买,她高低都要骂两句。
“就这双了。”方铭拿着一双厚底棉布靴子,扭头看向妇人。
这双靴子很轻,里面有细密的绒毛,做工与面料也是极好。
“这双靴子在沧州城很受欢迎,我们铺子里就剩这一双了。这个面料、”
“一共多少银子?”
妇人还没介绍完,就被方铭打断了。
“一共是…、是六两八钱银子。”
方铭点了点头,伸手就从怀里摸出了六两银子,“我只有这么多,能卖吗?”
妇人皱了皱眉,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这几天下雪,生意也不太好。卖了卖了,不亏就是赚。”
片刻后,妇人就将包好的裙袄与靴子递给了方铭。
走出裁衣铺,他就看到了在门口等候的刘元。
俩人交谈了几句,就拎着各自的物品朝着镇子外面走去。
刘元用多余的银钱买了十个包子。自己吃了三个,给了方铭四个,剩下的那些,他想带回去给刘大顺尝尝。
出了镇子,就能看到一条宽敞的大路。
同样是被积雪覆盖,可走在上面的感觉,要比田间小路稳实得多。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方铭扭头看了一眼,就把手里的裙袄与靴子递给了刘元,“你去前面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怎么办?”刘元腾出一只手,急忙接住。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那、那你千万要小心。”刘元叮嘱了一句,随即加快了步子,咯吱咯吱地跑向树林。
当他气喘吁吁地回头观望时,就看到四匹黄鬃马将方铭围在了中间。